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扬婉兮》扶心

4、第四章

　　福平默默站在龙椅的右后方，低着头。
　　又开始了.......
　　福平听着低下的各位大臣们的争吵声，偷偷看了一眼自家主子的表情。看见对方阴沉的脸色，连忙低下头，又开始暗自苦恼。最近因为北疆的原因，主子已经在御书房发了好几通火，大臣也骂了好几个，可是就是没有得出一个合适的结果。本以为这件事会因为皇帝生辰的到来而暂时搁置，没有想到这才刚刚到第二天，就被这些大臣们又一次的提了出来。
　　这自古以来都是主子过的不舒坦，下人过的就更不会舒坦。福平低着头就能想象到这龙椅上的人脸色此时有多么的难看。
　　“那么按照各位爱卿所讲，朕应该如何解决北疆的事情啊？”皇帝用手指敲了敲桌案，突然发问，大殿内顿时间鸦雀无声。
　　“怎么？刚刚各位爱卿不是还说的高兴吗，朕一问就都不说话了？”皇帝扫了一眼下面低头不语的大臣，“沈丞相有何见解啊？”
　　沈戚一愣，但随即就想到几天前柳将军来府说的话，以及现在从右边投来的目光，微微弯下腰走上前，“陛下，这次侵害我北疆人民之举绝不能姑息。”
　　沈戚虽然之前已经从柳将军那里得知了皇帝对于此事的大致想法，但是若是按照皇帝的想法，做这个不公平的交易只会让北国人洋洋得意。谁也不知道下次对方会不会以同样的条件来换取粮食，所以此次事件决不能如此便宜他们。
　　“那沈丞相是让朕派兵？”
　　自前朝以来，大同虽然对骑兵的训练有所重视。但是和北国几百年的历史比起来，终究还是小巫见大巫。若是真的发生战争，对于大同来说是弊大于利的。而北国人也正是明白这一点，才会如此肆意的侵略北疆。
　　“回禀陛下，战是不能打的，但是也不能纵容他们。昨日工部侍郎刘平刘大人在朝堂上说，工部最近研发出新的灌溉工具可以缓解北疆干旱情况，但因没有地方进行测试而没有交予百姓。臣以为，可以向北国运送粮食换取对方强壮的马匹为兵部的骑兵提供坐骑。然后再派几名大臣扮作商人来往北国与我朝的通商之路上，向他们高价售卖。这样不仅可以为工具的实测找到的地方，更能让北国人暂时失去合理的借口侵略北疆。但是选择的商人必须要精通于工具的使用，工部的事宜向来是由元丞相整理，臣想元丞相更能选出合适的人选。”
　　“臣认为，沈丞相的办法可行。”元铭训出列回答。
　　沈戚有些惊讶的看向自己的右边。他本意是让元铭训否决自己的提议，然后提出新的看法，毕竟元铭训一直和自己是不对头的。这样自己就不会有所谓的“功劳”之说，更不会有所谓的“赏赐”。但元铭训居然会顺着自己这是沈戚没有想到的。
　　“所以，臣建议派工部的楚大人前去。楚大人虽说刚刚入工部，但是对于工具的研究却是十分熟练。所以臣以为，楚大人是再合适不过的了。”元铭训微微弯下腰高声回答道。朝中谁人不知这位工部楚大人是元丞相一手提拔上来的，看来元铭训敢和皇帝提起这个人，就说明皇帝对元丞相的信任度已经不可小觑了。
　　“那就按照两位爱卿说的办吧。”皇帝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再讨论与这个问题有关的话题。“沈丞相这次可是给朕找到了方法，解决了困扰朕这几日的难题啊，朕一定重重有赏。”
　　“臣不敢。”

　　第三日，皇家晚宴之前。

　　“去把之前我给玉儿姐和扬儿姐买那两件淡蓝云锦和藕粉薄纱裙快给拿过来给她们穿上。”在沈府的后院，沈夫人正指挥着下人们服侍着沈府的两位小姐。两个丫鬟连忙跑了出去，然后捧着两个木盘快步的走了过来。
　　“母亲，为什么要穿这两件衣服？”沈清扬抬着胳膊让下人们换着衣服。
　　“之前你们父亲百般不愿意你们去，今日是你们第一次参加皇家的晚宴，这着装礼仪上是绝不能出半点差错的。”
　　“那我能否见到皇上？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他。”
　　“皇帝和大臣在主殿，皇后以及宫妃们在偏殿，而我们这些大臣们的家眷则是在外殿，若是没有意外是见不着的。”沈夫人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女儿越来越满意。
　　沈清玉身着蓝云锦，虽说眼色浅淡，但是在裙尾却用金丝绣着梅花使整体看起来柔弱却又不失端庄。再配上沈清玉这标致的面容，让人不禁生出一种向往之感。而沈清扬虽然长得不如沈清玉那样绝美，但也是清秀的。因为年龄的缘故，脸上还有些婴儿肥，配上一双杏眼，一股可爱之感油然而生。再加上今日穿的这件轻快的藕粉薄纱裙，更是让人觉得她活泼可爱。
　　“去把那个梅花香囊拿过来给玉儿姐带上。”
　　“母亲不必如此费心。”
　　“今日是你第一次到那些家眷面前，装扮一下没有什么大碍。而且马上也是你成婚的年龄了，去和她们聊一聊，心里大概有个底。到时候，我和你父亲给你选一个好的。”沈夫人走到面前轻轻握住沈清玉的一只手，柔声说道。
　　“母亲不用看了，姐姐可是喜欢离......”沈清玉连忙拉着沈清扬，生怕她再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
　　“你也不用瞒我，自己女儿什么心思当母亲的还不知道？这嫁人是女子一辈子的事，母亲是不会委屈你的。你有什么想法和娘说，娘会先去离家替你问一问的。”
　　沈清玉一听也没有反驳，脸颊微红的低下头。
　　“夫人，小姐们，老爷说轿子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好，你去回老爷的话，我们马上过去。”沈夫人吩咐道，随即又看向沈清扬嘱咐道，“今日要听你姐姐的话，不要乱跑，要不回来还要遭你父亲骂。”
　　“放心，母亲。我一定会听姐姐的话，绝不让你们担心。”

　　但是沈清扬毕竟也只有六岁，最终还是耐不住性子的偷偷的跑了出来。刚走到主殿就远远的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侍卫把守着，也不敢再上前去，就躲在门口的石柱子后面观望。
　　“今日.....元丞相.....这种好事.......”
　　沈清扬有些听得不太清楚，就向前伸了伸脖子。看见是殿中央站着两个人，一大一小，沈清扬觉得小的那个身影有点熟悉，不禁下意识的向前走了一点。对方似乎也感受到了沈清扬的视线，微微的向她的方向去看去。
　　是那个男孩子！沈清扬有些震惊，听刚才的意思这个男孩子是元丞相的儿子，可是她从来都不知道元家还有一个儿子。但是对方就好像不认识她一样，面无表情的扭过头。沈清扬虽然对对方的态度有些生气，可是也明白现下的场合不太合适，就准备悄悄的离开了。可是刚走没几步就在拐角撞到了一个人。沈清扬揉着自己的额头抬眼看去，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容。
　　“昀哥哥怎么会在这里？”
　　“这倒是我要问的，这时主殿，玉儿妹妹怎么会在这里？你的丫鬟呢？”柳昀拿下沈清扬的放在额头的手，轻轻的替她揉着刚刚撞到的地方。“你是偷偷跑出来的？”
　　沈清扬吐了吐舌头，“昀哥哥可知道元家还有一个儿子？”
　　“儿子？”柳昀皱了皱眉头，这元家无子是满朝皆知的，这怎么会好端端的突然出现儿子了。沈清扬一听就明白这件事是刚刚宣布的。
　　“我刚刚在门口偷听到的。”
　　“可有人发现你？虽然你还小，可是无故出现在主殿也是不合规矩的。”柳昀有些担忧的看着沈清扬。
　　“没有没有，我躲在石柱后面没有人瞧见我。”沈清扬连忙摆摆手，证明自己的清白。
　　柳昀无奈的看着她，笑了笑，“你快点回去吧，一会估计该有人找你们了。”
　　沈清扬点点头，和柳昀打了招呼就向外殿跑去了。

　　不过，为什么是“你们”，沈清扬一路上一直都没有想明白。

　　这边沈清玉在得知沈清扬不见了之后，就想要出去寻找。可是当时她正和陈家的四小姐聊着京城最近出现的好玩的事情。突然打断对方不仅是不礼貌的，还会把沈清扬乱跑的事情传出去。于是只能低声吩咐下人快去寻找，而自己只能在和陈四小姐聊天的空档中焦急的看向门口。过了一会，看见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之后，沈清扬终于忍不住了。“四小姐，不知是不是刚刚贪嘴吃了几口酒，有些闷得慌，想去门口透透气。”
　　在得到对方的谅解之后，沈清玉就连忙走向门口拉住了正在外面乱晃的沈清扬。
　　“你去哪里了？不是说不叫你乱跑的吗？”
　　“我刚刚觉得无聊，自己就在门口晃了一会。”沈清扬看见自己姐姐要发怒的样子，连忙解释道。
　　“这里不是沈府，我们处处都要小心一些。一会就跟着我那里也不许去。”沈清玉是极其喜爱这个妹妹的，她可不希望沈清扬在皇城内出什么事情。沈清扬一听，沮丧的表情显而易见。沈清玉叹了口气，“等到结束之后，我再带你去找好玩的。”
　　沈清扬立马换掉自己的表情，开心的抱着沈清玉的胳膊。正准备说什么就被一个有些尖细的声音打断了。
　　“这不是沈丞相的大小姐和二小姐吗？正巧，皇上找您们过去呢。”沈清玉看着来人，想到自己母亲对自己说的话，立马认出此人正是皇帝身边大总管福平的干儿子李奇。
　　“李公公，不知陛下叫我们何事？”
　　“您们还是快些去吧，不要让陛下等急了。”李奇笑道。
　　沈清玉派人去和沈夫人说了一声，就带着沈清扬往主殿方向走去。踏入主殿，看见自己父亲惊讶的表情，沈清玉就明白这次事情父亲事先并不知情。沈清玉得不到回复，只能带着沈清扬走到殿中央，行了礼，“民女沈清玉（沈清扬）叩见皇上。”
　　“快起来，沈丞相的两个女儿果然犹如外界所说，容颜秀丽，天仙之姿啊。”皇帝笑呵呵的说道。沈戚一听连忙从案台后走出，躬身说“外界还是夸张了一些，小女也只是容貌比他人略强了些，不敢惊扰圣驾。”
　　“沈爱卿谦虚了。福平宣旨！”
　　“是。”福平上前，展开早已准备好的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家庶长女沈清玉端庄大气，秀外慧中，艳色绝世，朕之前一见倾心不已。特封为庶二品嫔，于十日后入住良喜宫主殿，钦此。”宣读完圣旨，福平笑着走下台阶哈着腰走到沈清玉面前，“昨日沈丞相解决了困扰本朝几日的难题，今日沈嫔娘娘得此好消息，这是陛下的赏赐，是沈府的大喜啊。沈嫔娘娘快接旨叩谢隆恩吧。”
　　在这一瞬间，沈戚终于明白了柳将军前几日话中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