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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闲看养子乐悠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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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德天皇之乱平定之后,诸人论功行赏,源义朝占了第一功,被封为右马头,是总领天下骑兵之要职。之后是平清盛、源赖政。
但是这些人都是武家,公家之中,以后白河天皇雅仁的乳父高阶通宪,信西入道居功至伟,他老婆与雅仁是好朋友,自己因此得到了雅仁的抚养权,眼看着养子登基,信西入道的权势也随之水涨船高。
但是这些对于源赖光与鬼切而言都已经不再重要了,两人去丹波玩了一圈,泡够了摄津的有马温泉,觉得还是京都比较适合养老,就回来了。
两人来到北野悠子家,只见家中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如此破旧。
这幢屋子本来是妖琴师为北野悠子买下的一处靠近学馆的屋子,因为当时她是男装上学,上厕所换衣服都不能在学馆进行,虽然小了些,却有着整齐的花园庭院,但是如今,池水中已不见锦鲤,只有大大小小肉用食,黑黑的,花园里也是鸡之类的经济动物。
但是马棚中的马多了很多,来往的武士也多了。
女仆也从公家衣着变成了单衣围个围裙,忙碌得多。
“栋梁?”“悠子?”看到女主人北野悠子还是公家的盛装,源赖光终于松了一口气:“你这是?”“保元之乱后,有很多失去了主家的武士,另外驹王丸、行简王的父亲也分别留有了庄园和家臣,我选了不少武士,将行简丸,驹王丸父亲的家臣也纳入了麾下。这一切都是为了行简丸与驹王丸能够成为天下第一的武士。所以我将孩子从本家接回来了。”
北野悠子是源赖光家臣雷上动的养女,源赖光将清和源氏的两个孤儿——行简丸和驹王丸送给她当养子。
家臣接受主上的儿子是很常见的事。
“一下子接受了那么多人,你没事吧。”鬼切心疼地说,北野悠子在宫还有侍女的职务。
“照顾打理家中本来就是女子应做的事。”北野悠子如是说。
“悠子,切不可如此想。”鬼切正色道,“孩子是国家的未来,无论是社会还是国家,都应当对孩子负责,照顾孩子绝不是女人一个人的事,对于行简丸和驹王丸,你无论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源氏一族的男人求助。”
北野悠子木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实不相瞒,我真的有一些麻烦。信西入道要我率领使团去宋国签订和约,同时,还要我带领留学僧人去学习……”
源赖光的目光一凛:“他是想对寺院势力下手么?”
在平安时代,寺院由于养了大量僧兵,是一处不可小视的政治力量。
信西入道既然已经将武士一族收入麾下,又是天皇的父亲,自然不能容忍寺院势力再一家独大!
他有了想法,就是选拔了大量自己的亲信,去宋国留学,然后从佛理上入手,以正法为名,将寺院的旧势力赶出去,换上属于自己的亲信。
但是这一切都存在着大量的意外。
信西看中的是北野悠子出色的反应力,极高的文学修养,以及长于医术,不用担心使者团的人水土不服而死,同时,她成长于摄津海边,过去常常与来往的中国商人做生意,会中文。
“我现在是孩子的母亲,真的能够丢下孩子一个人外出么?”
鬼切看着她:“你应当走出家门,我希望行简丸与驹王丸成为你的力量,而非你的约束。”“那孩子——”
“你可以把孩子给信西入道养啊、”源赖光说,“你帮他干活,他当然可以帮你养孩子,至于家臣们,可以暂时交给我孙子源赖政,他正发愁人手不够。你不要害怕交换,走出去,你能看到能多。”
看到北野悠子还是很犹豫,源赖光说:“我们会在京都住下,时不时去信西帮你看着,可以了吧。”
“多谢栋梁殿。”北野悠子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
很快,北野悠子就安顿好家臣们,将孩子送到了信西入道处,自己带着使节团去宋国了。
成为了监护人,源赖光这才第一次打量着这一双被自己送到北野氏的子女。行简丸有着源博雅的血脉,一双大而单纯的眼睛闪啊闪,白嫩的肌肤明显遗传自另外一位血亲——大天狗。驹王丸则粗糙多了,皮肤也黑黑的。源赖光看了有些不爽。
源赖光从手上拿出和果子,递给行简丸:“吃吧。”鬼切皱了下眉头,拿出自己的扇子,送给了驹王丸。确认两人都没有受到虐待之后,源赖光就带着鬼切走了:“我没法不更喜欢行简丸,他是源博雅的后裔。”
鬼切说:“不行,公平也很重要,以后你去看行简丸,带东西一定要双份,也得给驹王丸一份。”
源赖光心里犯了嘀咕:我让驹王丸看不到不就结了么?
晚上,鬼切睡着了。源赖光偷偷起来,拿出自己旅游时做的覆盆子酱,悄悄跑到了信西入道家。
“行简丸行简丸。”他小声叫着自己的侄孙,果然,大妖怪的耳朵很灵,行简丸马上出现了。“给你带了好东西,别告诉驹王丸和鬼切。”源赖光把小家伙抱起来,喂他。
小家伙像糯米团子一样软软糯糯的,吃饱了,在膝盖上化成软软的一摊。
对不起,鬼切,我没法不更喜欢这个小家伙。源赖光拍着行简丸,心想,驹王丸长得五大三粗,那像行简丸这样可爱,喜欢可爱的东西,有错么?
源赖光将小宝宝哄睡觉之后回去了,月光下鬼切的睡颜还是那么宁静。
他不知道,就一切安好。源赖光闭上了眼睛,满意地睡下。
第二天,源赖光带着鬼切去北野天满宫挂了职,变成了神官,靠驱魔赚钱,赚了钱就去买好吃好喝的,吃烦了就去外面玩,除了时不时要去信西入道家看着小崽子们,八歧大蛇一直很安静,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地方。
想来,是信西入道十分擅长于权谋之术,八歧大蛇完全没有可以施展的空间。
信西入道自从掌握大权之后就进行了大量的改革,当时由于地方武装力量的崛起,中央政权旁落,大量税收收不上来,皇宫都破败了。
在平氏与源氏两大武士集团都收入麾下之后,信西亲自拿着算筹,计算税收,将收上来的税拿来重建皇宫和决策机关。他非常疼爱自己的养子雅仁,自己忙于政务之后,为了雅仁不无聊,还给他举办了许多宴会。
这一天,源赖光和鬼切打算到平泉玩,走之前先去信西处看看小崽子们,两只小家伙一跑过来,鬼切就发现不对了:“怎么驹王丸看上去比行简丸小了那么多?”
源赖光面不改色心不跳:“因为行简丸本来就比驹王丸大!”
鬼切比了一下:“也不至于小一个头吧!”他把米粮留给两个小的,然后走到家门,又折了回来:“信西入道一定是看不起驹王丸的出身是败将之子,不行,就算是败将之子,也是我们源氏的种,源氏之人绝不可受人欺负,我要和他算账!”
驹王丸本来也不矮,只是比行简丸矮,罪魁祸首就是你身边的那只源氏家主啊。
源赖光马上拦住了鬼切:“你这样可不好。”“有什么不好的?如果今天受到苛待的是你我的女儿相模,你还会这样么?”鬼切很是认真,“而且,悠子走的时候,我们说过会好好待她的孩子的!而且,驹王丸也是你送出去的,你都不管一下售后么?”
源赖光满脸汗津津:这下要败露了……
鬼切上前,一脚踹开了门:“信、西、入、道!”
一看一场大战即将爆发,源赖光终于老老实实地说:“其实是我私地下给行简丸好多好吃的……”
鬼切的脚收了回来:“你……”
信西入道抱着一大堆书正要出来,看到鬼切,发现没事,又回去了:“又是一个雷声大雨点小的。”
鬼切直接问驹王丸:“你有什么想吃的不,想吃什么,我都给你找来!”算是对他的补偿。
驹王丸想了想,红着脸说:“鲷鱼……听说播磨守(平清盛)在前往神社时,吃了一条鲈鱼,后来就飞黄腾达了,我想做比他更大的官,就要在神社前吃比鲈鱼更好的鲷鱼。”
源赖光在心里道,要是做大官就靠吃鱼的话也太简单了吧!
鲷鱼是很名贵的鱼,上那去找呢?
鬼切说:“我们去博多抓!”
博多是日本有名的港口,距离京都很远。
源赖光黑了脸,将鬼切拉了出来:“你是不是源氏的重宝?”“驹王丸是不是源氏的骨肉,你凭什么给行简丸开小灶!”
源赖光说:“第一,行简丸是我弟弟博雅的后裔,第二,行简丸白白软软,驹王丸五大三粗,皮肤还黑。”
这种回答真的是……
鬼切二话不说,对着源赖光屁股就是一脚:“我也嫌你黑!”然后奔到空中,去琵琶湖抓鲷鱼了。
“鬼切!”心道不好,源赖光也冲到了空中,追到了博多:“我只是开个玩笑……”虽然是心里话。可是自己贵为源氏始祖,喜欢一个白软的、与自己关系更亲近的娃不行么?
鬼切不理他,继续抓鱼。
源赖光叹了口气,将自己极是喜欢的一把扇子拿了出来,去岸上买了一条鲷鱼。
鲷鱼不愧是鱼中之王,通身洁白,微微泛着粉红色,体型异常高雅,看上去很美。可怜这么贵的鱼,转眼间就要进那个黑不溜秋的毛孩子肚子里了。
鬼切回到京都,把驹王丸接到家里,然后举起了刀。
刀悬了半天,他才发现一个比较严肃的问题——鲷鱼怎么杀?
在平安时代,刀工也是极为重要的,特别是高贵的食物还要有特别的杀法。源赖光含笑看着他。鬼切站起来,问驹王丸:“原来北野家的厨子在那里?”
小样,以为天下只有你一个人会做菜。
源赖光冷着脸,夺过刀,两三下就切好了鲷鱼,推给驹王丸。驹王丸吃饱了,鬼切郑重地告诉他:“今天切菜的是多田大权现,他为昔日的偏心之举动而后悔,所以亲自下厨。”
驹王丸十分感动地吃了起来,留下两个人在屋子里大眼瞪小眼。
“鬼切!我并不后悔。”源赖光说。
“大江山一族极重视孩子,酒吞因为常常饮酒,怕对孩子不好,所以一直和茨木没有要孩子,宁可忍受着无子的痛苦,也不愿给孩子一个有病痛的身躯。我也是如此——”
“鬼切!”源赖光逼近了他,“不要把你那些妖怪的习性带到大和的首都——京都来。”
鬼切的眼中无畏亦无惧:“如果主人不肯承认妖怪也有着自己的优越性,那么人妖之间的和平就不会来到。
大江山一族崇尚独立与自由,鬼切也是如此。”
源赖光彻底地服气了:“人心都是肉长的,那能不偏心嘛!”
对了,妖狐曾经吐槽过大江山之妖的三观与旁人不同,生活在一起常常因为三观而起冲突,这个时候就要——
源赖光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妖狐说的要点,老脸不由一红,随即安慰道:君子合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这些小技巧,能用就一定要用的。
源赖光大胆地上前一步,抓住了鬼切的。。
语气很冷:“你又怎么了?”
“小生,哦不,我的确因为没读过多少书,不能理解这事。但是,我已经想到解决之道了。”源赖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用上了妖狐的自称。
幸好,鬼切没发现,他徐徐转过头来:“怎么解决法?”
“你跟我一起一生一世一辈子不就行了?”源赖光说,“你一直纠正我,我就不会在正道上迷失。”
妖狐说过,这句话说的时候一定要深情款款。
鬼切的眼睛背后有什么闪动了一下。
源赖光上前死死地抱住了他:“人生有如一片海浪,做我的船舵吧,鬼切!”鬼切在怀中挣扎了两下,终于松了下来。
“我永远不会离开主人的。请让我的心之火,在主人的前方跳动。照亮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