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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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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里的树,叶子都是二回羽状复叶,柏曙刚看到时还以为这些树是凤凰木,但它的每一羽片顶端都有一片小叶,小叶数量为奇数,叶杆呈褐色,小叶片细小,顶端凸尖,却又与凤凰木不同。原来是蓝花楹。
蓝花楹春末夏初才会开花,难怪现在还只有叶子。
一股活水隐于蓝花楹林中,从树荫掩映的地方蜿蜒出来,在视野可及的地方盘旋出一个小池潭,又流向了林深处。
仿佛小石潭记中描写的那样,小潭石岸斗折蛇行,明灭可见。其岸势犬牙差互,不可知其源。
坐于潭上,寂寥无人,凄神寒骨,悄怆幽邃。以其境过清,不可久居。
柏曙本就有些体寒,加上大氅后稍暖些,但是这个潭子旁实在是过于冰寒,现在又更是凉彻心扉。柏曙开始冷得发抖,手的颜色也由苍白变得青白。
但他并不打算掉头离开,回到鹤冥身旁炉边,去寻找一个温暖的慰藉。那样是懦弱无能的表现,所寻得的温暖也总是暂时的。
再说,柏曙现在需要一个人独处的时间,好好思考总结一下近期的事。
到目前为止,知道的信息还十分有限,都是通过观察推出来的:只是知道鹤冥是国师,并不受皇帝制约,利用柏曙仙人的名头,在做一些不知其然的事。
这个宇宙……有神……吧,反正是挺神奇的。但是明确存在法术,奇门八卦什么的,那些柏曙以前不相信的东西都齐了个全。柏曙瞅了瞅花瓣飞舞的樱花林,来路上,就撞上几个神奇的地方……说不定整个花林也是阵法。
科技尚不明确,但是相对于原宇宙,水平忽高忽低,有些地方落后,有些地方又先进。暂时不好评估整体水平如何。
柏曙仍残留着原宇宙的思维方式,这些消息也是通过观察现象与原宇宙对比得知的。大概人就是从哪里生长,就带着哪里的气息吧,仿佛在柏曙心中,还是总有一天可以回……实验室……的。
柏曙并没有家,唯一的回去牵挂就是胚胎和能够继续研究了……
不,是可以再次感受到祖国。
柏曙一想到祖国,心脏就突然开始钝钝地疼起来,一下一下,像锤子般敲下来,疼痛和寒意一齐入侵,到了浑身无力的地步,整个人不得已蹲下抱住膝盖,蜷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毛球。
这个地方,和原宇宙看似是没有什么区别的,都是人生地不熟,也不会认识太多无关紧要的人。但要命的是这里,没有祖国。
他这一生,就只为祖国而生,为祖国而活,虽九死其犹未悔。可是如果换了人间,祖国不复存在,那么自己还存在吗?那这样的苟活有多么无耻荒谬!
但是胚胎还在,没有完全销毁掉,现在正落在他人手中。
于是苟延残喘成了必要。连死也不能给个痛快。
于是因此,生命也失去了色彩。
于是那些在空中弥漫着的,祖国无处不在的让人安心的气息消失得一干二净。身后,重新变得空荡荡一片,再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安全感,随着祖国一起,成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名词。
祖国,多么遥远,就像现在,如果我再向后靠去,你还能接住我吗?
……
鹤冥把皇帝成功地困在了一个连环阵中,算一算此时柏曙如果成功的话,就已经到水源了。
鹤冥赶过去时,正好接到将要给大地投怀送抱的柏曙。
看得出柏曙现在身体状态十分不好,这是预计中的,既然能找到这里,他的智力和运气就已经通过考验了。那么他也应该明白了,放他来这里的代价。
虽然鹤冥早先就计算好了:柏曙的匣子在自己手中,依他对其的宝贵程度,说要带他去北疆,那是肯定他就算不情愿但也是会去的。
但是这样他心里免不了猜测太多,鹤冥是不可能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的,如果柏曙思考这些事的方向错了,得出错误的结论,还有可能会做出一些离谱的傻事出来。
鹤冥是知道柏曙对那所谓“祖国”的感情的,如果可以说柏曙可能会“殉国”,鹤冥倒也相信这话。
但是那个匣子,鹤冥倒是确实没有想过动他的,一是那物于自己也无甚用处,想近一步研究反倒劳财伤民。二是动了,柏曙想必会采取一些两败俱伤,夭不了台的动作,而两人都是不希望看见这样僵持互损的局面的。
并且,能告诉柏曙的信息不多,不可能待他有问必答,只能等他途经这些不致命的阵法,获取信息,粗略了解这个世界,明白他自己的位置,理清他想问的问题,盘算好能告知他人的信息。
这样两人间才能用最高效的方式,互相交流信息,知悉对方的打算。
至少鹤冥预想的计划是如此。
现在为止还没什么大差错,唯一的变数只是柏曙晕过去了。可能是因为他体弱,寒气入体导致的气血不足。
按原计划他应该只是感到寒冷难耐,还是可以就在这里完成交流信息这一步的,还可以利用他想离开此地寒冷的意愿,减少他思索的时间,加快他回答的速度,多套出些信息。
但现在他直接晕倒在地,怕是自己不来柏曙就会一个人死在这里,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鹤冥轻轻叹口气,知道他体弱,但还是不知道一个男子,竟然可以虚弱成这个样子,娇滴滴的,黛玉似的,一冷这就晕了。
但计划是环环相扣的,牵一发而动全身,接下来的事又全都要调整了,真是难办。
说起来还真是,从柏曙自天上下来后,计划就频繁因他变动,好在大体走势没有变更。
鹤冥思绪万千,将未来的走势再次在心中细细盘算打点一遍,思索着抱起柏曙向下游走去。
虽然柏曙弱到自己就晕倒了,但是看着他青白的脸色,紧蹙的眉毛,感受到他在怀中微微的颤抖,鹤冥还是莫名地感受到一丝不该有的心疼。
虽说脸不能决定一切,但长得好看的人,总是让人能没有原则地轻易原谅他,并且还会去怜惜他,照顾他。
更别说此时,像个精致而脆弱的瓷娃娃的柏曙,直叫人拿在手里都怕碎了。鹤冥边走边解开柏曙的大氅,将两人一齐围在氅内,把柏曙圈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暖柏曙。
瓷娃娃孤身一人而来,无亲无故无依无靠,漂泊如浮萍孤雁,那么只要成为他最亲近的人,让他依恋自己,在不涉及到他的研究,他的祖国的情况下,他就会全向着自己。
语言交流的事尽量控制他久些,前期有关他的事,就可以一手遮天任意处理。后期世人眼中,自己等同于仙人的观念自然就根深蒂固了,那些老顽固也方便出面处理了。
聪明的瓷娃娃也可以帮自己完成很多事。
嗯……接下来,就需要循序渐进潜移默化地成为瓷娃娃最 亲近的人了。
……
鹤冥打定好主意,看着怀中的人,轻笑了声,低头将两人额头贴在一处,在细腻犹如羊脂玉的皮肤上温柔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