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种树指南》易珞谷

61、第六十一章

　　“三百年前，十万神灵，其中不过两千是天生神灵，剩余的皆是后天成神。”

　　长老的缓缓说起当年的事情，“而那些后天神中，大多数是人族，比如说当年的五行之神容大。”

　　“容氏开国后，国内天灾人祸不断，最重要的是饥荒。”长老的声音淡淡：“这位皇长子自愿以身为祭，用祭钉在身上钉了九九八十一根钉子，一共用了十天十夜，最后流血而亡。”

　　“他的血被撒在实境的土壤之上，那年南方水灾，北方干旱的情况下。却依然大丰收。他获得足够的信仰之力，一跃成为五行之神的土神。”

　　长老表情发狠，声音里是说不出的嫉妒：“偏偏他们却能够做到我们所有修仙者都做不到的事情。”

　　“只要信仰还在，他们就能死而复生。”

　　掌门人是近两百年才上任的，还是个很年轻的人，对当年的秘事了解较少，继续问道：“可是，这和修复半壁有什么关系？”

　　长老忽然冷笑一声，又说了另外一件事情：“你们以为，仙道灭绝神道，是从宋恒开始的吗？”

　　“难道不是吗？”有弟子问：“宋恒阁下说’神道不应存于此世’的。大家伙才去围剿神道的。”

　　“蠢货，我说过，只要信仰不灭，神道就能死而复生。”长老冷道：“只要他们的信仰在，杀多少次都杀不完他们。”

　　“可是…… ”几个弟子对视一眼，说道：“神道也确实灭绝了三百年啊。”

　　“你以为最大的功劳是我们吗？不，是人族！”

　　“可记得仁嘉女帝？”

　　“好像是个人族一个挺厉害的人皇？”弟子不太确定地说。

　　“容氏受天道庇佑，每一代皇帝能执政的时间都差不多，最少十年，多的长达八十年，但是仁嘉女帝的父亲，到哥哥，到她，仅仅用了三年时间，有一个原因便是神道。”

　　“他的父亲在土神容大沉睡之时，杀死了一个神明，吃了他的肉，于是，他的灵智灵识便继承了神道的特性。”

　　“他在弥留之际，赏赐了即将继位的新皇一盘新鲜的肉菜。他驾崩之后，服侍新皇的内侍们便发现，新皇在某些时候，和老皇帝一模一样。”

　　“他夺了他儿子的舍，继续活了下去。”

　　“这才是神仙肉令人长生不老这句话的源头！”

　　在场的所有人全部目瞪口呆。

　　神仙肉只不过是一个媒介，可以支撑人的意识的转移。

　　“我们修仙者可没有那么纯粹的信仰再重新供出一个神灵来。”掌门人有些忧愁地说。

　　准确的说，修仙者不会去信仰任何一个神灵。

　　“是啊。”另一位长老开口，后悔道：“早知道会出这事，当时阙逢明的那块骨头我们就应该留下来。”

　　“我倒是听闻灵岩雪山之巅封印着几个瘟神。”

　　“你蠢啊，我们只要一个，灵岩雪山一放就会放出七八十个，这么多瘟神，咱打得过吗？”

　　只有一个小弟子弱弱地举起手：“我、我好像知道哪里还有。”

　　一群人全部看向他，看得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快说！”

　　长老眼里那种狂热地光看得他心底一颤，一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膀，就好像被一支秃鹫抓住了一样。

　　小弟子说：“…… 就是那天我和师兄去永乐城收徒的时候，看到个老爷爷在天上刮风。”

　　“不是掐法诀那种，他一挥手，就有风来，他、他还冲我笑了一下。”

　　“就是他了！”长老一锤定音。

　　·
　　最近颜大人腰疼地不行，据说是搬卷宗的时候扭到腰了，到现在都不好。

　　不是没去找大夫瞧过，可惜与他相熟的卢大夫带着自己的小学徒，已经离开了永乐城。

　　而他到让回春堂的大夫一扎针，不但没好，反而更疼得厉害了。

　　他疼得哎哟哎哟的，衙门里有个更夫给他出了个主意。

　　“大人，何不去温家瞧瞧？听说温家那准女婿就是个神医，把老爷子给治好的。”

　　颜大人扭头看了看这个更夫，问道：“你从哪听来的这个消息？”

　　更夫笑起来，露出一口大黄牙，“大人你忘了不成，我也姓温呐。”

　　“噢？你和温家还有关系？”

　　更夫说：“那可不，看我家族谱，在陵周镇的时候我家才是主家呢。”他一脸惋惜：“可惜后面落败了。”

　　他又随意和颜大人了了几句，嘿嘿一笑说：“回家吃饭了，家里婆娘还等着呢。”

　　更夫离开了衙门，回到自己老旧的小屋里，破棉絮上显然还躺着一个光屁股的人，正在发出震天的鼾声。

　　这个“更夫”的面皮融化了，衣服随意散落在地上，便成了另外一个年轻人的模样。

　　年轻人样貌平平，未语先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他回到如今的住处时，还碰到了温六小姐。

　　两个人隔着一个花园遥遥对视着。

　　她确实年轻的像一朵娇艳的花儿一样，站在锦簇的花团中更显得那张小脸白净好看。

　　年轻人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就是不知道她的味道如何。

　　他正想着，忽然侧身一闪，躲过一块飞过来的石头。温四不知何时出现，手里还掂着另外一块石头。

　　年轻人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若不是现在时机未到，他定让这人死得万分凄惨！

　　他回去的时候，温老爷子已经在那了。

　　年轻人忍不住抱怨道：“你干嘛非要找颜家的人？”

　　温老爷子轻哼一声：“怎？如果不是这群不肖子孙不争气，我又何必去其他人家？”

　　他回想起在街上见到的一幕，姓颜的那个胖子走在路上，街上人人都朝他打招呼，走一趟手里就挂满了东西。

　　而他走在路上，碰到靠温家吃饭的人，却连个招呼都没有。

　　他越想，心里就越发冒火。

　　年轻人叹息一声，说道：“就只有两次机会了。”

　　说起这个，温老爷子就生气，一巴掌拍翻了桌子，冷哼一声：“说起这个我就生气！一千多年，竟然一个有修炼天赋的人都没有！”

　　年轻人拍拍他的肩膀：“息怒、息怒！这具身子不太好，气坏了可不行。”

　　他们聊着，全然没有注意到房间里那盆为了附庸风雅的盆栽在无声的状态晃了一下，靠在树下乘凉的阿木睁开了眼睛。

　　果然有问题！

　　她看了看正蹲在地上数蚂蚁的颜如玉，心想她虽神智已失，直觉却依然灵敏。

　　她将此事与唯一能够讨论的高崇一说，高崇一愣：“可他…… 就是个人啊！”

　　“他有这么大能耐，怎么不去找个年富力强的？”

　　阿木“啧”了一声，说道：“你以为这么简单啊。”

　　一开始的时候她还真没有想到这个事情。

　　吃神仙肉的狂热潮只掀起了一会，因为渐渐有人发现吃了神仙肉只能维持一段时间，最后死相凄惨。

　　但也是这一段时间，让神道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若想要凭借神仙肉将自己的意识延续下去，首先，他要打败那个神灵在体相中的灵相。”

　　“但他们吃肉只会吃一小块，所以想要打败一个残缺不全的灵相，寄居进去是极为简单的。”

　　“难的是通过一小块肉，杀死下一个人的意识。”

　　“他已经很虚弱了，哪怕有那个修仙者的帮助，也不一定能再杀死一个年轻人，没准还会被反杀。”

　　高崇忽然说：“但我好像从没有见过你的体相，你都是灵相到处跑哎。”

　　阿木翻了个白眼说：“大爷，我体相是一棵树，怎么到处跑！”

　　而且，和其他神灵不同的是，她不止有一个体相。这事情就没有必要和高崇说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高崇问道。

　　阿木凉凉道：“吃了让他吐出来呗。”

　　“走，小颜，带你报仇去。”

　　她站起身来，拍拍颜如玉的脑袋，颜如玉表情依旧一片茫然。

　　忽然，阿木身后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不如带我一个？”

　　“哇！”

　　阿木和高崇两个人齐齐被吓了一跳，回头就见个青衣书生的虚影站在他们身后。

　　“颜化霖？”阿木一眼就认出此人是谁。

　　“哥！”反应比她更大的是颜如玉，她一下就扑了出去，没成想却扑了个空，脑袋撞在树上。

　　“哥！哥！”

　　颜如玉疯狂想要抱住虚影，却次次落空，血泪从眼眶流下，看得人无比难受。

　　“我在，如玉，哥哥在这里。”颜化霖的手虚虚放在颜如玉的背上拍着，明明没有拍到，颜如玉却奇异般得被安抚了下来。

　　她像一只小狗一样蹲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青衣书生。

　　书生眼眶一红，扭过头用袖子抹了抹眼泪。

　　“多谢两位大人救助我妹妹。”

　　阿木和高崇对视一眼，阿木问他：“不是，你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颜化霖微微一笑，说道：“我出来的时间还算晚，那几位日月宗的仙者都已经收了一个小徒弟了。”

　　阿木恍然大悟：“我说小松那孩子怎么最近没来找我，原来是另找找人了啊。”

　　“等下，既然日月宗的那几个已经出来了，怎么我一次都没有见到过他们？”

　　阿木撇向那些她种许久才种活的小树，清风吹拂过小树苗，摇得他们叶子都晃了晃。

　　许久之后，才有一道嫩嫩的声音说：“要不出去见见原姐吧？”

　　“不要不要，我这模样铁定要被姓原的嘲笑。”

　　“她敢笑你，你就告诉大师兄呗！”

　　“大师兄又管不住她！大师兄还经常被原姐欺负，我上次还看到大师兄在给原姐洗袜子呢！”

　　阿木晃神中，一个又一个还没到她小腿高的小孩从树里面走了出来，头上还都有两片讨喜可爱的小绿叶。

　　走在第一个的全身光溜溜的，不好意思地用手捂着小竖撇，说道：“原姐，好久不见，你怎么变了个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