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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雾里看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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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茗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一直唠叨:“我觉得人家一定喝不惯枸杞汁,我居然还硬塞,真是蠢到家了。”
郑守则满不在乎地说:“你放心好了,就算一闻到味就恶心,以曹先生的修养,肯定会背着你再扔掉。你眼不见为净,别想太多。”
“这一路上,说多错多,真是烦人。你说我怎么就没有你媳妇的伶俐劲呢?”
“姐,你别紧张,人家也没说啥。没准,人家就好你这口。”
“你看得出来啊?”
“我才认识人家几个小时,看得出来啥呀?”
“那还张罗着去骑马,我还以为你多会察言观色呢。”
“想去就去呗,不想去就不去,再说了,人能跟你客气一次两次,还能客气一辈子?他要真乐意,以后还会再来,没准还能给我介绍客户,真不乐意,反正也不会来了。”
“郑守则啊郑守则,你是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
郑守则哈哈大笑。
姐弟回到了家。佳茗见父亲刚刚练完书法,坐在茶几上喝茶,恭维了几句,看他神色如常,赔笑说:“爸爸,看过人了,您是不是可以把户口本拿给我了?我回去还要办手续呢。”
郑父郑重其事地说:“佳茗,你今天才回来,不要着急拿证件。”
郑母端着果盘,塞给孙女一枚橘子。佳茗也拿了,剥开,分了一半给父亲。
郑母笑着说:“你爸嘴硬心软,走前肯定给你,早了,怕你到时候找不着。”
“姐,你越催爸爸,我越觉得你急着和人私定终身。”郑守则在旁边取笑。
佳茗瞪着老弟,说:“你不帮我就算了,还捣乱。带晓彤回去睡觉。”
郑守则听了,招呼媳妇闺女下楼回家。
佳茗陪父母坐着看节目,电视上一对夫妻絮絮叨叨家庭纠纷,台下的嘉宾听着鸡毛蒜皮的琐事,比上课还专心。佳茗看了一半,越发觉得疲乏,索性去洗漱,没到十二点就关灯睡了。
她睡下没有二十分钟,大门咔哒咔哒旋开。郑守则回来了。
郑母问:“晓彤睡觉啦?”
郑守则说:“啊,睡了。”
“过来过来,守则。”郑母招呼儿子,“趁你姐姐不在。咱们仨好好交流一下,你姐找的这人靠不靠谱?”
守则说:“妈,您不挺热情的吗,我以为您相中了呢。”
“你妈是那么轻率的人吗?佳茗就是领回来一王子,我也得睁大眼睛瞧清楚。”郑母正色道,“不能轻易交出户口本。”
郑父喝口茶,说:“你妈唱红脸,我唱白脸。一直和我使眼色,让我如此这般应付佳茗。”
“唉呀妈呀,你可真是演技派啊,我以为爸是顽固派,被娘子军拿下了呢。”郑守则乐不可支地说。
“言归正传,你有什么新发现?”郑母一打老儿子的肩膀。
郑守则咂了咂嘴:“妈,曹先生挺有钱的。凭我阅人无数的经历,他挣得绝对比我姐多。他看不上我姐,很正常,他要看上了呢,也很——有点不正常。”
郑父说:“咱们平常百姓家,不攀高枝。”
郑母皱着眉说:“一个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不信一个小伙子肯陪姑娘上门见家长,会一点想法也没有?”
郑守则辩解道:“妈,关键是我姐一点心思也没有,在人家跟前浑身不自在。你想想,大城市的男孩儿自尊心多强啊,肯放下身段追我姐姐?当然,我姐真挺好的,但是我也得客观分析。”
郑母说:“你明天不是带他们出门吗,你撮合撮合,制造机会啊,没准佳茗就开窍了呢。”
郑守则说:“哎哟,妈,我怕的就是万一我姐开窍了,但是别人另有所爱了,那得多伤心啊。一个小姑娘离家千里失恋了,孤零零的,身边也没人安慰,老惨了。”
“我也赞成守则的说法,应该慎之又慎,不要给佳茗灌输错误的观念。”郑父也说。
郑母说:“你们怎么都这么悲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有失恋的风险,但也有成功的可能啊!”
“妈,我从男人的角度,给你捋一捋啊。”郑守则喝了半杯茶,说,“我姐说过,曹先生现在单身,没有女朋友也没有老婆。然后,我可以百分之百确定他收入高而且稳定。大家也看见了,人长得很体面。可是偏偏这么一个优秀的人,是单身,说明什么,说明他肯定特别不想找对象或者以前为情所伤,不再抱希望了。”
“那也不至于两万块钱就把自己卖了吧?”郑母说。
郑守则表示:“看破红尘了,对婚姻不抱希望了,结就结呗。”
郑母摆摆手,说:“也不必千里迢迢陪你姐回来吧?你不是说他有钱么,两万块钱,值得陪你姐胡闹吗?”
郑守则说:“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再说,也许人家纯粹想献爱心,帮帮我姐呢。”
郑父赞同儿子的看法:“咱家女儿是个很单纯的姑娘,她找个简单的老实人比较好,条件过得去就行,平头夫妻到白头。”
郑母皱着眉头说:“你俩觉得一点戏也没有?”
郑守则语重心长地说:“妈,一个小伙要真的喜欢一姑娘,别管她是贫穷还是富有,保准都会第一时间去表白。说句我喜欢你很难吗?看不上的话,就是天仙下凡也白扯,喜欢的话,就是七老八十了,也是念念不忘,爸,书里是这么说的吧?”
郑父流利地背诵:“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
郑母抱胸,说:“行,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早晨,佳茗朦朦胧胧醒来,嗓子发干。她咳嗽了两声,眯着眼,外头已经是白日的光景。
对面楼房的屋顶似乎有一大群灰黑色的鸽子聚集飞过。
等她下床拉开窗帘,才发现那不是鸽群,而是竹子,一对对竹叶在晨风中摇动,还真像鸟的影子。
佳茗洗漱出来,父母和弟弟已经在吃饭了。
郑母装了一碗白粥,说:“赶紧喝完,你约一约曹先生去吃羊肉粉。”
“妈,酒店有早餐,而且羊肉粉挺油腻的。”佳茗说,她发了微信,补充道,“人家已经吃过了。”
郑母埋怨道:“你说你,带着客人回来也不用心招待,丢三落四的。你要带元绍琳回来,随你。但你带男孩儿回家,不该前前后后照应啊。”
佳茗不服气:“妈,你怎么重男轻女啊?”
郑母说:“我要早重男轻女,还能放任你去龙海念书?早由我安排,你孩子都打酱油了,信了你爸,读书都读傻了。三十岁的老姑娘,不小了,你给我长点心。真是,知识越多越反动。”
郑父不得不挺身而出:“佳茗,别听你妈瞎说,咱们宁缺毋滥,不整那些狗急跳墙的把戏。”
守则叼着馒头说:“姐,你饱啦?”
佳茗说:“气饱了!”她换了衣服,守则也吃光了早饭,一齐出门。
他们到酒店接了曹先生,车子驶向市郊的军马场。
建筑越来越矮,由高楼林立的小区变为两三层的自建房,然后逐渐进入铁丝网分隔的草场。
湛蓝的天空中飘着大块大块缓慢移动的白云,有时候庞大的云影投在辽阔的深绿的草原和青山上,明暗相间。牛羊一边慢条斯理地嚼着草叶,一边目不转睛盯着公路上往来的车辆。
牧民们保持着逐水草而居的古老习惯,但也学会使用现代发明,蒙古包和砖房外面配置醒目的太阳能电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