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五人会 与韩嫣别后 ...
-
与韩嫣别后,韩五陵一路哼着小曲儿,心情大好的回到屋里。小蝶正在给他整理书房,听到动静连忙迎出来,正好看见五陵倚着门框,若有所思地盯着挂在墙上的一把扇面看,嘴角含着抹暧昧的笑意。
扇面上,画着美人西施,蹙眉捧心,说不出的娇羞动人。可是你瞧,这哪儿是西施啊,可不就是那只蝴蝶仙子么?
五陵忽地哈哈大笑起来,畅快、自得,弄得小蝶满腹的莫名其妙。
这时,她眼睛一亮,像是看见了什么,惊奇道:“少爷,你的脖子上怎么有个印子?哎呀!莫不是被虫子蜇的吧?”
五陵疑惑地抬手摸摸颈项间,不一刻,恍然笑道:“哦,这个啊,这个……也算是虫子蜇的吧。”其实,好像说咬才更为准确。
小蝶啊了一声,紧张地跑过去,正待踮脚细看,五陵摆摆手,侧身笑道:“不妨的。”
“不行的少爷,有的虫子唾液有毒,被咬上一口可不得了呢!”小蝶将头的跟搏浪鼓似的,担心地道,说着又要凑上去看。
五陵拉过她的手,食指弯着刮了下她的鼻尖,笑道:“把你那颗心好好儿放回去,别动不动拿出来。更何况,你知道这是什么蜇的吗?”他扬了下下巴。
小蝶试图抽了抽手,结果徒然,只怪五陵握得太紧了,叫她如何也抽开,不好意思地别过脸道:“我、我哪知道。”
五陵再一次哈哈笑了起来,将手松了,说道:“告诉你,记好了,这是蝴蝶咬的,非但没毒,你闻闻,还有股香气呢。”
小蝶眨眨眼,皱眉道:“蝴蝶?蝴蝶也咬人的吗?”
五陵道:“当然,还咬得……挺疼。”他又摸摸了颈项,想起了韩嫣。
那妩媚中的一抹端庄,明艳中的一抹俏皮,在自己怀中莫名洒下的那几点粉泪,回味起来,真仿佛无穷无尽。
五陵与那帮时常厮混在一起的兄弟,关系密的数来共有四人:冯宇、孟林、吴宝泽、秦仲由。此五人,平均相识年份已过六载,大事、小事、好事、坏事做了一箩筐加一麻袋,那京城百姓饭后闲时说来,咬牙的有,无奈的有,崇拜的有,感激的也有,真可谓是褒贬自在人心。不过总体说来,名声除了大手大脚、花钱如土外,若说做了什么强抢民女、欺负老弱的事情那还真是半件也数不出来。
冯宇在其中年龄最长,以大哥自居。两年前成的亲,妻子家底厚实,京城中是出了名的嫉妒,喝起醋来从不论一杯两杯,都是一缸一缸地往肚子里灌,千缸万缸不嫌酸。偏他冯宇是个弹簧似的人物,采取无为而治的策略,也就使得在和五陵几人聚会的时候,时常能听到他同飞奔而来报信的家仆有如下对话——
“什么?又砸东西了?”“是啊,少爷,少奶奶这次发的火大得很,小的们拦都拦不住。”“我问你,你家夫人砸东西的时候你在干嘛?”“我?小的这不是来给少爷报信了么?”“放屁!我要你报什么信?还不快滚回去,我书房里还有几个北宋的漆盒,一套南北朝时的香炉、宝子,都是宝贝,一齐送去给你夫人砸。对了,把那张唐伯虎的落霞孤鹜图也拿着,叫你夫人顺带撕了、烧了,随她,砸不过来你上前去帮帮,做奴才的就是要机灵儿,否则要你伺候什么。听见没有?”“哎,哎?”
孟林在五人之中居老三,排行不上不下,却是最沉着冷静的一个。他祖上当过大官,祖父虽未曾入考场、进官场,却是当世大儒,正所谓孟家老父,无书不读,说的正是此人。按这位孟老先生的话说,自己的儿子于读书上毫无天份,可是生出的这个孙儿倒着实是个读书的料子。孟林在祖父的调教下五岁于四书已能心解口诵,而后七岁能诗,八岁能文,十二岁观德寺与高僧论佛明法,十五岁元贞楼与诸生论文明道,轰动天下。五陵开玩笑地说,叫状元怕皇帝老子有意见,不如退而求其次,叫你汤圆如何?孟林笑笑,自由他去。
吴宝泽今年也是十八,但由于比五陵小几个月,五陵每每见到他,总是一揽他的肩,然后说:“来,叫声哥哥听听。”得到的回应往往是吴宝泽一拳挥去。五陵这贴狗皮膏药,死性不改,一次不成,再来一次,发誓在有生之年一定要听到那声哥哥。由于年龄相近,性情又相近,五人里这俩人是最胡闹、也是最亲密的两个,一个人嘻嘻笑地说一句:“老弟,走也!”一个人骂一句:“他奶奶的,别乱叫。”随之的自是全京城满京城的荒唐,在业界里声名大噪,弄得那些店的老板、老板娘一见到他们,恨不得比对自己的老子老娘还要孝顺。
秦仲由家世代武将,父亲是个行侠仗义的大侠,十八般武艺样样皆精,秦仲由得此真传,声称,此生不救济天下苍生,枉自为人。孟林呼一声“伟哉,壮士”的同时,五陵与吴宝泽相视一笑,一人清清嗓子,问道:“子行三军则谁与?”另一人摇头晃脑地道:“暴虎平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秦仲由粗人一个,至今不知是何意思,五陵因而叫他子路,每次见面时总要像模像样地划个起手式,抱拳严肃道:“初次见面,向阁下请教一二。武林同道,点到为止。僭越了,看招!”当然,结果不言而喻,秦仲由追着五陵打,打得他到处乱窜,大呼孔夫子救命。
望海楼三楼的包间,五陵、冯宇、吴宝泽都已经到席,正说笑间,五陵忽然竖起耳朵凝神细听外面的动静,片刻后笑道:“子路兄来了。”只有这家伙走起路,仿佛每一下都能把望海楼的楼板踩破一般。
吴宝泽道:“咦?你何时练就了一双千里耳?”
五陵笑道:“你哥哥我近来人品大涨,学问大涨,武功自然不好意思在原地踏步。你们最好擦亮眼睛瞧好了,看我这回给他来一招海底探珠,叫他甘拜下风!嘿嘿,要知道,我这武功天下第一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
冯宇赞道:“不错不错,牛皮吹得也比原来大了许多,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五陵笑着谦虚几句不敢后便开始摩拳擦掌,呸了两口唾沫到手心里,用力搓了搓。随后热身般地摆了招大鹏展翅,又来了招金鸡独立,接着对哈哈大笑的两人做了个“嘘”的动作,蹑手蹑脚地走到门旁边,预备着秦仲由一进来,就上前拦路突袭。
外面楼板吱吱呀呀的叫声停了,小二在门外敲了两下门,叫道:“韩少爷,秦少侠来了。”秦仲由的侠名,这京城上下老小人人皆知。
秦仲由粗声粗气地道:“下去吧,这儿用不着你。”小二应了一声,脚步渐远。
紧接着,他推门而入,说时迟那时快,五陵右手食、中两指化作两半弯勾,从门后伸出,直取秦仲由的一双招子而来。吴宝泽料想不到,惊呼一声,眼看五陵的手就要近了,秦仲由依旧毫无反应。直到离眼睛只有几寸远的地方,他忽地出手,一手狠而快地抓住了五陵的手腕。接着反脚一踢,门啪地关上,露出了门后躲着的五陵。秦仲由另只手一把抓住五陵的衣领,竟将他提离了地面,还不待五陵讨两声饶,他已将五陵扔了出去,重重落在了屋角的那张檀木椅子上。
屁股狠狠地磕了一下,疼得五陵嘶嘶地直抽气。
吴宝泽大舒一口气,拍胸道:“吓死我了。”
冯宇笑着摇头道:“果真是贱骨头,不打不舒服,就冲这点,我看还只有仲由能治得了他。”
秦仲由走过去,问道:“五陵,没事儿吧?”
五陵龇牙咧嘴,恨恨地瞪他一眼道:“没事儿?你来试试就知道了!”
秦仲由憨憨地挠挠头,带着歉意地笑笑:“要不,我让你也把我摔一次?”
听了这话,吴宝泽和冯宇当即笑了起来,谁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五陵翻了个白眼,道:“废话。”话音未落,又猛然大喝一声:“看招!”
五陵死性不改是出了名的,秦仲由立刻下意识地摆招式警备起来,然而这不过是虚晃一招而已,只见五陵悠哉悠哉地站起了身,从他面前施施然地走了过去。秦仲由一愣,这才明白过来——哦,原来是涮他来着。
五人中还差孟林没来,等了许久不见踪影,五陵不耐烦地皱眉,又一次地道:“他莫非真是去考状元了么?”
冯宇道:“急个什么,这儿有菜有酒,吃上几筷子喝上几杯,他人一准就到,再等等。”
五陵摇摇头,只是烦躁地来来回回踱步,吴宝泽道:“喂,你晃得我眼都花啦!”
五陵猛地停了下来,也不理睬他,径自拉开门,冲外头大喝一声:“小二,笔墨纸砚的伺候!”
其余三人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这个少爷又要做什么。不一刻,笔墨纸砚拿过来了,五陵掭好了笔,因是那种写对联的长条纸,所以他便命小二双手拿了,站在凳子上。目测了一下字距,一气呵成提笔写下了几个大字,吴宝泽凑在一旁轻声读了出来:“唯狗与孟林不许入内。”
秦仲由当即扑哧一声笑了,冯宇亦笑道:“孟林要进来便进来,你写这个有什么用。”
五陵这边吩咐完了小二叫他贴在门外头,转头道:“他还敢进来?”
冯宇道:“我说他敢。”
五陵哼了一声:“我才不信。”
冯宇笑道:“那好,一会儿瞧。”
五陵道:“一会儿瞧!”
真如冯宇所说的只有“一会儿”,门打开了,孟林意气风发地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得五陵干瞪眼,颤颤悠悠地指着他,连话也说不利索了:“喂,我……我那个门外写的字,你没看见吗?”
孟林恍然悟道:“哦,你是说门外那张对联不像对联、字幅不像字幅、连落款也没有的东西?早说是你写的呀,我没看清楚是什么,琢磨片刻,以为是鬼画符,结果就招来小二,叫他揉成一团,拿到狗血里泡着了。”
五陵几步跳出去一看,果然门外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看着孟林一脸坏笑,咬牙切齿:“古人道有眼无珠,我先前还以为是扯淡的话,没想到今时今日果然有人出门不爱安上眼珠子,还偏偏叫我碰上了一个,哼!怪道算命的说我最近运势好呢,孟汤圆,算托你的福了!”
人来齐了,事情也就可以说了。本次聚会纯由五陵发起,自然是他有事,那四双眼睛投过来,看着五陵这个当事人反倒放慢了性子,吃一口菜,喝一口酒,不亦乐乎。吴宝泽笑问:“究竟有什么事,这不人都来了么,你倒又不急了。”
这叫卖关子。
五陵放下酒杯,哈哈笑道:“大事!小子,恭喜你要有嫂子啦!”
“什么?!”吴宝泽率先一声惊呼。余下几人更是你望望我,我看看你,均是一副震惊的模样,冯宇道:“开玩笑?”
五陵立马将笑容消失,一字一字地道:“我是很严肃的。”
秦仲由皱眉道:“什么时候的事?”
五陵算了算:“也就半个月前吧。”正经了一会儿,又不禁嘻嘻笑地冲吴宝泽说道:“不过,估计你嫂子至今还被蒙在鼓里……她,呃,应该还不知道即将会有个韩五陵要成为她的丈夫。唉,可惜可惜。”他叹气扼腕。
这又是个新闻,孟林嗤地一声笑了:“你是说,人家还不认识你?”
五陵吹了个口哨,难得的点头赞道:“还是汤圆聪明。”
冯宇道:“你瞧,我说这家伙是在开玩笑吧……”话没说完,五陵一根筷子掷过去,被冯宇笑着避开,五陵白他一眼,不服气地道:“谁跟你们开玩笑了,此心认真,天地可鉴!若有违誓,叫我天打五雷轰!”
冯宇道:“好好好,就当你是认真的。”言下之意还是不相信。这也是无可厚非,想想五陵几年来的作为,左手揽美女,右手抱佳人,终日里穿花街,走柳巷,京城里的名妓哪一个不认识他?有哪一个没和他火热上一阵子?谁会相信太阳会从西边升起?又谁会相信这样一个人竟然也想着要成亲了?他是向来无拘无束惯了的,娶了个妻子不就相当于自己给自己找了个枷锁拷上了么?莫非如此受罪也乐意?
四个人一般的心思,交换了个眼神,不由地又开始想——那个将他迷成这样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孟林沉吟片刻:“你想着收心了是好事,只是,五陵,终身大事不可儿戏,须得三思而后行。”
五陵笑道:“孔子说思三思嫌多了,只需要再便斯可足矣。所以我只思两遍,一思啊,她还不认识我怎么办哪?二思啊,怎么把我的四个兄弟全拉过来帮忙呢?”
秦仲由抢着道:“哎,若是要我去抢亲我可不干啊……”他又抓抓头,一脸难色,“可是不干又没了朋友义气……”他说的好似五陵已经将抢亲的任务交付与他了一般。
五陵又好气又好笑,将剩下的那根筷子也掷了过去:“老子是那种人么?”说完,向四个人勾勾食指,身子前倾了倾,神秘地说道:“我已经有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