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一头热(上) “八”字的 ...
-
宋彤学的猜测是正确的,鑫阳影视的确即将和施观棋有所合作,不过具体到合作的对象,却并非曹子穷。故潮杯晚会次日,曹子穷在这个城市还有一个商业活动,为一个护肤品品牌做撇新品宣传会的嘉宾,结束后曹子穷回到北京休息两三天,准备参加新剧的试镜。
这个新戏是贺荣亲自给曹子穷谈下来的,改编自前些年大热的一部网络小说,曹子穷试镜的角色,是小说里那位风度翩翩又武功卓绝的男二号。试镜结束,曹子穷有十天的空闲时间,和剧组签完合同后,他选择了回家休息,剧本早就寄到,连同宋彤学买的原著小说一起让他带回去了。
宋彤学也好想回自己的家,可之前拍的一组杂志内页即将出刊,她得提前把相关的新闻稿和图片准备好。还有几个品牌的短期推广需要授权艺人相关信息,曹子穷个人的履历又有更新,新剧的日程也要做好计划,明天还约了一顿饭……
抽空还得准备更新一下“独乐乐众乐乐”的账号……停!都这时候了还要更新小号?难道我是铁打的?晚上十点钟,宋彤学把电脑关上,直挺挺滚入被子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上网搜索了一遍施观棋的最新资讯,泪眼迷蒙地花痴了一会儿美图之后,决定暂时不给自己找累了。几天后就是曹子穷之前试镜的新剧《露晞之朝》的开机仪式,在三个月的拍摄开始之前,她必须要歇一歇了。
休假期间的曹子穷基本没怎么在网络世界冒泡,没人知道他在干嘛。微博上新发布的自拍全是以前的库存,照片上的地点、穿着、神情都有霸道总裁连羽诚的影子,宋彤学网上冲浪时匆匆瞥过,只觉得眼熟得发腻,没有太放在心上——转头继续上网购物,下了今晚第十四个单——这是她的独门减压良药,每当她想家而不能回家的时候,就买东西寄给父母。
宋彤学的视线停留在手机屏幕上两种型号的泡脚桶之间,正在对比功能和外形,唐宝打来电话:“据可靠消息,明天施观棋将出现在三环外的飞霞摄影棚,有兴趣去围观没有?”
“没有,现在我只想做一棵扎根在床上的白菜。”
“好吧,记得多喝热水,多晒太阳。”唐宝嘻嘻哈哈地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早上十点,唐宝从摄影棚出来侧着身接电话,迎面却见夏曦带着宋彤学走来。夏曦直接进了拍摄现场,宋彤学放慢脚步,朝唐宝无奈地摇摇头,又扮了个鬼脸,抓紧几步追上去。唐宝回到棚里,摄影师正在给艺人颜之信拍写真。颜之信几年前从影视学院毕业后,一直没有正经签过什么公司,在很多同学浮浮沉沉相继转行的时候,他咬着牙到处跑组试角色,熬过了那几年,总算人脉和经验都有所收获,上一部戏拍完后,被白曼莹签下,自此资源会稳定许多。
宋彤学不知道白曼莹看中他哪一点,但她第一眼看到颜之信的时候,就被颜之信震住了。这个人年纪不过二十四五岁,眼睛长而有神,鼻子和嘴巴长得尤其好看,整个人显得张扬又自信。鼓风机一吹,他的头发微微飞扬,眼神中带些魅惑。与曹子穷好似完全是两种个性的人。
上午的拍摄很快就结束了,下午施观棋会来和颜之信合拍一组宣传大片,鑫阳公司投资了一部新电影,男主角是施观棋,颜之信参演了其中一个角色。午饭后,唐宝和宋彤学沿着楼下花坛打转消食。
“昨天不是说不来吗?你这棵白菜修炼成功,顺利成精了?”
“你挂断电话半小时后,我就收到夏总信息,让我早上跟着来看拍摄,顺便和摄影组定一下时间,下回去给曹子穷拍。本来大老远赶到这儿我就不带劲,施观棋还不在,更不带劲儿了。”宋彤学打了个哈欠,掏出手机搜索了一下施观棋的新图片,强行解乏。
唐宝就拉着她回到拍摄棚:“里面有个沙发,歪会儿去。”
走了几步,宋彤学猛然记起来晚上还约了媒体群的同事吃饭,她得早些回去化妆做头发,一时困意全无,精神百倍地找着了夏曦,准备先走一步。正巧夏曦在和颜之信闲聊,看到宋彤学来了,就为他们互相介绍,宋彤学客套几句,道别而去。
不久施观棋也到了现场,夏曦过去打招呼。
颜之信站在窗边往外看,打发时间一般无意识摩挲着之前宋彤学递上的名片。他只用十秒就记住了宋彤学的邮箱账号,而看清那个账号却花了两分钟。
《露晞之朝》的开机仪式定在三月十七日,农历二月十一,十足的黄道吉日。在前一天晚上,夏曦给她打电话,说白曼莹工作室缺个执行经济,公司有意调她过去,但她在曹子穷工作室也干得很好,所以想征询一下本人意见。
宋彤学没有多想,直接拒绝了。曹子穷工作室成立八个多月,她一直参与其中,好不容易一切都做顺手,曹子穷的事业也有了些起色,骤然让她离开,双方团队的状态都不好调整。
夏曦说:“你再考虑下吧,过几天再回复也行,反正都不急。”
但后来宋彤学越想越奇怪,白曼莹工作室想要她过去,大可直接联系她,何必隔了一层,让公司出面呢?看看时间还早,宋彤学拨通唐宝的电话,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没有这回事,曼莹这边人手都够,”唐宝很是诧异,想了想,告诉宋彤学:“颜之信那里倒缺一个,也许是想调你去他那里。我不建议你来,因为看得出你现在就做得挺好的。”
“我平时也没得罪夏曦啊,怎么就要赶我走了?”
“他说征询你本人意见,又建议你再考虑下,态度模糊,我看不一定是要赶你走的意思。”
“都这21世纪了,难道还要表决心啊?”
两个人分析不出个所以然,宋彤学挂了电话,抱着一肚子郁闷愤愤睡去。
隔天就是《露晞之朝》的开机仪式,一大早就出了太阳,白云高高地衬在蓝天之上,天气十分好,连开机现场供案上的猪头,似乎都露出了和煦的笑容。春风中几位身穿戏服的主角和导演在一起虔诚地焚香,之后恭敬地掀开摄影机的红盖头。鞭炮大响,一片灰红相间里,曹子穷一身青色布衣站在一群主演当中,随手摆弄一支笛。
落霞派以绝技雁脉诀独步武林、行侠仗义,历来以正派自居。年轻一辈弟子中的佼佼者,是人称“山光水色一声笛”的少侠纪园游。纪园游其人,文武兼备,丰神俊朗,平素常以一支青玉笛行走江湖,闲时吹笛行吟,路见不平之时则变长笛为短棍,惩恶扬善,广为江湖中人传颂。
时不时有扛着相机的记者朝演员们所站的方向喊,曹子穷就和众人一道摆出造型,横吹玉笛,任记者拍照。他站在矮矮一层平台上,做出吹笛的样子,其实一点笛声也没发出,但神情专注,有模有样,微笑着用眼神扫过面前的人群。
那是一群穿着现代服装的媒体工作人员,与身穿戏服头戴发套的演员们很不一样,隔着平台,就像被无形的玻璃隔出了两个世界,一面是现实的生活,一面是幻想中的江湖世界。那个江湖里,英雄侠客的情感,是金鞭铁剑一样地爱恨分明,敢骂敢笑,比现实中的很多人潇洒许多。
身穿布衣的曹子穷立身虚实之间,并没有完全沉醉在其中任何一个世界,装束成纪园游的曹子穷,这一分钟之内,正暗暗在人群中搜索宋彤学的身影。
宋彤学早上来晚了,没有第一时间和曹子穷碰上头,她在草菇菌落里承诺会尽快赶到现场。何必一定要她来拍?这部戏公司也有投资,公司也请了专业摄影师跟组掌镜,公司也会为新剧造势广发新闻稿,公司还会适度地自我炒作……
宋彤学以工作室名义放出的照片,大多不是重要场合的硬照,而是戏上戏下的点点滴滴。她会注意到曹子穷的情绪,记录下他许多个的一瞬间。非常奇怪,有时候拍夜戏,他自己明明累得不行,可回头看到宋彤学拍到他靠在渔夫椅上、把外套卷成一团抱在手上小眯一会儿的照片,又觉得很有爱,没有高、大、上,是很、很、很有爱。
这张花絮照被网友“独乐乐众乐乐”模糊了繁杂的片场背景之后,代之以水墨风格的素材美化,整体简洁而清爽,就像在用山间的云雾和水中的泡沫来抚平他眉宇间的疲惫。
曹子穷善于从一百张自拍里,选出一张最好的发布在社交网站上,这说明他是一个自恋的人,很多人都能看出来。除此之外,他还是一个自爱的人,他不会真情实感地为网上骂他的人生气,但真情实感地会觉得有一丝丝地泄气。
早期,曹子穷活体粉丝不超过60人的时候、几个来路不明的网友持续辱骂他的时候,是“独乐乐众乐乐”频繁地为他做美图,不遗余力地在粉圈进行安利。这个账号为他处理的许多图片,曹子穷都很喜欢。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欣赏他的热心网友,直到正月初二那天,在宋彤学的电脑浏览器中,曹子穷意外确认她还有一个追星小号,id就是“独乐乐众乐乐”。
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明明掌握着官方的宣传账号,为什么还要开一个谁也不告诉的小号?
她……是在悄悄欣赏我?
自从发现这一点,曹子穷也开始欣赏她。
如上所述,曹子穷的自恋,人所共知,他成功地误会了宋彤学一片苦心。至于是不是故意误会,曹子穷本人也不清楚,人所共知,他最爱的生活态度是:难得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