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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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在找一个对手，现在她遇到一个对手。
就站在窗边，抽着她的烟。只收容了他俩的小小旅馆房间扑滕着海浪的声音。
她当然记得他曾经说过：我的肺病，抽一支烟就等于自杀。
但她只是象征性的跟他争夺了一番就由他去了，死亡的腥咸味也紧紧地牵住了她的神经，让她迷恋得不能放手。
就像这么多年，没有烟瘾的她也从来不能真的把烟戒掉。
她对姐妹们说，我可以为一个男人放弃一切，除了烟。无论是世界尽头还是生命终点，能一直陪我到达的，只有手中这支烟而已。
她享受那些爱她的脸上闪过心痛的表情。和他一样，似乎唯有如此，才能证明他们是被爱着的。
他就站在窗前，抽着烟。他已经半醉，也可能是烂醉。她不能清晰地判断出来。
他一直说，不让她插话，更听不进去她说的任何话。他说他的身世，他不堪的过往，和他无踪的未来。
他说：你既不在乎我的过去，也不介意我的未来。你凭什么爱我？
她只是懒懒地靠在床头。看着她爱的那个男人。
她说：我爱你这个瞬间。我也只可能爱你一个瞬间。
一周以来，他们关于要不要上床的问题讨论了无数次，争论了无数个回合。
这次旅行，她一手制定行程，预订宾馆。而他纵容这整件事。彼此心知肚明，却始终没有达成理论一致。
他说：我发现你疯了，想想清楚，傻丫头。
又说：你可以不在乎自己，我不能不在乎你。
她答：我在乎我自己，我知道自己要什么，我要的方式就是自己去拿。我只想把第一次给我爱的人。你就忍心我随便给一个我不爱的人？这就是你所谓的在乎？
他又说：男人要负责任。我们以后怎么朝夕相处？怎么面对彼此？如果明天就毕业，我可以答应你。
她答：我是读哲学的，在我的思维里没有底线更没有社会规范。我是制定底线和社会规范的人。好，你说责任。什么是责任？当其分，尽其责。你是个什么身份？我爱的那个男人。你又有什么狗屁相应的责任？没有。怎么面对？当什么身份就以什么身份面对。当是朋友，就如朋友；当是同学，就如同学。一个晚上就能改变我们的关系？如果能，问问你自己，是谁没想清楚？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回话：我想好了，不行。
她问：为什么？
他说：没有理由。就是不行。
其实他没有说出来的理由，她身边的每一个劝过她的朋友都懂，她也懂。
不行。为了回避责任、伤害、以及可能有的所有麻烦，为了保护他自己。当然不行。
小枫说：有一刻，他是在乎你的。但是转念之后，他毕竟更在乎他自己。
但是她也是自私的。她从来不比任何男人更不自私。而且她手上握有女人的资本。
于是他们还是踏上了这趟旅程。在火车上旁若无人地聊哲学和说黄色笑话。
他们合衣共躺在一张床上，继续着无聊的争论。仍然没有任何进展。她力争，他力拒。
她的朋友说的对，他俩的所作所为一言以蔽之就是：又要做婊子，又想立牌坊。
她突然一阵厌倦。冲进盥洗室开始洗澡。
等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开头的那一幕。
他在抽烟。他喝了很多酒。他们开始共演一场叫做绝望的言情剧。她觉得她的天赋等这一天等得太久太寂寞了。
他不停地说。渐渐开始语无伦次。
她只是看着他，终于彻底地看清楚他。这个他爱的男人，风光而危险的迷人的皮相之下，是一个被生存的焦灼追逐得无法喘息的灵魂。对被爱的感觉迷恋得无法是从，却为无法相应地去爱人而自我折磨。
她想天呐，这一刻，她竟然这么爱这么一个灵魂。爱到连她自己都吃惊的程度。
终于，他说：我怀疑我有艾滋。
她说：我不在乎。
他说：那是你不相信。我真的不敢确定我有没有。
她说：我真的不在乎。
后来三师姐问她，你真的不在乎吗？
她说了很多，他有的几率很低，传染给她的几率更低等等。
三师姐摇头，你就是不在乎。
她不得不承认那是事实，在那个瞬间，她就是不在乎。
三师姐说：一个瞬间，足以毁掉你的一切。
但她只能这样活着。24年了。
作为一个亡命之徒活着。辜负所有的爱。背着一身的罪。
其实那一个瞬间，她何止是不在乎，她希望他真的有艾滋。
她希望和永恒的瞬间照面能够常驻。
更希望在一个灵魂拥抱另一个灵魂的瞬间死去。
其实，谁不是这么希望的呢？
于是他们拥抱了。在陌生的宾馆狭小的洗手间里。
他紧紧圈住她小得过分的身躯。他说：对不起。我沾染了你的纯洁。
她说：不要这么说。我也是残缺的。我也是绝望的。我们试一下，也许这里会有出路。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或者听懂，但是他的吻落了下来。
一切顺利。
直到最后一刻，他突然求她：我真的不能这么做。我不能。
她沉默了。
他说：就到这里好吗？你已经得到我了。你已经得到我的一切了。求求你，放过我。
她终于说：好的，我放过你。
于是他们停手。
他沉沉睡去。
而她坐在他身边，旋开灯，开始读钱穆的《国学概论》。
窗外潮起潮落。天色一点点朝着极限的方向黑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