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女青梦（上）》依丝儿

3、【003】别有用心的男人

　　爹好歹也是个文化人，他不在乎那些迷信头顶的旧思想，为了区别乡下孩子的猫呀狗呀花儿草儿的俗气，他要为刚出生的宝贝女儿扒拉一个既可爱又文气的名字。
　　就在我出生的第二天，父亲坐在炕头，瞅着正在津津有味吃娘奶的我，翻弄破得没了面目的字典，好容易才翻出这个像娘一样文绉绉的字来，然后给叠起来，按在我的头上。从此，一个叫娇娇的小生灵就挂爹娘，还有奶奶的嘴巴上。
　　娇娇，顾名思义是爹娘膝下娇嫩可爱的宝贝，识文断墨的父亲比任何人都高明一凑，他希望自己的女儿从生下来就是家里的太阳，永远天真烂漫，永远在爹娘的抚爱下享受亲情的温暖，不要经历人世间风风雨雨的烦恼，不要有心灵黯淡的阴霾，不要有惊涛骇浪的波折，也不要有冰惨霜重的侵蚀和打击。
　　可是，爹彻底想错了，一个名字并不能代表什么，也不能预示着什么，它只能是一个简单的符号，一个信手拈来的表象而已，一个只属于我自己而不属于别人的表象。
　　不管怎么说，我的光临，仿佛是来自天国的唱赞美诗的天使，那一副布娃娃似的的笑脸和黑溜溜的大眼睛为每个还在贫瘠里颠簸的家庭和充满幻想的人们送来祝福与光明。
　　邻居大娘大婶一有空闲，准都争着抢着来抱我哄我，在她们心目中，抱我哄我是一种不计任何报酬的快乐，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不哄得我眉开眼笑，或者嘎嘎乱叫，没有人会罢手，就像我是专门为她们而设的欢乐泉，正汩汩而出无限的欢乐。
　　不管落入谁的手，都是我的朋友，这是我不懂事却懂得的唯一道理。在她们手上，我不会哭不会闹，只会扑闪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定定的瞅着，瞅着每一张从陌生到熟悉的面孔，瞅着每一张从微笑再到微笑的眼睛，那认真的样子令人忍俊不禁。
　　所以，大婶们说，和小娇娇在一起，不知道什么叫吃饭！
　　哄孩子不是老爷们地绝活，却偏偏有大叔大爷们来光顾，他们总是趁着自己的女人不在的空当来。
　　当我到了他们手上或者怀里的时候，却没有偎依大娘大婶胸脯上那种舒适的感觉，但我也不能哭，只能用龇牙咧嘴向娘表示我的无可奈何。
　　大爷大叔们有太大的劲儿，他们上山砍柴，撸大锄杆，早已磨练出抑制别人的蛮劲，还有那双粗糙的大手，杂乱无章的黑胡茬，在我粉白娇嫩的小脸上留下一道道带着泥土的痕迹。
　　稍大一点的时候，我发现一个秘密，就是这些大爷大叔们怀里抱着我，眼睛却瞅着旁边的娘，瞅着娘我常常光顾的地方，痴痴呆呆的，每当这时，娘慌忙垂下眼帘，连我也不管了！
　　大爷大叔们喜欢伸过来被老旱烟熏黄的大嘴来亲我。亲够了，他们就嬉皮笑脸地说，小娇娇真是个小可人！将来谁要是有小娇娇做媳妇儿，怕是每天晚上都要没得觉儿睡！
　　乡下人说话做事就是鲁莽，不懂事的小孩子他们也不在乎，好在我当时确实什么也不懂，邻里邻居的，父母亲更不可以因此翻脸，久而久之，就习以为常，所以，谁也不能去指责他们什么！
　　记得我十四岁那年，爹死了，奶奶也撒手人寰，娘病在炕上奄奄一息。我被迫离开学校，担起照料母亲和料理家务的责任。
　　这时候的我虽然只有十四岁，但出落得大姑娘似的，本来平得如水的胸脯霎那间隆起两座高高的小山包。小山包骄傲地直立在胸前，走在路上，还微微颤动，。更重要的是，我已经懂得了许多事，懂得许多那女之间那点摆不上饭桌的丑事。
　　见我这般模样，有人就上了眼，背地里说：“瞧！咱村又出来个大美人，这真叫龙生龙，凤生凤，大美人的土地上生产的还是大美人！”
　　大美人是村里人对娘的称呼，当然是在爹活着的时候叫出来的，没有什么恶意，如今，我在他们眼里也是大美人，就没有娘那种待遇，因为厉害的爹死了，谁也不用怕我们母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