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唐醋排骨》何之晓

3、第三章

　　不得不承认，语文老师的语言有一种睡眠技能，课前几分钟我还带着几分热血去学习，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加上老师那特有的语调，使得大脑愈加昏沉，眼皮也随之更加厚重。
　　刚开始的话还想用力挣扎一番，想给自己一巴掌，好打醒自己，可无奈于大脑一片混沌，到了最后仿佛思想便不受自己控制似的，眼皮越来越没有抵抗力，最终老师的声音在耳边越来越远，一下子变彻底陷入了混沌之境。

　　将我从睡梦中吵醒的是下课铃声，那样悦耳的音调大概是这世界上最最美妙的音乐。
　　最耐人寻味的是，一到下课的我全身就充满了力量，到处瞎逛。同时也忍不住趴在栏杆上多看几眼球场上那些运动健儿的风姿，那些个小鲜肉真是帅啊。

　　一个刚劲有力的手突然搭到了我的肩膀上，吓得我全身上下一阵酥麻，细胞都死了好几个。

　　“你是不是叫唐诗雅？”对方十分神气的询问我，她后脑勺的马尾晃来晃去，看得我头都快晕了。
　　“我是呀。”我回答了葛玉梅。
　　她满意地笑了笑，然后神秘地凑到我身边，轻声道：“那，李泽就是住在你家对面咯？”
　　我看见了她嘴中说出李泽二字时脸上自然流露的欣喜，我在心底吸了口凉气，又是一个喜欢李泽的人儿。

　　随后葛玉梅非常自来熟的跟我唠嗑了良久，十句有八句不离李泽。
　　我是一个有礼貌的孩子，所以当她主动说要和我做好朋友时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我发誓，在她强塞给我了两颗巧克力以表诚意时我是拒绝的，无奈她殷切的请求我带给李泽，我扯了扯嘴角，勉强一笑，说了声：“好。”

　　我将那两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攥在手心，小手深深地踹进校服兜里，我在讲台边徘徊着，脑海中思考着怎样在邓超然不在的情况下给李泽。

　　放眼望去，李泽正在看书，某名著，我看不懂的名著。
　　现在正是个好机会，邓超然没在座位上，可是我有点不放心，万一这个时候他突然从哪冒出来，我真是十张嘴都说不清了。
　　我吸了口气，缓缓地向李泽走去，这时的我正像是要做什么亏心事般的心虚。
　　正当我准备扔给李泽糖的时候，敏锐的听见了邓超然的声音，我急忙转身，假装不经意的在教室里徘徊。
　　就在我转身的时候，我貌似看到了李泽抬头看了我一眼，错觉，一定是错觉。

　　偶尔觉得自己怪无能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关于李泽的事情变得很感性，现在帮忙送东西也畏手畏脚、瞻前顾后。

　　我攥着那两颗巧克力斟酌了一天，回家打开手机就看到了来自葛玉梅的慰问。
　　我不是故意忘记的，我在手机上回复她说，然后她又发出一屏幕嚎啕大哭的表情，我安慰她说我马上去给她送。

　　在收到了葛玉梅破涕为笑的表情后，我立马起身下楼去拿出校服里的巧克力。
　　每次放学回家，我都会第一时间脱掉校服然后挂在架子上，已经养成了习惯。
　　我在校服兜里摸索了半天，都没有摸到巧克力，我顿时纳闷。

　　“爷爷，你是不是又翻我包了？”我跑出门问着正在抽烟的爷爷。
　　他缓缓朝天吐了口烟圈，没有回答我。
　　我一时急燥，冲到了他的面前：“爷爷！”
　　“我就是吃了一块你的糖嘛！你这孩子。”
　　爷爷一脸嫌弃地摇头。

　　此时我的内心是崩溃的，平时爷爷翻我兜我忍了，可是爷爷怎么能够把别人的糖给吃了呢！

　　爷爷见我撅着嘴生气，又吸了几口烟，说：“我呀，给李泽拿去了，你这孩子不要那么小气嘛！”他咳嗽了两下，“你看你一天吃得一肥二胖的，李泽那么瘦，得多补补……”
　　听到这话我就不乐意了，顿时怒火中烧，爷爷把巧克力给李泽吃了也算了，还说我胖！
　　不过，这……不对，给李泽吃了啊，好像这糖本来也是给李泽的。嘿，这样一来我就不用亲自给他了呀！
　　我独自暗笑，真是天助我也。
　　至于我爷爷说我胖这个问题，算了，不和他老人家计较，人家就只是脸圆了点，其他没多大毛病。

　　今晚像是中了魔咒似的，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并不是因为明天的月考，我突然思考起了自己的容貌问题。

　　我是圆脸，圆得不能再远的圆脸，我这种圆根本不需要圆规的修饰。

　　记得以前初中数学课，有次老师上几何，忘记带圆规，活生生画出了圆形的正方形来，他就不经意地看了我一眼，就画出了一个完美的圆……
　　其实我是不大愿意回忆起这些黑历史的。

　　想想看陆雪文是那种精致的鹅蛋脸，而葛玉梅是长长的锥子脸，李泽……他好像是瓜子脸？

　　我不知道怎样形容，总之他就是棱角分明，五官算是端正，嘴唇比较性感的那种脸……

　　回忆起了李泽的脸，我这才意识到，在这之前的十几年我的生活中，貌似对每个人的脸都不是很清晰，而且完全没有颜值的概念，到底什么是帅什么是好看，我没有去考虑过。
　　记得小说里的女主，皆是高挑的身材，柔顺飘逸的长发，大而有神的双眼……我脑海中浮现出葛玉梅的名字，即使她的名字不是很符合。
　　还有就是男主角，他永远拥有着睿智的头脑，颀长的身材以及完美的五官，这样的男孩子如果非要在现实中找出与之相配的，恐怕在我们这条街只有李泽最为符合了……

　　可是李泽对我来说是怎样的存在呢？

　　可能在外看来我们是青梅竹马虽然是两看互生厌的那种，对于我来说，他好像就是一个我想接近却又不敢接近的大哥哥，同时他也像强盗，总是横在我和爷爷中间，让我吃醋。
　　想到这我又翻了个身，但是唐阿姨对我很好呀，谁叫我刚刚跟唐姨一个姓呢。

　　到这里我又想起小时候那些幼稚的谎言。

　　从小学开始就已经有小姑娘对李泽芳心暗许了，可能真的那家伙长得俊，由于我和李泽是邻居，我和唐阿姨又是一个姓，我就跟班上女生说，我呀，是李泽的远方妹妹。
　　听到我是李泽的妹妹之后，有不少女生带着各种零食来找我做朋友，我就这样不要脸的利用李泽骗吃骗喝，直到小学毕业都没被拆穿过。

　　现在想想，这大概就是李泽颜值的力量，不过好像也不是。

　　下午时我问葛玉梅她到底喜欢李泽哪呀，她思考良久，然后满脸荣光地说，有次她路过我们班，看见李泽正在黑板上解题，他认真思考时的侧脸，握着粉笔书写时修长的手指……仿佛时间那瞬间给凝固。
　　这便是让她心动的原因。

　　我仿佛预见了小说中男女主的初遇，心中感动的一塌糊涂，于是下定决心做好葛玉梅的牵线人，让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不久后，我带着这个重大的决定进入了梦乡。

　　今早没有等到爷爷收音机闹钟便自觉起床。
　　下床走到窗户边，狠狠地将窗帘合上。该死，昨晚忘记合窗帘了！导致今早刺眼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脸上，那种无奈的感觉……我受不了太阳的光芒所以才自觉起床。

　　伤脑筋的事情又来了。

　　爷爷煮了好几个咸鸭蛋塞给我，我说不要，他固执地说让我给李泽带去。

　　果不其然，当我对李泽展开笑颜祈求他手下的时候他果断拒绝了。
　　我勉强对自己笑了笑，这种事情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对呀，真是纳闷，只要是爷爷委托我给他的东西他都会拒绝，我有那么让他讨厌？
　　我低头看了看塑料袋中的蛋，是咕咕下的蛋，我必须全部吃完，但是上次因为吃咸鸭蛋多了喝了四瓶水而尿频的事我还深刻的记得。

　　李泽，你知道因为你带给我这么多的困扰吗？

　　（考试中）

　　点点小肥羊点到谁我就选它当肥羊……

　　我在心中默默念叨这句话，考场上很安静，安静到可以听到黑板右边钟表转动的声音以及邓超然那不同凡响的呼噜声，如果我闭上眼睛甚至可以听到旁边李泽圆珠笔在试卷上的摩挲声……要是能听得出他选择题ABCD这几个字母书写轨迹的声音就棒了。

　　可恶的考试位置，永远都不会提前公布。

　　如果我昨天知道李泽挨我这么近的话，我早就去抱大腿了。我忍不住又叹了口气，百般聊赖中偷偷看着李泽，我就看着看着，发了神。

　　猛然一个瞬间，李泽的答题卡被他推到了靠我这边的位置，我立马打起精神，再偏一下头，一眼瞄了好几个答案，我一时间欣喜若狂，急忙涂上答题卡。

　　当我再次转过头时，跟他的脸撞了个正着。
　　我冲他傻傻地笑了笑，他没理我，随手将答题卡扯到另一边，我听见了心碎的声音。

　　在多年来的考试中，我都会秉承一个优秀的考试准则，那就是考试时无论怎样我都会将考试时间给硬完，从不提前交卷。
　　我坚信考试时间和考试成绩成正比，于是哪怕我是睡觉也一定要在监考考试宣布考试结束后，我才慢慢起身整理好试卷，缓缓离开考场。

　　在我正因为抄到了几个选择题答案而沾沾自喜时，李泽叫住了我。

　　真是神奇，李泽找我主动说话，我是又好奇又期待。

　　“干嘛呀？”我看见他微微弓着身子，嘴角好像是笑了一下的抽动，不过也不太确定……

　　我看得出奇，身子征了征，呆呆的仰看他。

　　“下次考试别总叹气。”责怪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命令。
　　我偏头盯着他，有些许不服气，说：“为什么呀？”
　　他有点不耐烦，“这样会影响别人的思路。”
　　“李泽同学呀，真正聪明的大脑是不会因为周围一丁点的动荡而被影响的。”
　　我看着他顿时无言应对的面庞，心中畅然。
　　这时他冷嗤一笑，灵动的双眸中似乎带着讽刺之意，“你对于来说不是一丁点的动荡，而是灾难，车祸现场。”

　　冷冷说完转身而去。
　　我怒目圆瞪看着他背影，想变出一块石头朝他的后脑勺扔去……

　　我才不想明白。

　　考试完后后的我如释重负，再也不用在玩耍和考试之间无限挣扎的感觉真爽。

　　在陆雪文询问我小说是否可以归还时，我像是失忆一样，丝毫回忆不起那本小说在何处。

　　“陆大人，请给小的一点时间！”没有陆雪文提醒的话，我断然把这件事给抛之脑后。

　　陆雪文无奈皱了皱眉头，点头。

　　我慌乱将书包里里外外都找了遍，即使把内衬都翻了出来，也不见小说的踪影。
　　回想一下最后一次看小说是什么时候，记忆回到了几天前的早上，那次公交车上。

　　于是恍然大悟。

　　我双眼含泪看着陆雪文，羞愧地嚎叫：“我给弄丢了……”

　　陆雪文先是一脸质疑的模样，后又恨铁不成钢的揉着太阳穴，勉强说出了没关系这三个字，头望着窗外，她得冷静一下。
　　我多不好意思，是我有愧于她，便决定明天去一趟书店，买一本新的赔给她。
　　要花掉下周的零花钱，我即难过又不断在心底自责。

　　放学后下了公交，跳下车时差点没稳住给摔倒……我抬头看着自己家，思想又放飞到漫漫蓝天碧云之上。
　　似乎每周都是那样，周一到周五上学放学，机械式的生活。

　　我漫不经心地走在台阶上，细数每个台阶上的碎石，不知不觉又到了家门前。
　　若是往日，我定会为放假而欣喜若狂，可是不知为何，最近感慨良多。

　　相比隔壁李泽的日常生活下，我的生活就是单一而枯燥。
　　我知道明天我还在呼呼大睡时，李泽定一如既往地早起，去上什么补习班。而当我中午慵懒的起床时，他已乖巧地替唐阿姨买菜归来。

　　想到这儿，我略带悲伤叹了口气。

　　我的周末日常无非是喂鸭子，遛狗子，懒洋洋的摊在破旧沙发看偶像剧。

　　堕落，真是堕落。

　　我加快了脚步向屋里走去，还未进门时，旺财就耷拉着两扇耳朵吐着舌头向我身上蹭来，将我雪白的校服裤子给弄得脏兮兮。

　　看来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每天日复一日有什么意思，一定要尝试一下周末早起的感受。
　　那么，明天就去书店给陆雪文买书，顺便看有什么新小说……不对，是文学书籍，我要提高素质，修养情操！

　　脑海中幻想着在明天阳光灿烂鸟语花香时，我穿起那件碎花裙，感受着微风吹拂裙摆时那种摇曳的飘逸感，这大概就是夏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