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是狗皇帝》岁岁时时

1、第一章

　　年关将至，自外地到长阳城上工或经商的人陆陆续续回乡，城外官道络绎不绝，甚至许多地方因拥挤而堵了起来，长阳城不得不派出护城卫指挥疏通，以确保外来人员可以在大年三十前顺利出城。秦兰国位于亚菲大陆东部，是整个亚菲大陆最强大的国家，文化强大，物产富饶，经济更是甩别的国家无数条街，秦兰国的都城是绍海城，但闻名整个大陆的却是长阳城。长阳城几乎可以算是整个亚菲大陆的经济中心、商业枢纽。平日聚集了来自世界各国前来淘金的人，而年关前后，外地人返乡大潮之后，整个城市却空旷至极，再不见平日人山人海的盛况。
　　叶氏钱庄是亚菲大陆最大的钱庄，为官家服务，几乎是整个长阳城乃至秦兰国的商业命脉。叶氏钱庄的账房宿舍半夜依旧没有熄灯，四个女孩围坐在蜡烛旁，窸窸窣窣地拆一个牛皮纸抱着的信封。
　　“咱们钱庄今年的利润可是翻了几番的，也不知道着年底的奖金可以有多少。”素心说道：“去年可是有半年的工钱，今年也少不到哪里去吧。”
　　“那可说不准，前几日咱们管事神神秘秘的说今年发奖金的规矩可是变了的。以往我们都是参与奖金的核算的，今年连我们也瞒着。”素灵抱怨道：“这破信封封那么死干什么。”
　　“哇！”素玄最先将信封拆开：“我觉得我明年不用上工了。”
　　其他人陆陆续续将信封拆开，皆是满眼震惊，唯有素灵愁眉苦脸：“什么啊，怎么就这么点，我可就指着这些钱过年来着，我还答应了我娘给她买音容坊的胭脂呢。”
　　“素灵，这也不够你过年的吗？”这可是将近一年半的工钱，素玄纳罕。
　　“就是，这可不少了。可别太贪心啊素灵。”素心帮腔道。
　　素灵意识到了什么，再数了数自己信封里的银票，问：“你们都有多少？”
　　“我是九十两银子，粗算了一下，差不多是一年半的工钱。”素玄答道，九十两银子够普通的三口之家无忧的生活五年了。
　　素心耐不住喜悦，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来晃了晃手里的银票：“看来是我最多了，我有一百二十两，大概也有我是咱们几个中在钱庄待得最久的原因吧。”
　　听到这素灵也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了，她虽然和素玄一同考入钱庄的，却远不及素玄认真，旷工迟到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纵使心中百般抱怨，却也不好意思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了，于是将信封塞入枕头底下，撅起嘴淡淡地说了句：“不早了，咱们睡觉吧。我明日早上还要回家去呢，也不知道音容坊明儿个开不开门。不开门就好了，我还有个搪塞我娘的理由。”
　　素玄和素心尴尬的缩了缩头，乖乖的爬回了床上喜滋滋地再看了眼银票，然后宝贝似的收到枕套里面。睡下不多久却听到传来一阵敲门声，离门最近的素玄迷迷糊糊地起身开了门，是素琪，同她们一道在账房工作的。
　　“素琪，有什么事儿吗？”
　　素琪紧张地拉着素玄的手，手心沁着冷汗：“素玄，赶紧把大家叫醒出城逃命吧！”
　　“怎么了？”
　　“不知道为何官兵把长阳城都包围起来了，正在疯狂地放乱箭，许多百姓都死在乱箭之下了。”素玄这才注意到素琪手中提着一个小包裹，但还是觉得很奇怪。
　　“出去不是送死吗？咱们钱庄在秦兰国的重要性你我都知道的，应该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素玄说道：“钱庄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啊。”
　　素琪的手开始颤抖，声音也变得颤抖起来：“大家当然知道咱们钱庄的重要性，可是叶当家和管事已经不见了，连同他们留在长阳的家眷都不见了，估计是接到风声早就走了，现在叶氏钱庄只剩咱们几个无关紧要的帐房和小厮。”
　　素玄脑子轰地一声，迅速反应过来后素琪已经跑了。素玄将两个还在熟睡的人摇醒，匆忙地收拾包裹，慌乱中将那装着年底奖金的信封塞进了鞋底，几人收拾好后急匆匆的出门去，却没曾想一出寝室就看到被乱箭钉在墙上的素琪。几个女孩儿哪见过这种场面，当时就吓傻了呆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直到一直乱箭飞过来射到素玄的头上，素心和素灵才反应过来，疯狂地尖叫着逃跑。素玄只感觉自己头被射穿然后倒在了地上，但奇怪的是脑子却好像是清醒的，她听到了素心和素灵的尖叫，紧接着就看到素心脑浆四溅倒在自己面前。可是自己好像还活着，素玄艰难的爬起来，歪歪扭扭地走着，没时间去细想为什么自己头部中箭还没有死，此刻她的心里只想活下去。可是满城都是到处飞的乱箭，素玄钻进叶氏钱庄的账房，整个人抵在墙上，心里全是绝望，这种绝望感是那么的熟悉，好像是以前经历过一样，这种熟悉感让她的心也一抽一抽地疼，疼到掉下泪来。真是奇怪，头上还插着箭呢，可为什么心比头还痛呢。
　　不能这样下去，素玄的心疼得已经快晕倒了，于是心下一狠，将头部的箭拔出来：头痛起来心就不会那么疼了吧。素玄心里想着，眼角瞥见箭尖带下的血肉，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乱箭已经停了，眼前多了几具插满箭的尸体，自己身上也多了几支箭，可是自己为什么不死呢？难道自己已经死了吗？可是痛感这么强烈真实，也不似梦。素玄忍痛将身上的箭拔下来，又疼晕过去。再次转醒却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都没了。
　　不可能吧！明明记得自己受了很重的伤，怎么可能睡一觉就好了呢？素玄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将脑袋探出账房，确认没人后才蹑手蹑脚地走出来。
　　为什么忽然要屠城呢？素玄随手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箭，上面赫然写着“宇文”两个清晰的小字。宇文军是宇文将军的亲卫，仅有5000人，个个精锐，可为何要把精锐放在对付满城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上呢？宇文将军背后就是皇上，所行所举皆代表着皇上的意思。可是屠尽长阳，对官家有什么好处呢？
　　无力感席卷而来，素玄瘫坐在地上，外面现在肯定还有宇文军驻守着，也不知道乱箭潮有没有结束，自己却无处可去，只能在这横尸遍野的长阳城等死。
　　素玄头很疼，好似有什么东西要崩裂出来，她越去探寻，大脑便越疼，疼到不得不停止探寻。忽然身后响起很轻微的一阵脚步声，素玄整个人如同受惊的猫，将身体微蜷整个人猛地向后看去。一位白衣公子慢慢地靠近，他是谁？来做什么的？是长阳城的百姓还是屠杀百姓的军方？
　　来者如此气定神闲，一看便不是经过屠杀逃出生天的难民，素玄迅速地捡起一支箭，将箭尖对着白衣男子：“你是什么人？别过来！”
　　男子看了看素玄颤抖的手，轻笑：“你没死？”
　　“你瞎吗？我死没死你看不出来吗？你要再敢靠近一步，我们就一起死吧！”
　　对方依旧没有停止靠近的脚步，微笑着一只手将素玄手中的箭夺下来：“不要害怕，屠杀马上就结束了。”另一只手摸摸素玄的脑袋，眼里带着些暖意。
　　对方的手落到素玄头上的瞬间，素玄的眼泪便没有忍住疯狂地从眼眶里跑出来，哽咽地问道：“真的吗？什么时候结束？”
　　话音刚落，一支箭便从素玄身后袭来，贯穿了她的胸膛。素玄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云淡风轻的男子，很不甘心的倒在了地上。接着便是一把匕首直接飞来贯穿了她的天灵盖，纵使心中万般不甘，还是支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你死了，一切便结束了。”
　　“开春前将长阳城收拾干净。”

　　开春后的长阳城繁华如初，外来人只知道自己的房东换了个人，身边有几个熟识的当地人都搬到了别的城市，就算偶有怀疑也被繁忙的生活冲淡了。
　　出了长阳城的西门，往南走便是座荒山，以往寸草不生，鸟兽也无法生存。如今却长满了曼珠沙华，红艳艳的格外妖娆，只是这红，红的让人分外不安。
　　山脚往东走便是一个小草庐，要往长阳城西门进关的旅人大多停在此处歇脚，有些对此地熟识的商人忍不住问起小二：“前边那座山，以往远远看着都是光秃秃的，怎的才过半年不到便一片火红。”
　　草庐的小二也有些奇怪，低声说道：“客官，这我就不知了。不过我听闻山脚下的村民说那山上长的是曼珠沙华，一般都是长在墓地旁的。”
　　“曼珠沙华？”商人手指摩挲着茶杯：曼珠沙华盛开之地往往有尸体滋养，这满山的曼珠沙华？想到这里商人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深处细想，只是望向那山的眼光，多了几分探寻。
　　满目的红铺天盖地地席卷了素玄的眼睛，素玄揉揉眼睛艰难地坐起来，成片的曼珠沙华印入眼帘。检查了身上有无伤口后，晃晃疼痛的脑袋开始理思绪：曼珠沙华的花期大概是七月到九月，自己上一次死是一月，那么自己大概至少昏迷了六个月。素玄拍拍自己的大脑，将自己死前的事情串了一遍：不对啊，自己都这样了，怎么可能不死呢？素玄忽地又想起之前从聚宝楼的说书先生那里听闻黄泉路上的接引之花便是曼珠沙华，这不会是黄泉吧。想到这素玄用手掐了掐自己的肚子，很疼，做梦不会疼，那在地狱还会疼吗？素玄不知道，素玄没有听说过。将鞋子脱下，鞋子里藏的银票还好好地躺着，只是由于进了水，皱巴巴的，几乎就要碾成纸末子了。素玄将银票小心地重新收好，胡乱抹了抹眼泪便站起来，随便往一个方向走去了，不管此地是何处，反正路都是要走的，要么恶梦终醒，要么走到黄泉尽头步入轮回，要么逃出生天。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