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山海》山伏大宝

19、天地试锋芒2

　　天降之子宿命使然

　　眼看这孩子已在法阵内，蓄力难支，图庆即刻收势。
　　法阵散去，集亥才将弥蘅轻轻扶稳，留的弥蘅径自调顺气息。
　　“小呦的确非北荒之民，来自九壤。”朝克也想救下弥蘅，他对图庆说道：“龙之逆鳞也是小呦所有。”
　　图庆正色道：“是怎样的符咒？”
　　“我在寻找炼化龙鳞之法时，于古籍中偶然习得，阴错阳差来到了北荒，并不知晓其与晦明恶神如何相关。”
　　终于要解开她的符咒之谜。
　　弥蘅赶紧双手掐决，打出符咒之纹。
　　在场众人细细看来那符咒竟然是上、中、下三层，交替方向不停旋转，极尽精巧。

　　兀然。
　　图庆老城主激动万分，他走近弥蘅，关切询问：“你可受到符咒反噬？”
　　“那古籍本是残本，想来这符咒也是不全。”弥蘅点头，看来老城主果然识得，她也急切得问：“我受符咒反噬所伤，但问如何可解，请老城主指点。”
　　见老城主神情难述，甘肸追问：“老城主可识得这符咒？有何奥妙？”
　　图庆悲喜交加，命运竟如此安排。
　　他大叹：“果真天意如此！天意如此！”
　　他又对着众人揭秘道：“此上古符咒乃是玄丘大阵缺失的顶层，合二为一，才是帝神绝技。”
　　集亥眼露犀利，甘肸惊呼：“昊苍法阵！”
　　“正是！”图庆确认。

　　昊苍一出，嗜血不归。
　　要解反噬，必嗜血他人，于弥蘅而言，晦明必杀。
　　“天降之子，天赋神力而来，我愿献上所有，助昊苍大阵一臂之力降伏恶神，只待北荒万象更新，我等死而无憾。”柔利部酋首向着图庆深深一礼。
　　世间的托付，大不过以命相托。
　　图庆起身，朝柔利部酋首慎重回礼。

　　私以为，天降之子是身怀绝技的集亥，毫不起眼的弥蘅竟带着遗失的昊苍大阵顶阵，身怀龙鳞前来，这其中的是与非绝不止图庆一人误会。
　　千万年中，命运一次又一次迈向人们意料不到的方向。
　　重获昊苍大阵，今次晦明之战可谓天时、地利、人和齐备。

　　柔利部的黑袍使者带回消息，天降之子果然于玄丘城现身，愿以己身交换晦明所捕的柔利部质子，避免两方大战，以免去北荒生灵涂炭。
　　约定晦明之神亲自前来核验真假，时间定在下一个望日。

　　玄丘城，朝克名下的居所内庭。
　　光纹轮番大盛，时有利器铿锵相击之声。气海逆动，搅得侍人不敢靠近。侍人们从未见过如此多的修玄大招，顶多也就到朝克练阵的程度。

　　灵力翻涌间，星陨重剑于弥蘅眼前分裂成无数个，旋飞于空中，凌厉地欲击向攻击的目标，此为分影式。
　　集亥倾囊相授，弥蘅学而有成。
　　真实的险境激发了弥蘅的潜能，跟着集亥一招一式的细致练习，进步可谓神速。
　　在集亥心诀的帮助下，虽然未能如真正高阶修行者一般自由进入冥想境，弥蘅已经掌握了初级念力之法，可以控制单一事物化作武器攻击，打下好的基本功也多有益处。

　　弥蘅跟随集亥收势，从半空落于内庭地面，站稳。
　　集亥从怀谷中化出一柄匕首，通体流光也掩盖不住刃口的锋利寒光。
　　弥蘅已经猜到，“龙鳞炼化的匕首。”
　　集亥点头，将匕首于空中推向弥蘅，说道：“我将逆鳞一分为二，一半融入了星陨重剑，另一半则纯炼成匕首，此物锋利无比，可赛昆吾。”
　　弥蘅接过匕首，握于掌中观摩，听集亥如此一说，反手一割。
　　光刃飞出。
　　集亥即刻发招阻止，光刃相击，内庭大门依旧被击穿，集亥无奈。
　　“好利的匕首！大小合手好用。”弥蘅尬笑，心中却十分欢喜，拿到手中反复打量，又问道：“如何唤它？”
　　集亥哑然，“未曾命名。”
　　按照集亥的思路，他那星陨打造的就直白地叫星陨重剑，这龙鳞炼化的估计也就是叫龙鳞匕首，弥蘅摇头，甚是无趣。
　　忽而，她大眼忽闪，笑道：“就叫它赛昆吾。”
　　集亥不予评价。
　　弥蘅做礼，向集亥道谢，隧，将赛昆吾放入怀谷中，这可是她此生第一个专属武器。

　　今夜极光耀眼，弥蘅望得出神，脑中闪现永冻海的画面。
　　集亥一战，擎天驾海。
　　她突然开口：“披靡君可是海灵族？”大瀛海的海灵族为何会在北荒内陆，她想得到他亲口确认。
　　集亥坦然道：“我生在一片不知名的荒凉海域。”
　　这句回答语调平缓，含蓄的点出一个悲伤的故事。
　　弥蘅知道，荒凉等同绝境之所在，他的深厚修为，他的一身伤痕，看来都是拜绝境修行所赐。只有吃过很多苦，弑杀恶神的艰险之路，才能坚毅走下去，这样的人才能成就自己。
　　集亥见弥蘅一脸严肃，换个话题开口：“小呦，可喜欢北荒？”
　　弥蘅直觉回答：“喜欢，喜欢得不得了，这里有连绵的雪山，极光，永冻海，有无尽的辽阔，人的心里也生出宽广来。”
　　集亥看着她的侧颜，下一个问题没有问出口。
　　弥蘅扭头正好对上集亥的目光，她想起那日打星陨的画面，笑出梨窝，“披靡君，等我们扳倒晦明恶神，消除北荒与九壤之间的隔阂，我带你遍览九壤的美景如何？”
　　“好。”
　　集亥第一次看见人的眼眸可以这般，这般似有星辰陨落其中。

　　弥蘅不仅要在短时间内接受集亥的特训，还要每日前往观澜殿，与图庆老城主磨合杀手锏的昊苍大阵，每日下来都是耗尽毕生所学，精疲力尽而回。
　　这日，弥蘅完成练习，先行从观澜殿退去。
　　剩得集亥、甘肸与图庆老城主继续商议对战晦明的排兵布阵，最后的致命一击只能是集亥来完成。
　　艰难危险与荣耀绝世并存。
　　晦明以真龙之身在北荒获得绝对优势的力量，既因为北荒为方舆的偏远，神力式微，玄术不济，也因为晦明本身的确强大，这种力量的落差形成的局面，除去一个晦明，难保不出现第二个，眼前的集亥，图庆就很不放心。

　　“执星陨剑刺杀王神、力擒上古王兽，修为精纯，杀伐决绝，出场便是惊天动地，若说仅仅只是北荒一个自由的修行者，甘愿搅入这赌命的乱局，博的是什么？苦练成绝地通天的本领，可是想取而代之。到头来，玄丘城只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若是如此，是晦明还是他人，于玄丘城而言并无差异，玄丘城又何必冒险？甘肸你说是与不是？”他始终对集亥充满了怀疑与不信任。
　　图庆还是那个筹谋算计的图庆，就算小呦让昊苍大阵重现于世，图庆还是不愿压上最后的赌注。
　　甘肸微微皱起眉头，想要图庆认可集亥，拥他为首，现在时机还未成熟。
　　久经赌场的赌徒，都清楚自己的底线，重在稳妥，赢得了也输得起，算的很精。
　　晦明一役若是输了，玄丘城算是与其正式撕破脸，会受晦明控制下的部族联盟长期攻击，处于守势，拼尽全力留的一席之地可活。若是赢了，只是换个新的人来主宰这片土地，又何必赌注下这么大。若是中立，则隔山观虎斗，毫发无损。
　　老城主求的不过是更大的回报，更有利于玄丘城的广阔天地，他为了下一任城主，为了大玄之民的未来生存空间，思虑深远。
　　图庆现在是要集亥一句话，要集亥承诺往后听凭玄丘城的号令。
　　如果不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集亥和弥蘅怕是即刻便被交出去。终了，是要逼出集亥的底线，要集亥俯首称臣，而玄丘城自然成为此役中最大的赢家。
　　可是甘肸知晓，集亥是何等桀骜。
　　图庆出了一个很大的难题。

　　集亥于观澜殿内负手而立，静默听完，目光放在空远的天际。
　　身姿卓然，高大挺拔。
　　竟从他身后看出浩渺烟波无穷尽，只他一人，却觉得顶天立地。
　　他那一双决然的眼，图庆眨眨眼睛，这气息似曾相识，思绪一时间飘远，图庆恍惚了。
　　集亥终于开口，用一种已然失传的上古古语质问图庆：“你可还记得来自何处？又可曾细想未来如何？若无晦明一战，大玄之民的后裔便只能永世于北荒苟且而活，你屈服于命运，便是你族的罪人，整整一族再无法平反昭雪。”
　　甘肸大惊失色。
　　图庆颤抖起身，眼见模糊，竟是感概落泪，平反昭雪，集亥带来了大玄之民未来的希望。
　　他已率领大玄之民坚守万年有余，他都快忘了这上古的语言。
　　此刻，即便是叫他立刻死去，他也无憾。

　　是夜，夯土白墙城头。
　　甘肸与集亥巡查防务后，立于其上，大氅迎风翻飞。
　　“平反昭雪！就算玄丘城拼杀得精光，也会为你的承诺付出！你此时就亮明底牌，可知自己全无半分退路？”甘肸语带焦虑。
　　集亥点头。
　　“你以此为重饵让玄丘助阵，图庆必然死博，鱼死网破，可是准备为此一役就耗尽所有？”甘肸亦想玄丘出力，却不愿图庆因此而亡，没有余地。
　　甘肸深深清楚，万年来自己左右逢源，投入了多少心血在此。
　　所以扳倒晦明的计划一出，他首先想到利用柔利部的反抗，其次利用小呦的咒符，最后才动用玄丘城的力量，玄丘城是重要的一颗棋子，切记伤其根本。
　　甘肸再道：“昊苍大阵中如果失掉图庆，则小呦独力难撑，晦明一战如若有失，玄丘城亦没有玄丘大阵的守护，万年经营的玄丘城将全军覆没，你日后再难集结自己的力量，犹如自断其臂，如果失掉玄丘城、如果失掉北荒，如何完成未来大业？”
　　集亥决绝道：“必须一击即中，没有如果。”
　　甘肸深深看了一眼集亥，不解：“你还有更远大的目标，为何此时暴露，为何如此激进？”
　　“如若对战晦明，整合北荒之力，是我的宿命，这命运我便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就算没有图庆，玄丘城和小呦，我都会战斗到底，这场命运之争，我等了太久太久。”
　　对集亥而言，这场战斗不仅是出世的磨砺，更是新生的仪式。

　　注释：
　　1、海中仙山——《山海经·海内东经》中就有“蓬莱山在海中”之句;《列子·汤问》亦有“渤海之东有五山焉，一曰岱舆，二曰员峤，三曰方壶，四曰瀛洲，五曰蓬莱”的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