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莫得感情》华月长

2、第 2 章

　　他自认为很小声，但在经过特殊训练的春江看来，却是可以听得清清楚楚的程度。

　　“我没有认错过。”这回反而是花月夜皱眉了，“是你们之前硬要塞过来一个……品性低劣的女人。”他说的时候微微停顿着，似乎在斟酌对之前人的用词。

　　“但你也没有拒绝啊！”

　　“我将她放在你们的会所。”花月夜冷冷地道，“你弟弟差一点被她下药。那可是禁止走私的烈性药。她是怎么得到的，你们心里没有数？”

　　春江第一次看见平日里总是温和的神色如此冷淡。她不但不惊讶，反而觉得这才是花月夜的常态，在她面前的温和只不过是伪装。

　　宋寒枝终于变了脸色，他松开按住花月夜的手，这回是真的相当诚恳地向春江道歉：“真的很失礼，我为我刚才的不妥当的举动向你由衷道歉。”

　　“我拒绝哦。”

　　春江浅笑道。

　　“没有说你道歉我就一定要接受吧？”春江说，“这世上你讨厌的人这么多，随随便便有一个突然在一个好日子冒出来怼你一顿，再故作诚恳地道歉，祈求你的原谅……你觉得凭什么别人会接受呀？”

　　这两个人方才的谈话让春江心里有数。

　　她并不是什么会委屈自己的性格，为了任务不可避免，但她现在已经不需要在为任务苦恼，那么，她为什么不做自己？反正对于宋寒枝她是不带怕的。

　　“真是朵带刺的娇花。”宋寒枝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甚至连春江直白的语言都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笑着又站得端正，对花月夜说，“还有别人需要我去接待，祝你们今夜玩的开心，千万不要客气，我先走了，你们自便。”

　　“果然刚才的道歉也不太真诚的样子。”春江说。

　　花月夜挽着我的手走到一个角落坐下，问：“还在生气吗？”

　　“其实还好。”春江说，“这样的程度都要生气很久的话，我早就气死了。”

　　花月夜笑了笑：“虽然现在是因为我的原因所以他们对你有一些偏见，但我相信，你会让他们知道你是不同的。”

　　他的话说的很自信。

　　春江抚平的眉又皱起来。

　　她找不到花月夜对她的定位。

　　“你看起来也没有那么珍重我。”

　　花月夜摇头：“以后都会有机会接触的吧？如果只是因为我的追究而对你态度很好，你不会开心。”

　　他说得很对。但他也未免太过在意于她的看法了。春江有些不经意地想。

　　“你为什么讨好我？”春江当然不会问这样的问题。

　　她只是笑了笑，揽起手侧的酒杯轻啄着。

　　甘甜的美酒，丽人的微笑。

　　花月夜看着她，抚着手臂淡淡地笑了笑。

　　春江当然觉得莫名其妙。

　　“我很好笑？”

　　“当然不。”花月夜否认的话语接的这样快，他说，“只是觉得很开心。”

　　春江侧首看他。

　　那双美丽夺目的双眸里闪着点点星光。

　　“很开心和你在一起。”

　　得到了花月夜的答案，春江却显得有些不置可否。

　　作为一个非常专业的杀手，她当然对侦查非常熟练。她的技能告诉他花月夜没有说谎。

　　但是，他的感情和重视太过于莫名其妙。

　　春江之所以现在会在这里，只不过是抱持着：

　　“或许会很有趣的样子”
　　“我也到了应该退休的年纪嘛”
　　“反正这一行也做腻了，找点别的乐子也无所谓”
　　“人生无聊的话，死掉也可以吧”

　　——这样的态度选择了相信花月夜并不那么坚实可信的话语，并且一直适应着自己扮演的角色，但她对于这样单方面莫名的感情却并不喜欢。

　　没有谁会对素未蒙面的人有太多真心实意的“真情厚义”。

　　花月夜的感情很突兀，被人喜欢着、珍视着是一件令人愉悦的、美好的事，但是，一旦是无缘无故产生的感情，就会让人背后一凉，怀疑不止。

　　太狗血的剧本，命运的恶趣味，即使只会给自己带来好处，这种不明不白的东西，春江也不喜欢。

　　“别想太多。”似乎是察觉到她态度的改变，花月夜立刻又变回温和像是外皮无法撕去一般的脸孔，“我只是很高兴能找回你。”

　　春江说：“但是之前还有一个吧？”

　　“我觉得脏。”

　　……

　　之后的宴会春江没有参加下去，她只不过是一个皱眉的示意，花月夜就很体贴地告辞带她离去。

　　【如果我是真的，我的身份曾经被别人占据，即使最重要的当事人没有认可，但只要旁的人相信了，我就觉得脏。
　　很脏——
　　特别脏。】

　　“看来我这一次是真的让你生气了。”

　　回程的路上，花月夜叹气。

　　春江侧首：“没生气。只是觉得有点恶心。”

　　她稍微有些不想继续这个行程。

　　花月夜的一些行为固然在她看起来很有探究的趣味，但她却为此感到强烈的不适。这不就和为了舍弃执行任务时带来的恶心感而选择花月夜的初衷相悖了吗？

　　花月夜说：“他们都是旁的。惟有你我是特别的。”

　　春江本来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车窗外随着车行进而跃动不已的迷乱景色，听到这话却转过头，整个人以几乎瞬移的速度靠向了花月夜的身旁。

　　两个一起坐后座的人隐在她几乎随着身动那一瞬而“唰”的一声拉上的车帘里。

　　周遭全部视线皆被封锁，眼中视野昏暗不已，连人都几乎看不清。

　　但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间的吐息。

　　司机倒也是真的有本事，见过“世面”，饶是重要的上司和他的不知真假，颇受宠爱的“妹妹”一下隐蔽在车帘后再分辨不清情况，也没有做出一点例外的举动，车仍然平稳地开着。

　　他也依旧像个不会说话的工具人一样。

　　春江眨眨眼，一下子又觉得有点意思，连带着刚才隐约感受到的恶心都少了几分。

　　——几分。

　　“你不是特别的。”

　　春江与他对视，眼眸微眯，英气庄雅的凤眼绽开一个颇为锋芒凌厉的弧度，道：“是谁给你的错觉的？让你觉得，我是只听话的小绵羊。你说什么都会相信，做什么都不会生气。”

　　这话其实倒是有些过了。

　　但春江心中仍觉得有些恶心，带着点暴躁味道的发言下却是她摩挲着手指，冷漠试探的想法。

　　本该是看得模模糊糊的灰暗中，春江那一带着点攻击味道的眼神却被花月夜温温和和地对了上去。

　　两人互相注视着。

　　“是不是听话的小绵羊不知道，但是你现在的样子，倒像是闹脾气的妹妹。”花月夜浑不在意她冷冽的眼神，反而有些释然般地轻点了点头。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说眼睛是人脸最耐看的地方。

　　他此刻的眼神带着点缱绻的温柔，如果春江稍微动摇，或许就会立刻拜倒那眼波潋滟之下吧。毕竟这份美丽，却是无关性别的。

　　而即使并没有太过沉浸于那温柔眼神中，她也微微皱眉。

　　因为那眼神，让她的心跳不自觉漏了一拍，与此同时又好像是被人揪了一下，竟一时有些恍惚。

　　这可不正常。

　　“你的异能和精神力有关？”她道。

　　“与眼睛无关。”花月夜即便是对着她不冷不淡的语气，也温和地答道。

　　“不经你的允许，我不会对你使用异能力的。”他说。

　　春江犹疑地扫了他一眼。

　　算了。

　　车帘在“唰”的一声展开之瞬，她就像是从没有坐过来一般，又面无表情地撑着脸一副往车窗外凝望的模样。

　　注视着她的花月夜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然后从旁放的小手提箱里拿出笔记本解开待机状态，戴上特制的平光无度数眼镜开始不闲不慢地办公。

　　前方像是人机一般的司机此刻敏锐地注意到上司的举动，车速放慢到平缓。

　　缓缓间，两人直到家中都没有再说话。

　　春江从来独来独往，特立独行，比起所谓羁绊感情，她或许更看重乐趣、恶剧，她倒并没有主动做些什么增进或者说缓和因为自己的不满引发的尴尬场面的举动。

　　毕竟，这也是试探的一环。

　　也是乐趣的一环。

　　很少接触花月夜这样带着点神秘色彩类型的人的春江有些意动地看了下车后一直走在身侧的花月夜一眼。

　　花月夜提着小手提箱，微茫夜色下，俊隽的面庞镀上层银光，配合那神秘而略附风雅的气质，更显无双之态。

　　春江却一下收回了眼神。

　　似乎，这么安闲过日也不错。

　　嘛，尽管她又一瞬这么想过。

　　但是第二天清晨，有着早起习惯的春江鬼使神差地缅怀过去似的打开了常用的邮箱账号，却发现多出十多封未读邮件的时候，她的眉心一跳。

　　按照时间先后依次点开邮件。

　　前两封委婉地表述着自己的委托。春江看着那两封不同委托人，却有着同样目标和一样巨额报酬的委托，微微挑眉。

　　而后面的十三封信都来自于一个匿名的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