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游戏，不叫爱情》左明情

4、如果不是玩真的，怎么玩得起来

　　上篇：入戏太深

　　于是游戏继续。

　　11月末的北京，寒冷的程度刚刚好。就是那种不是难以忍受，却又足以让你感受到的存在感。就像一种最善解人意的痛感。

　　她想，这段关系，应该能承受得起再多撕开一道口子吧。

　　于是她趁着上课的时间，扔给他两样东西：一封信，字字理性的控诉他不好好上课整天码钱的荒唐行为；一篇小说，就是本小说的第二章。

　　他的主要回应如下：

　　【我默认你来本校是来读书的而非混文凭的……】
　　批示：我热爱哲学，哲学是事业。“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我心向往之。经商做贾是职业，是不得已而为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人生的悲剧，也是人生的快乐。[批注1] 我之所以来本校是想告诉自己，心中的净土还在。希望你能理解我的痛苦。（跟你说几句真话）。

　　【身为本校学生，我不可能一直对你的轻视无动于衷。不认为学生就需要堂堂课给老师捧场，更不必为自家先生的观点辩护，但我有自己的判断和坚持。】
　　批示：我说的就是为了挑起争端，这样你才陪我说下去，因为这就是你的性格。我说男人的恶趣味，其实不是。我想看看从前自己的样子。

　　【关于虐、钱和游戏】
　　批示：这些日子的后半阶段，我不想跟你谈哲学了，就是谈哲学了也是胡扯。和你聊哲学，以前是游戏，现在是痛苦[批注2] 。我个人狂妄地觉得一下，你已经开始懂儒家了[批注3] ，你的心已经开始真正地抵制诱惑，此心即性之端。

　　【我三师姐对你印象不好】
　　批示：我已显了她要的相。我已显了你要的相。我已显了我要的相。我却又一次折磨了自己。我的命就是不为我自己活着，这也是儒家的性之端。[批注4] 四为都是“我为”，而无“为我”。无我即有道。所以我讨厌“为我”“为我”的小人儒。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走隐藏剧情……】
　　批示：我把选择权给你，你可以随时选择留下或离开。我没有权力。[批注5]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真情可贵。然后，你会怀念这个爱你的人。】
　　批示：从一开始我就明白并且怀念[批注6] 。（“让错误终结在一开始”的另一种真实解法。）

　　【然后，你会明白什么叫做无可挽回】
　　批示：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

　　【那天的云是否已料到\所以脚步才轻巧\以免打扰到\我们的时光\因为注定那么少】
　　昨晚奔波一天，于公车上，只剩我和司机，恰巧听到这首歌。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

　　她在S先生的课上，在后排的他的目光注视下，看完这些回应。S先生是他的导师，亦是她最敬爱的老师。但是她再也听不进课了。她的手抖得不像话。

　　她提笔在S先生的讲义上写下一句歌词：
　　【爱情剧本百转又千回，编写伤心。你的台词一句句，扣我神魂。】

　　真的。他的台词，太厉害了。

　　她一封信一篇文逼出来的这些“真话”，竟然让她自己无法承受。

　　第一次，她对这场游戏产生了怀疑。

　　是否，她其实玩不起？

　　曾以为一无长物可以失去的她，为什么竟然开始觉得恐惧？

　　【我竟如此，入戏太深。
　　拿捏之间，失了分寸。
　　我竟如此，入戏太深。
　　梦和现实，乱了界限。】

　　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他说过：不要碰这个游戏，你会上瘾。

　　冰冷的绝望蔓延她的满身。

　　下篇：儒家

　　但是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别的选择？

　　除了玩下去，别无他途。

　　她想起她手上还有一个筹码，唯一的筹码。

　　那就是兄妹关系。

　　其实，她早就直觉地预料到今日的局面，虽然当时看不清楚，但预感明确。

　　所以她对他发过这样的短信：
　　【这就是一个游戏，怎么玩都行，只要在底线之内。底线就是儒家。兄妹关系，不是游戏。有什么事我可以帮的上的，跟我说。我待你以义，请你牢记这一点。】

　　她总是以儒家自称，但是她心里非常清楚，儒家对她而言，一则是个美梦；二则是个刹车。具体说来，此教的最高理想，于她，本是镜花水月；而教中的最低原则，倒是能稍稍缓解她的疯魔。

　　在这个游戏，儒家亦同时扮演了这两种角色。

　　她写了一封长长的情书，但其实只有几句可取：

　　【我已经有答案。其实我早已有了答案。

　　当那天从宾馆下到海边，你突然说要认我做妹妹。

　　我看到了答案。

　　答案绝不仅仅是爱能遮掩许多罪。这是耶教之言。

　　儒者之言应该是：纸灰飞扬，朔风野大，阿兄归矣。

　　这是吾教。这才是吾教。

　　可怜你我都是孤星坐命。既无亲兄妹，亦难有终身伴侣。

　　汝死我葬，我死谁埋？

　　所以我只愿我比你先去，我的身后事，只想交由你一人而已。】

　　现实何过，人间何过？金钱何过，名禄何过？竟让这两人自怜自哀至此等地步？
　　她突然觉得厌倦。却无力停止。

　　三师姐说：你该停止了。你怎么不看看大公心是什么？你怎么不看看正常是什么？

　　而她不是不能理性，没有理性。只是理性最后会被感性的解释所吞没，而她不可能停止这样的解释。这是她真正的悲剧命运。

　　游戏必须继续。因为领悟的时机还未到。

　　游戏行进至此，爱恨都无处着落。

　　悟未曾悟。悔未曾悔。

　　游戏必须继续。

　　如果必须要说一句儒者之言。

　　至少这个游戏，能让他们看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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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批注1]此人已然已经变态。

　　[批注2]这痛苦所谓何事？

　　[批注3]真他妈的够狂的。

　　[批注4]错！错！错！

　　[批注5]狗屁。他明知他足以影响我的决定。

　　[批注6]还是狗屁，从一开始他要的就只是怀念，明白只是为了怀念服务而已。说穿了就是不明白，根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