《阴阳师源家物语》夹江米线

64、灾难的前兆

　　黑色与红色交织着，在源赖光眼前展开。冰冷的空气仿佛无数只撕咬着他肌肤的牙齿。
　　源赖光面色一沉，终于，他看到了一堆巨大的火焰——银色的龙在火海中痛苦地翻滚着，无数黑色的鬼怪冲上去，撕咬着龙。
　　为了压制住干珠，严岛大明神已用尽了全部的力量，根本没有力量对抗这些乘机而入的恶鬼。
　　“严岛大明神！”悠子第一个叫了出来。
　　“当心。”恶鬼发现了新的目标，纷纷追了上来。
　　“叮！”巨大的佛之力从迦楼罗身上迸发，恶鬼被震开了。“飞高一些。”源赖光说，“这些恶鬼简直是源源不断。”
　　鬼切下意识地低头一看，严岛大明神的眼睛中似乎有泪光。
　　几乎就在这一瞬间，鸟头上的花飞了下去！
　　“悠子？！”源赖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半空中，悠子变回了原型。
　　黑色的头发在空中飞扬，红色的瞳孔却坚定无比。
　　与此同时，数万朵金色的莲花在空中绽开，然后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花瓣所到之处，恶鬼纷纷消散。
　　满头花雨，将黑色的地狱也照亮了，龙在光芒之中抬起头，喃喃道：“你……”
　　悠子的法力并不高强，花海转瞬而逝，可是她落在了严岛女神身边，那一刹那，严岛女神觉得自己被最灿烂的光照亮了。
　　“你傻不傻……”“让你一个人受苦，我做不到。”悠子低头说，抽出了自己的弓箭。
　　“母亲……”忠久也转过身子，飞了回去。
　　“你——”源赖光被这两人突然的意外行为惹得有些生气。
　　“赖光，如果是我，你会走么？”鬼切一句话打消了他的怒气，随即，又对忠久说，“忠久，为长远计，在外围飞，让我们看到恶鬼的弱点，再思解决之道。”
　　三言两语，将这两人纠结的内心全部解开了。
　　与此同时，悠子在龙身上不断跳跃，同时射着恶鬼，虽然她骁勇无双，奈何对方源源不断。
　　“啊！”不少恶鬼又开始撕咬着严岛大明神。
　　悠子心一横，高举自己的弓，手指一勾，竟将弓玄勾断了！
　　惊天之响，将众鬼一震，换取了宝贵的时间。
　　源赖光不由思考了一下：这宝弓虽然能为她换些时间，却不过是扬汤止沸，除非，她有什么妙计。
　　“昔日，有信徒割肉饲鹰，不如我今日效此，以我血肉祭祀众人，望佛法普济众生，助你们脱离苦海，不再为难严岛大明神。”
　　悠子说完，举刀，竟将自己手臂的肉生生割了下来，然后狠狠斩开自己的血管。
　　“严岛大明神，昔时天竺曾有恒河自天而降，超度众生，请你也为我在地狱中变出一条河流，我将端坐于河流源头割肉流血，让河水将我的血肉送给众人。”
　　严岛大明神虽然不明就理，却点了一下龙头，于是，在悠子面前，出现一条河流，她将自己的手臂浸入河流之中，将河水染红。
　　恶鬼果然先将头伸向河流。
　　“如是我闻。”忍着巨痛，悠子居然开始念佛经。
　　刹那间，整个河流变成了金色。
　　“她以自身的血为媒介，要超度所有的恶鬼！”源赖光终于明白了！
　　可是这是怎样的痛苦啊！终于，佛经最后一个字随着鲜血一同从她嘴上炸出来，河上金光大盛开，万千恶鬼化为河上的莲花，随后悠悠升天，解脱而去。
　　“咳！”悠子倒在了地上，龙尾随即扫了过来，轻轻地拍着她。
　　源赖光正要命忠久落下去，却微微一怔。
　　此时，地面上，有三个人！
　　多出来的是彼岸花，她不知何时站到了悠子面前。
　　“你来做什么？”悠子问。
　　彼岸花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了可惜的神色：“来见证你的最后……”
　　话音刚落，地面上突然出现八个人影。
　　“阿修罗！”严岛大明神猛地转身，将悠子护在身后。
　　“地狱有自己的规则，你渡化万鬼，便有维持平衡的阿修罗出现，填补万鬼的位置，以维护阴阳平衡。”彼岸花叹了一口气。
　　悠子眼一闭，两行泪水滚滚而下，随即，竟跪在了地上，磕了三个头：“求你，救救她……”
　　仿佛一枝梅树被折断了枝桠，丢在地上——她向自己最不可能低头的人，下跪了！
　　彼岸花深深地一声叹息，响在空洞的地狱：“我说过了，我是来见证你的最后——我也无法在地狱与地狱之主阿修罗作战！”
　　最后的希望也消逝了，彼岸花退到外围，看着阿修罗一个个迎了上去。
　　源赖光迅速思考着：如果让严岛大明神带着干珠回到人民，将对大和造成巨大的灾难，可是，如果让她们继续在这里，无疑又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事情。
　　阿修罗绕着严岛大明神走了起来。
　　“带她走！”严岛大明神奋力托起悠子，想要将她丢到迦楼罗上。
　　“那你呢，如果干珠破了会怎么办？”鬼切急切地说。
　　“我不会让它破的。”严岛大明神说。
　　可是她的周围，是八位阿修罗！
　　“先把母亲接回来吧。”忠久一个俯冲，将悠子拿了回来，随即绕着严岛大明神飞旋。
　　“天众与阿修罗是最强大的八部众……”源赖光的心一点点往小沉，“而且地狱是他们的地盘！”
　　就在此时，一个人影突然出现。
　　严岛大明神的眼睛一下被泪水充盈——那个人是平清盛。
　　“你为什么在这里？”仿佛是回光返照，她一下子有了动力，奋力一冲，到了平清盛身边，将他环住，隔离开地狱的火焰。
　　“快回去吧！”她低下头，明亮的眼睛中倒映着她的爱人。
　　“是生魂离体。有的人可以在梦中来到地狱。”源赖光说。
　　“回去。”龙头低垂，一滴眼睛悬悬。
　　“为什么，你会在地狱，我做了梦，梦到你在地狱中受苦，是为了我么？”平清盛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她。
　　“不是……”虽然干珠之事的确是因平清盛而起，可是她不想告诉他。
　　“我是八部众，镇守地狱本来就是我的责任。这里有一把剑，你拿走，从此，它会代替我守候着你。”严岛大明神伸出舌头，上面静静地躺着那把从八幡那儿抢来的剑。
　　地狱的风静静地吹动着鬼切，他看着这一切，突然很想哭。
　　“人神殊途，我在地狱镇守一瞬，人间已过百年，此后一别，唯有到一莲托生之日方可再见。回去吧。”龙女身受干珠之苦，眼神却是那么柔情。
　　平清盛，对龙女之事，一无所知的平清盛，接过了剑，准备返归人间。
　　“不，不要。她是为了你，她是为了你！”鬼切不知道为什么，甚至不相信这句话是自己说出口的。
　　“那把剑的持有者会拥有天下的武运！她为了得到这把剑才、才，才受到八幡大明神的诅咒，沦落至此！”
　　鬼切的声音一下子点醒了平清盛。
　　“鬼切！”源赖光也惊讶了。
　　“我没有办法——对于一个最痛苦的，不就是不被理解地死去么？”鬼切喃喃着说，“我不想看到我们的同伴这样，这样太可怜了……”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傻，可是他终究是一个敢爱敢恨的妖怪，背叛自己心中的冲动，就是背叛自己。
　　一双温暖的双手抱住了他，回头，是源赖光温柔的目光：“我知道。
　　在爱人不知道的地方默默死去，没有思念，太痛苦了。”
　　“赖光，在你死的岁月，我一直思念着你，但是我的尊严不准我救你。”鬼切终于能将自己心中一个多年的秘密说出了口。
　　“在大江山和源氏之间造成裂缝的是我，我不后悔，但是我觉得我很对不起你，所幸，我们彼此相爱，所以这些痛苦，也是由我们彼此承担的。”源赖光说。
　　源赖光的话为鬼切注入了力量，终于他可以将自己内心深处的话说了出来：
　　“所以，严岛大明神的事，也必须由平清盛知道，由他们两个一起做决定！”
　　“对！”源赖光回应了他。
　　“降落吧，迦楼罗。”
　　随着源赖光的命令，两人落在了龙身上。
　　“抵挡住阿修罗。”源赖光说，“我们需要时间。”
　　解决完阿修罗的问题，两人将严岛大明神的事情简要地告诉了平清盛。平清盛看着遍体鳞伤的龙女，问：“如此在这里毁掉干珠，会怎么样？”
　　“干珠有干枯之力，并且是来自人间的宝物，一旦被打破，其中蕴含的力量便会失控，就算是在地狱被打破的，他的影响仍会因为因果之律，上达人间，导致大和出现大旱灾。”
　　严岛大明神说。
　　“那你原本的计划是——”
　　“我带着干珠来到地狱，令其不会影响人间，若是我死了，便将龙骨为框架，建立一个结界，继续镇压住他。”严岛大明神接着说，“我的儿子会成长成新的海神，就拜托多田大权现照顾了。”
　　平清盛看着她：“你打算用自己的生命铺就我的伟业？”
　　严岛大明神摇摇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那你知道我的选择么？”平清盛扬起手中的剑，指向干珠。
　　“平高，你要做什么——你的政权还不稳，不能有天灾！”严岛大明神连忙收回了爪子，想要将干珠藏起来。
　　“你唤起了我的梦想，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能忘记梦想本身。”随着一声剑鸣，干珠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