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扬婉兮》扶心

5、第五章

　　沈清扬此时有些迷茫，她不明白为何深爱离泛哥哥的姐姐会跪下接旨,不明白姐姐的表情为什么那么平静，看不见一点悲伤。沈清扬只能紧紧的盯着沈清玉跪下抬高双手接取福平放到她手上的圣旨，高声说“臣妾叩谢隆恩。”礼仪周到，没有一丝差错。
　　“哈哈哈，好！沈爱卿，今后你和朕也算是半个亲家了。”皇帝显然很满意沈清玉的表现。
　　“臣惶恐。”沈戚对自己这几日的愚钝后悔不已，本以为所谓的“赏赐”最多不过是削权的名义，没有想到皇帝已经不容沈家到了这种地步。在此之前不让沈清玉参加皇家晚宴就是不想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和自己一样陷入这个无尽的深渊。
　　今日本意是让夫人带着沈清玉与其他朝廷命妇交谈，对自己以后的路有个大概的想法。不想却随了皇帝和元府的意。沈戚之前已从沈夫人那里听说沈清玉爱慕的是离家大郎，离家也是有这个意思的。两人两情相悦本可以就此喜结良缘。先下发生这样的事情，让两个孩子怎么办啊！
　　皇帝显然没有给沈戚反映的机会，“沈清扬，你可知道今日元家的嫡长子今日也出席了？”
　　沈清扬楞了一下，没有想到话题怎么会到自己的头上。“回陛下，清扬不知。”
　　皇帝招招手，沈清扬就看见之前那个小男孩走到了自己的方便。第一次见面灯光昏暗看不清对方的面容，第二次距离太远，只能看见对方的背影。这次近距离观看，沈清扬终于看清了男孩的面容。

　　有点婴儿肥的脸颊，细长的眼睛，额角有大概指甲盖大小的红色胎记。

　　沈清扬有些好奇的看向男孩的面容。
　　“这个就是元家的嫡长子元絮簇，今年刚刚五岁。之前因为身体赢弱一直养在分家，这几年身体好了些，就被接了回来。你俩相差一岁倒也可以做一个玩伴。”皇帝很好心的向沈清扬介绍她身边的人。
　　“原来元府还有一个弟弟啊。”沈清扬笑着对男孩，不，应该是元絮簇笑道。
　　“扬姐姐，果然很好看。”元絮簇盯着沈清扬的眼睛笑道，沈清扬默默的把脸转了回去。
　　“元府和沈府的这一辈多多交往，有利于我大同的天下。两位爱卿可要好好为我朝作出贡献啊。”皇帝大笑道。
　　“臣遵旨。”

　　上位者在台上满意的表达自己对沈家的信任和对沈家女儿的赞美，当事人沈戚已回到自己的桌位上，沈清玉也早已领着沈清扬回到外殿去了。而剩下的人内心却是久久不能平静的。沈清玉入宫，对于元丞相一派来讲这无疑是个好消息，这沈家对于女儿向来都是宠爱的。如今皇帝以“赏赐”为由接沈家庶长女沈清玉进宫，这表面上是沈家的攀升，实际上就是皇上忌惮沈家的势力，设计让沈家之女入宫为质以此来牵绊沈戚。皇帝此举不仅给这些忠天下而不忠君的一派提个醒，让他们明白天下到底是谁的。更是干脆的折下沈家一只翅膀。沈戚一派则是有些兔死狐悲，心下对皇帝的做法失望至极，但又不敢说什么，只能暗自敲响警钟，重新为自己的未来作一番打算。
　　无论心中怎么想，大臣们表面上还是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和身边的人说笑，喝酒庆祝沈戚教养出如此出色女儿。沈戚也只能满脸苦涩的一一应下。

　　晚宴依旧照常举行，照常结束，大臣们照常在相互道别之后回到自己的府邸。一切都在正常运转着。

　　回到沈家，沈清玉就把自己关到了房间中。沈戚和沈夫人在书房旁边的偏房谈事情，下人们恭恭敬敬的站在房门口守着，隐约听到房间里传出啜泣声。
　　沈家在晚宴这天晚上安安静静的，沈清扬受不了这样压抑的气氛。还是孩童的她只想去问姐姐为什么要“抛弃”离泛哥哥。沈清扬轻轻的推开沈清玉的房门，看见沈清玉正在梳妆台那摆弄着什么。
　　“姐姐......”沈清扬看见沈清玉的背影突然问不出口了。
　　“扬儿快来。”沈清玉没有回头，只是轻声的对沈清扬说道，“来帮帮姐姐，不知怎么了，怎么也带不上去。”
　　沈清扬走到沈清玉身后才发现沈清玉正在带一个簪子，正在用力的把它往发间扎去，半天戴不好。好不容易戴上了，却有把它拔下来，又一次的重复原来的动作。屋内没有点灯，沈清扬只能从铜镜里看见沈清玉恍惚的面容，全是平静的神色，没有愤怒，没有惊喜，也没有悲伤。
　　沈清扬伸出手，想要拦下沈清玉这几乎自虐的行为。
　　“怎么就是戴不上！！”还没有摸到沈清玉的手就看见她用力的簪子往地上一摔，玉制的梨花在触碰地面的那一刻就摔成了两半。听到玉裂的声音，沈清玉低头笑了笑喃喃道，“这样永远也戴不上了。”
　　沈清扬有些呆呆的看着沈清玉，她不知道这只簪子的来历，只是知道沈清玉特别喜欢，天天都要带上。没想到会在今日被沈清玉摔碎了。沈清扬看看沈清玉没有问出心底的疑问，只是说，“姐姐你不开心吗？我们让父亲给皇上说你不愿意，走，我们现在就去。”
　　沈清玉拉着沈清扬的手，慢慢抬起头看着她，“怎会，这是沈清扬的幸，是沈嫔的幸。”

　　笑靥如花。

　　第二天，皇宫内派了两个嬷嬷来教导沈清玉关于宫中的各项礼仪。当今后宫是没有皇后的，凤印的主人是明德太后——皇帝的生母。除去空座的皇后之位，宫中还有一妃三嫔两个才人以及剩下的低位宫妃。这一妃是元家的分家的嫡长女，元婉绮——后妃中分位最高的。除去沈清玉以外，这后宫大部分都是元家的势力。可想而知，当沈清玉入宫后，生活将会有多么艰难。
　　“沈小姐果然是大家之女，这仪态是挑不出丝毫差错的。”旁边的教导嬷嬷笑着对沈夫人说道。今日已经是她来沈府的第七天了，这几天内她们每日都会来沈府教导沈清玉宫中的礼仪。
　　沈清玉听后，只是微微一笑，不骄不躁。教导嬷嬷更是满意的点点头，虽然这位沈家小姐入宫的后果人人皆知，但是沈清玉还是秉着端庄的态度，合乎礼仪。这倒是让她不仅对沈清玉生出一份同情。但是该做的还是要做，在后宫中，同情可成为不了生活的依靠。
　　教导嬷嬷只有上午在沈府，下午就回宫了。这与往常对其他嫔妃的教导有所不同。这次等到沈清玉学完今日的课程，沈夫人就把她给拦下了。
　　“玉儿可是怨我们？”沈夫人拉着沈清玉的手，看见有些消瘦的女儿，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母亲怎么会这么想？女儿入宫是为了沈家，也是为了自己。”沈清玉用手指抹去沈夫人脸上的泪水。
　　“你之前和我说爱慕离家大郎，你若是真的不肯，我就和你父亲说说想办法去推掉，就算是沈家以后不行了，我和你父亲也不会那你的未来做筹码？”
　　“不用了，母亲。女儿对离泛哥哥也只是因为不懂事对哥哥的喜爱，而离泛哥哥对女儿也是当做妹妹看待。没有男女之情的。”沈清玉温柔的看着沈夫人，轻轻的帮她把脸颊边的头发别到耳后，“女儿对母亲和父亲向来是喜爱的，这次女儿入宫就不能在您们膝下承欢了。平日里多和玉儿聊聊天，让她以后找个平凡人家，虽然受点苦，但也是好的。”
　　沈夫人看着沈清玉的表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握紧了沈清玉的手。

　　第十日

　　沈清玉入宫了，因为不是封为妃位。沈清玉坐在宫轿上从皇宫的侧门抬了进去。沈清玉在上轿子之前，蹲下身子摸摸沈清扬的头，“扬儿以后要听父亲母亲的话，不要太顽皮。姐姐以后不能陪你，你要多长一个心眼，对自己一定要好一点。姐姐一生也就在这里出不去了。如今我也没有什么能力，只是定不会让沈家的女儿都与我一样。”
　　沈清玉没有听沈清扬的回答，就走进了轿子，挥了挥手让太监们抬着自己跨过了侧门。

　　这一步，代表着自己从今往后就此陷入这个深坑，只有自己可以依靠。
　　这一步，代表着自己从今往后与沈家再无瓜葛，自己的辱只能自己承担。
　　这一步.....代表他们们再也不见。

　　沈清玉用力的握住自己手中的荷包，荷包里尖锐的硬物刺痛了神经。她端庄的坐在轿子中间，神色平淡。身后没有看热闹的人群，也没有喜庆的音乐，只有沈府的人站在宫道一旁，看着远去的轿子。

　　“离泛哥哥喜欢姐姐吗？”沈清扬走到面无表情的离泛面前，抬起头认真的看向他。离泛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的看向轿子远去的方向。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