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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桦 程泯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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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泯这一眼似是包含了不少感情,看得魏亓脸微微一红,慌乱撤回了视线。
扭头后好像听见有人远远地轻轻笑了几声。
“魏亓?”
童稚低头低久了,脖子微微有些酸,刚抬头便撞见魏亓刚刚扭头回来,见着他脸上似乎浮了些可疑的绯红,有点疑惑地低声问道。
魏亓还在回想程泯刚刚看他的那个眼神,并没有听见童稚还刻意压低了声音的提问,倒是引起了另一个人的注意:
“童稚你给我站起来!”
老班那略微有些带嘶哑的声音炸开在童稚同学的头顶,惊得他不由得一激灵,下意识迅速将手机朝抽屉深处送同时站起身来。
魏亓都被惊得从回味中拉了回来,羞愧至极地问自己怎么会在上课想这个。
当然也得不出什么答案,为了让自己不再想这事,他努力将视线移到老班身上去——
“童稚同学,你回答一下黑板上的问题吧。”
童稚当然回答不出来——他大概连这种题读都读不懂怎么可能还会做——所以他打算就那么站着,不回答问题了,反正老班又不会把这节课的时间全部用在他身上——
就算都用在他身上他也不在乎。
罚站之类的事情他可是从小做到大的,那是养成了钢铁般的意志,铁打的身体——
小学军训的时候他还因为站得最好最直最长时间还拿了奖被教官表扬了。
但这天大概是他百年难得一遇的倒霉日——
被藏在了他们自费校服袖子里的耳机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直接滑落出来,这可不得了了,老班那个角度下除非是瞎了才看不见在课桌边沿摇摇欲坠的白色耳机。
童稚看见耳机掉下来的一瞬间并没有慌张,脑子里闪过十几个理由来解释这件事,
但是老天硬是不如他的愿——
分明被用力塞进抽屉里的手机不知道被什么阻碍住了前进到更深处的道路,貌似还是个斜面,耳机刚刚落入老班眼里,手机就跟排队似的悄无声息地滑到抽屉边缘,露出一小块不太明显的角。
不明显是真的不明显,但巧的是老班正好弯腰准备抓起挂在桌旁的耳机,这再不经意地往抽屉里那么瞟上一眼——其实要这么看倒也不怎么容易看清,抽屉里投射不进阳光,黑得都有些恍惚,手机也是黑着屏的——可能连手机都针对他吧,就在这么个能不能保住手机的关键性的一刻,一声“叮咚”先先后后传入在教室里每个人的耳朵里,不含任何杂音,声音清晰到可怕,随后一抹稍稍有些刺眼的亮光从童稚的桌子里向外扩散。
手机堂堂正正败露那一刻童稚脑子里再也出不来什么理由了,他就一个想法:
完了,这回是真完了。
老班看见手机的那一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很淡定地将它拿了出来,走上讲台,将手机放在讲台上,轻轻敲了一下台面似是在安抚讲台下有些躁动的学生。
“童稚同学,这题你会不会?”老班对童稚说道。
童稚有点儿害怕,没再敢想别的,硬着头皮摇了摇头。
“不会就认真听讲,不听讲也不要打扰旁边的同学。”
童稚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只晓得一个劲儿点头,大概也是吓到了。
老班不再多说什么了,让他坐下,便继续讲课了。
下课之后老班只是带走了放在讲台上的手机,好像也没有让童稚过去喝茶的意思。
童稚一整个课间都在担心老班会不会突然进教室把他给喊进办公室去。
他童稚不曾畏惧过什么,很多事不是他先起的头都没什么人敢做,但是他仍然有一件从小恐惧到大的事——被老师教训。
他敢带手机,敢上课玩自然是有手机某天会被没收的觉悟,他不怕这个,但他很怕老师将他的手机收走之后还要把他拉到办公室交流,交流完了就叫家长。
主要怕的还是叫家长吧。
他从小到大惹出的祸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是真正被叫了家长的只有一次——
是他上幼儿园的时候,当时年纪很小,他什么都不懂,夏天的时候他莫名其妙想要打雪仗,于是他顺手抄起面前小桌子上每个人都会派发一个的小圆型玻璃杯直接扔向站在他对面的一个女生——幸好小孩子没有力气,玻璃杯原本就很重,里面还装了水,扔出去时力不足而偏离了原本的轨道,堪堪擦着女生的脸颊再随着抛物线落到地面,玻璃杯着地的那一刻声音清亮得让人有些寒栗,原本他见没砸中还想再砸一个来着,但玻璃碎裂的声音引来了一个幼师,那幼师还是刚上任的,看到这种情形吓得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来把杯子从他手里拿出来,带他走出了幼稚园。
那一次他爸妈就被幼师叫了过来,幼师和他们说了些什么,年幼的童稚听不懂,只记得最后带他走的时候,他爸爸的脸色很难看。
那一次给他带来了某些心理阴影,后来又惹祸的时候,老师也让他把家长叫过来,他当时听见这个消息就吓了一跳,恐惧的感情从骨髓深处向外扩散,他怕这种感觉,最后也并没有把他爸妈叫过来。
后来他惹祸都知道怎么解决才能防止叫家长了。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常年都见不到他爸妈,导致他非常珍惜他爸妈每一次回家看他的机会,他不希望让他爸妈知道他是个只会调皮捣蛋的孩子。
在童稚万分恐惧的时候,魏亓却在那里思考要不要去找程泯。
最终他决定还是该好好谈谈了。
他伴着要是他找程泯程泯不理他的话他就再也不找程泯的时刻准备退缩的心情,忐忑地走到程泯课桌旁。
程泯在和围在他身边的一些魏亓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男生聊天,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还是谈到了什么,程泯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尖锐的虎牙暴露在空气中,这样看着就是个爱笑的少年,拥有姣好的皮相,好看得晃人眼睛。
魏亓伸手轻轻敲了两下桌子,程泯的视线下一刻便投放在他身上——程泯还是在笑,只是略略认真了些,眸子不再眯着,说是在笑只不过是他嘴角还是咧着的,两颗虎牙白得反光。
“咳咳,我想和你聊聊。”
魏亓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喉咙,将眼神从程泯身上移开。
下一刻他开始后悔这么对他说——
就好像他要找程泯打架似的。
要不是教室里人多声杂,那些看着这边的女生是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的,不然估计他还等不到程泯的回答那群女生就要把他请出去教育教育了。
“乐意奉陪。”
程泯似乎挺高兴的,听见他这么说话也不生气,声音也清亮了不少。
魏亓看了看四周人流涌动的教室,仔细考虑了一番想去外边谈,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正当魏亓纠结怎么和程泯说的时候,程泯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先行一步握住了他还放在桌子上的手,站起身轻轻拉着他往外走。
魏亓愣住了,脑子顿时一片空白,本来准备好要问程泯的问题忘得一干二净,即使程泯并没有很用力的拉他,但他还是一步一踉跄地跟着——是真的很吃惊啊。
出教室门前一刻他都能很明确的感受到教室内无数女生投过来的炽热眼神——
事实上程泯带他走了很远他才感受不到那种眼神了,一路也没走多久却没一刻是自在的。
他是不是该庆幸程泯给学校里的女生的印象都是比较高冷阴沉又恐怖的?不然他俩早被堵得路都走不动了。
“你要和我聊天嘛?”
走到学校某处人少的地方,程泯放下魏亓的手,转身笑嘻嘻的看着他。
魏亓呆愣了一瞬,回过神来也没说话——
不是他不想说,他是真的忘了要说什么,再者程泯一直直勾勾地盯着他,他连想的心思都没有了。
“额…”
魏亓摸了摸鼻子,微微低下头,不太敢和程泯对视——
蛮尴尬的,明明是他叫程泯出来的,现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还是他,总不能跟程泯说他叫他出来就是为了单独看看他?这也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吧,他也未必说得出口。
“你…我是真没想到你是程泯…”
魏亓讷讷道,他有些不知所措,只好随意扯些话题。
“没想到吗?为什么呢?我也是你的同班同学啊。”
程泯很快便回答了他,并没有来自身为校霸应有的狠厉,连语气都是温柔的,脑子里回味过无数次的少年音,如同裹着阳光的南方的风,缓缓吹进魏亓耳朵里。
魏亓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几步,仍是不敢与程泯对视,程泯回答后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又被程泯几句话给撩红了耳根——虽然程泯根本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他的心情现在有些不好言喻,思绪也有些乱,迷迷糊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脑子便不经他的同意直接发出通话指令:
“你怎么…这么温柔?我记得她们口里的你连出场都是自带音效的。”
说完后他才反应过来。
这下连颊边都染上了淡淡的绯红——他更是不敢抬头看程泯了。
程泯听了之后似乎笑了两声,如同刚拆封不久的新铃铛,摇起来连声音都像是新破壳儿的,清脆异常。
“咦?你觉得我是哪一种?”
程泯问他,他低头而看不见程泯此刻脸上是什么表情,只是从语气中可以判断出应该是笑着的。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像样的话,好不容易才道出一句完整的:
“我…我还是比较喜欢你脾气好的样子。”
说完对方没再讲话,空气突然停滞了几秒,魏亓正疑惑自己是否又说错了什么,抬头想看看程泯怎么了,却正好看见程泯愣愣地看着他。
魏亓被盯得老脸一红,不大自在,只好抑制住自己一慌乱就喜欢乱瞟的眼神,将手放到程泯眼前晃了晃,强装镇定道:
“你怎么了?”
程泯反应很快,魏亓刚说完他便回过神来了,笑得愈加灿烂了些,轻轻摆了摆手说:
“没什么,刚刚想了点事。”
虽然一听就是随意敷衍魏亓的话语,但是魏亓反常地毫不怀疑,甚至都没有打趣着说程泯不讲礼貌和人聊天都还想着别的事——他也没那个胆子——反而正了正脸色,连原本颊边存留很久用来显得气色不错的淡粉都消失不见了,满脸写着认真地对程泯说:
“是什么重要的事吗?是我把你叫出来打扰你了吗?不好意思要是很急你就快回去吧,下次找个…”
这么一看魏亓肯定接下来就是一顿自嘲和抱歉了,程泯一见事情发展不太对劲,立刻开口温温柔柔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他: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你没必要道歉,也没有打扰到我你不用担心这个…”
忽而程泯语调一转,饱含玩笑地说着:
“要是你还想找个时间继续聊,我也是不介意的。”
魏亓听着程泯不断吐出一句比一句更撩拨他的话语,本是因为认真而变得白净的脸庞又镀上了一层绯红,忙将视线从程泯一张足以祸国殃民的脸上移开,开始寻找下一个视线着陆点。
找了半天也不见四周有什么能让他看的,这才发现他好长时间没应答程泯的话了,巴掌大小的脸又红了些许——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可是这样干站着着实有些尴尬。
“我…”
当魏亓好不容易想出来个垃圾话题准备和程泯尬聊的时候,救命般的上课铃响了起来。
魏亓顿时感觉一阵轻松——他第一次发现上课铃声竟然如此悦耳动听,急急忙忙撂下一句“我回教室的”便溜之大吉。
程泯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又看着魏亓离开的方向笑了好一段时间,脸都笑得有些僵硬了才开始往教室走。
“报告!”
懒散随意的嗓音瞬间勾起一众女生看向教室前门口——
程泯软软地倚在门上,微微抬起一只手。
上课铃打了好些时间了,这节是英语课,他们英语老师姓肖单名一个霞字,是个看起来能有两百多斤的胖子,脾气极其暴躁,是个一点就燃的性子,见着门口程泯现在才过来,讲课文时眉飞色舞的脸色瞬间便阴沉了下来,恶狠狠道:
“程泯!你干什么去了?怎么现在才来?”
老肖一双死鱼眼死死瞪着程泯,颇有一种想把程泯剜掉几块肉的狠劲儿。
“老师我肚子疼,刚刚上厕所耽误了。”
程泯见着肖霞瞪着他,便不倚在门上了,正了正身子,竟还挺认真的找了个理由。
“滚吧,在外边站着,这节课不准进来了。”
不过像程泯这种一听就是好多人用烂了的理由老肖自然不可能听得进去,语气丝毫不见放软,一字一个刺儿地扎向程泯。
程泯根本不在意,就算他现在转身就跑出校门也没人敢拦他,但是他并不打算现在出去。原本有些不耐烦的吧,但看着在座位上从他来的时候就开始慌慌张张找书一直找到现在还没找到的某人,不由得心情好了不少,竟是答应得爽快: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