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会，小茗同学》花卜吃手手

58、冰释

　　蒋茵的哥哥领佳茗去看熊猫。园里的熊猫不是母子愉快玩耍，就是小伙伴菜鸡互啄，外面的游客也都是成群结队。佳茗心里怪不自在的，她也想和男朋友一块儿出来玩。蒋哥哥以为她中暑，忙说：“佳茗姐，是不是觉得热啊？我们去别的地方转转。”

　　他们到了熊猫别墅。一只熊猫爬上六七米高的树，东张西望，两腿叉开，白色的屁屁卡在树杈子上，熊皮大衣有明显的凹陷。佳茗兴味盎然地说：“这家伙好厉害啊，能爬这老高。”
　　蒋哥哥指着它说：“这瓜娃子不懂事，莽莽撞撞往上爬，结果发现太高了，卡住了，等会儿奶妈奶爸搭个梯子弄它下来才成。”
　　她仔细一瞅，那小熊探头缩脑，爪子时不时扒拉树干，完全是进退维谷的窘态。她想起自个的处境也有点不上不下的意思，讪讪地笑了笑。

　　折腾了几天，她飞回龙海。曹宗良惴惴不安等着，和接驾老佛爷似地迎接她，殷勤的态度同大一寒假回甘州时的爹妈不分上下了。他出神地看着佳茗吃面，看得她不自然地问：“你看什么呀？”
　　曹宗良没话找话说：“我还放了半块香菇。”
　　佳茗喉咙里应了一声，继续喝汤，见他还傻傻地盯着自己，放下碗：“你把我的铺盖和猫搬回去。”他立刻动身干活。

　　佳茗干干净净洗了个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曹宗良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才鼓足勇气坐到她的左手边，试探道：“佳茗，我们聊聊？”
　　她说：“好啊。”
　　他停顿了半分钟，说：“我小的时候，爸爸因为家里穷，就不告而别了。我是男孩子，理应帮家里分担一点责任。因为总是出去兼职，我高考落榜了。后来半工半读，好歹考上了大学。我一直觉得，自己和那些完整的家庭出来的同龄人不太一样。
　　在我的生活中，父亲这个角色一直是缺席的。我也常常感到自卑，在靠近正常人的时候，就会本能地察觉自己缺失的部分。我很羡慕齐天心，他可以大大方方地表露自己的真实心情。我犹豫了很久没有和你明说自己的感觉，就是害怕你失望。”
　　他说完了这一大段话，踌躇着伸出左手，放到她身边，佳茗的左手慢慢搭上他的掌心。

　　曹宗良接着说：“其实，有件事一直瞒着你。我也是松江医大毕业的，和你是同届生，我是法学班的。书房的保险柜放的不是公司机密，也不是贵重财物，是我的本科毕业证。”
　　“你瞒着这事做什么呀？”
　　“我、我当年去图书馆和你搭讪，你不肯理我。我怕你知道了，又拒绝我。”
　　“你是那个卖杂志的同学？”
　　“你记得？”
　　“当然记得，我又不是老年痴呆，一开口，你就递张纸条，全场杂志打九折。”
　　“后来你怎么不来买书啊？”
　　“你之前放我鸽子，我才不来。”
　　“不会啊，自从你说过以后，我很留意那本、那本电脑什么的杂志，都有进货的。”
　　“关键是我第一次问你的那一期，十一月的，你们没有，你还说没进货没进货。我跑大街上，早卖光了。大冷天，我踩着冰雪，走了七八家报刊亭都没买着，我爸爸几乎跑遍了甘州，才买到了漏网之鱼。我当时可是气坏了。没有就是没有，你干嘛骗我呢。

　　你一和我提这事，我就来气，但又不能当面发作，好歹你也记住了客户的需求。后来你怎么样了？”
　　“报刊亭裁员，我下岗了，转到你们专业的读书社兼职，社长说是你推荐我去的。”
　　“哥们，又是你啊？”佳茗更加奇怪了，“你不会是为了报恩吧？”
　　他有点羞赧地低头一笑：“你要是不喜欢我，我就保持距离默默看着，后来知道这件事，我觉得，有必要以身相许。”
　　“哦，如果别的女生做好事，你也以身相许？”
　　“不会不会，我会非常感激，绝对没有那种想法。这件事让我认为咱俩的缘分还没断。”
　　她哂笑道：“哦，所以曹先生的以身相许说白了就是光明正大的见色起意。”
　　他哑口无言，好一会儿才说：“你总结得怎么这么对呢。”

　　两人重修旧好，晚上又舒舒坦坦躺在一块儿休息了。佳茗决定先撒撒娇，摸到他怀里，一下抱住。曹宗良和搂只猫似的抱着她软乎乎的小身子。
　　佳茗踢了踢他的小腿：“你怎么都不哄我呀？”
　　他老老实实地说：“我一听说你走了，六神无主的，就想着劝你回来，顾不上别的。”
　　她说：“哼，你现在就哄我。”
　　他拍着她的后背说：“不要生气了，都是我的错，以后一定听你的。”
　　佳茗嗔怪：“干巴巴的。我要听那种肉麻兮兮的话。”
　　他为难地说：“我没听过肉麻兮兮的话。”
　　她问：“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哇？你肯定听过人家谈恋爱时怎么煲电话粥的。”
　　曹宗良嘟囔：“又不是说给我听的，我干什么往上凑。”
　　她不乐意地哼哼唧唧，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和发脾气的猫一样。

　　末了，说：“那你和我学。”
　　他答应了：“哦。”
　　佳茗酝酿了一下，嗲嗲地说：“小乖乖——”
　　他一板一眼地跟读：“小乖乖。”
　　“注意一下语气。”她纠正道，然后软软地开口，“宝贝儿，我可想你啦。”她这一句说得十分波俏，尤其是宝贝儿，和一枚芝麻馅的汤圆一样又圆又软又甜。
　　这可难倒了曹宗良，他完全学不来这么俏的口吻，鹦鹉学舌道：“宝——宝贝儿，我可想你啦。”
　　他虽然自动降了不止两个调又有点磕巴，胜在态度认真，孺子可教。
　　她勾着他的脚，委委屈屈地低声问：“你这几天有没有想我呀？”
　　他听见娇滴滴的声音中夹杂委屈得要哭的意思，忍俊不禁地说：“你这几天、有没有、想我？噗——”
　　佳茗马上松开他：“呜……你这坏东西，我不和你玩了。”她赌气翻过身去。

　　曹宗良正听得起劲，心里麻麻酥酥的，意犹未尽，拉着她的手臂说：“哎，佳茗，咱们吃颗糖吧。”
　　她莫名其妙地问：“都睡下了吃什么糖？”
　　他拨弄了一下她的耳垂：“就那种，小草莓，小葡萄，小荔枝呀。”
　　她扭过身一把捂住他的嘴，娇痴地说：“去去去，大色狼。”

　　他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句话，佳茗登时背过身笑。他就是痴迷这般宜嗔宜喜娇羞可人的模样，扳着她不放，耳鬓厮磨。她受不了软语央求他慢点儿。她紧紧抓住他。他感觉到温热的漩涡里那股深沉的吸力。
　　狂风骤雨之后，两人缠绕着。他像柔韧的水草一样束缚着她。她察觉到了，理应出于羞涩抵抗，奈何身体仍旧沉浸极乐的余韵中，虚软，慵懒，舒适，羞人的愉悦。除了阴影，毫无遮蔽。卧房里再度酝酿起云情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