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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润玉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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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年前,他不过是一株将死的昙花,被花农从深山里挖出来,卖给谁都不要。
那晚依稀月明,冷风里打了几个寒颤的小贩眼见着只余下这一株,无论如何也卖不出去,便点了摊子打算回家,顺带扔了这赔钱货。
斜刺里伸出一只玉白的手来,手里放着一锭白银。
“这株昙花劳烦给我罢。”
清泠如玉般的嗓音就这么破开了冬夜的寒冷,如冬阳破冰雪,如和风吹细雨,能不由人醉?
再往上一瞧,雪狐轻裘翩翩而立,半含星目冰姿玉容。
小贩看着那人抱了昙花,片刻便已消失不见。怔怔想着,人间哪有此等颜色,断是仙子下了凡尘罢。
那人往花盆里滴了一滴血,昙花便活了。在他的悉心照料之下,渐渐地枝繁叶茂,生机勃勃。
只是他的身体却越来越不好了,整日里待在小院儿里陪它说说话,晒晒太阳,睡着的时候居多,眼见着是寿数将至的模样。
他临死前,给它浇了最后一次水,对它说:“今生是无缘见你开花了,下一世吧,且等着我来接你。”
昙花在渐渐荒僻的院子里等了许久,终于再见到他的时候,身边的杂草都已经没过它了。他仍是一身霜雪白衣,在落拓的荒院里也是纤尘不染,只没了病体的苍白羸弱。
他说:“我来接你。”
后来方知,他原是九重天上的夜神韦天,上一世不过区区数十载的凡界历劫罢了,却得了它这么一个牵挂,元神归位后不过闭关数日,便立刻将它从人间带了上来。只是天上一日,人间一年,才累它等了许久。
从那时起,昙花便生了灵识,它想千年万年地陪着他,看他布星挂夜,与他谈笑煮茶。
人人都说,夜神殿下养了一株不会开花的昙花,却无人知道这株昙花在想什么。
万年后,它终于修成了人形。许是心心念念了上万年,不觉便化成了他的模样。那也是它第一次开花,给它喜欢的人看。
它得他赐名,心中无限欢喜,整日咬着舌尖念这两个字,又去寻专司姻缘的月下仙人,要了两根红线,留一根,赠他一根,唯愿君心似我心。
却终究不过是一株昙花的痴心妄想,一厢情愿。它在他眼里也只是一株陪了他上万年的昙花罢了,再简单不过。
再后来,韦天被他连累得受伤中毒,却还想压着不让他知道。如若不是恰巧想去看看他,听见他与邝露的对话,他会如何?以他那孤傲倔强的性子,定不会屈尊前去魔界求人。
万幸。润玉心想,他听到了,便由他去好了。
他伪装成天帝韦天,去见魔君,却被他一眼识破。
擎苍抬起他的脸,啧啧叹道:“这美色,当真与韦天一模一样,只可惜他不来见我,却派了你这样一个赝品来换夜幽藤。也罢,我本不奢望他能亲自来,如今有你这样一个相似的倒也不错,我原不过便是垂涎其美色而已。你若能乖乖听话,我便将这夜幽藤交给你。”
魔君那天甚是开心,喝了许多酒,神志不清地在他耳边碎碎念。说他天魔大战死后,约在一万年前,刚聚形体,附在人间帝王身体里养魄的时候,见到了夜神在人间历劫的凡人公子,月神应有形,犹胜画中仙。他强抢了他进宫,却被他来了个金蝉脱壳,杳无踪影。他找了许多年,却也再未见过他。一直到重登君位,依然念念不忘。后来他亲自带人去杀那在下界的天界太子,才发现他一直念念不忘的,竟是此生宿敌。他兴奋地笑了,迂回婉转地给他下毒,就是想让他主动来求他。却不想,即便这样,他竟也不肯来。
润玉换得夜幽藤,便命魔君手下的妖灵将其与信笺一并交给天界的邝露仙子,信笺上只有一句话:
安好,勿念,毋告知韦天。
润玉跳进御魂鼎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他只是突然被这里面的温度吓着了,仿佛跳进了火海里。
因为擎苍只给了他两个选择:侍奉他,或是进这御魂鼎做药引。
他神志渐渐有些不清醒,被这热气熏成了浆糊,模模糊糊地只能想到两个问题,一则是韦天的身体,不知他体内的毒是否解了,遗憾自己不能亲眼看着他好起来;再则便是希望韦天能等着他,不就是再修个一万年而已,他又会是一只活蹦乱跳的昙花精。
此去无多路,但存一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