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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舟从此逝 1 江淮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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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第一次见到余声那年,八岁。
彼时的她还处在少年发育期,总爱吃零食的甜品,所以个子也比同龄的孩子胖了许多。因为这个原因,江淮总是在周末的时候一个人安静地待在家里,除了和哥哥玩,几乎没有其他朋友。
那天下午,父母周末加班,大她五岁的哥哥也去了辅导班,只她一人在家。
隔壁新搬来一户人家,从早上就乒乒乓乓地吵着。江淮被吵得什么事也不想干,于是她跑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打开防盗门。
对面搬家师傅正将货车上的行李家具一点点地搬进室内,一个漂亮阿姨牵着一个小男孩站在一旁看着。注意到江淮家的门打开了,漂亮阿姨牵着小男孩来到江淮家门口,蹲下来抱歉地对江淮说:“对不起啊,是不是吵到你们了。”
江淮下意识地往家里后退了一步,道:“没,没关系,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只见漂亮阿姨蹙了蹙眉,转过身对小男孩说:“你看妹妹一个人在家,你要不要陪她玩会儿啊。”又转过来对江淮说道:“远亲不如近邻,我让余声哥哥陪你玩好不好。”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江淮第一次和同龄的孩子玩乐,虽然余声冷冷的,一个下午也就说了两三句话,但是很多年后江淮再想起来,仍然觉得那个下午是她那么大以来最开心的下午。
直到江淮的父母接回学习归来的江枫,余声的母亲在门口笑吟吟地同他们交流,江淮才发现天早已黑透了。
余声的母亲向余声招手:“走啦,余声。”
余声应了一声,朝门口走去,似乎想起什么,他回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江淮。江南的江,淮河的淮。”
余声突然笑了,“嗯,小胖子。”
很多年后,江淮不再胖了,余声仍爱叫她,小胖子,小胖子。
每每此时,江淮总会想起那天,一下午没有表情的小男孩那突然原形毕露的样子。
余声就这样入侵了江淮的生活。
那天江淮和余声打了招呼后,余声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询问病情,开药 ,俨然没有想要和她叙旧的心思,一直面无表情,直到护士叫到后一个病人,江淮准备推门而出的时候,余声叫住了她,嘱咐她少吃酸甜辛辣刺激的食物。
他的眼里写着欲言又止,江淮在门口站了许久,以为他还有话要讲,他却并没有再说什么,低头拿起了下一位病人的病历。
走出医院的时候江淮感觉过了一个世纪,兵荒马乱的。当初号是嫂子帮她挂的,她也一直忙东忙西没有看过一眼,现在想想,实际上她心里也曾想过会不会遇到余声,毕竟余声大学的专业就是口腔医学,可是转念一想,成都那么大,他们要什么样的缘分才会再碰到呢。
没想到还真是孽缘啊。
江淮从外地回来就一直住在哥哥江枫家。当初哥哥买房的时候,她就曾开玩笑说:“你家这么大,两个人住未免冷清了一些,不如给我留间小房子,用来种向日葵。”没想到后来哥哥真的给她留了间向阳的寝室,还专门做成她最喜欢的榻榻米,在阳台上种了两株向日葵。于是江淮在外地读完研究生,自然而然回了成都,住进她的小房间里。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江淮的爸爸掌勺,江枫打下手,妈妈则在和哥哥的女朋友打扫房间。江淮一天的阴霾不知何时就被吹散了。
江淮老家在靠近成都的一个市里,她爸妈经常来成都小住,往往这时是江淮最开心的,一家人在家里吃爸爸做的菜,唠唠家常,最为满足。江枫也不只一次说过她没出息,放着高工资不要,非要和他挤在这个小破屋里。每每这时江淮只是一个劲的傻笑。
她记得很久以前有个人曾和她说:“淮淮,咱们以后买那种一层一户的,把中间打通,你们家住楼下,我们家住楼上,其实也是一家人不是?”可惜曾经说这话的人早就不在了,物是人非,人去楼空。
江淮在一所大学任教,负责教大一的一门课,课时不多,平日里都呆在实验室,周末寒暑假都会和爸妈一起出去旅游,工资虽比不上那些声名远扬的老教授,养活自己之外也有点存款,也算是清闲自在。
周一,她有大一的早课。由于学校占地面积有限,大一大二的学生都在郊区的新校区,离江枫家大概四十多分钟的车程,所以她周一一般是从学校的老校区坐校车过去。这天,她刚上校车,才发现自己没带职工卡。大学里对校车的管理都很严,除了学生可以用校园卡和教职工的职工卡之外,其他现金支付宝微信一律不收。她早上比以往起的晚了些,出门匆忙却把最关键的东西落在了家里,真是…这边她正思考着要不要下车去打个车,后面的人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举着自己的卡让售票员刷了两个。
江淮回头向他道谢,掏出钱包准备将钱补给他,对方却说什么都不要。等她坐上位子,不知是碰巧还是认为,他坐在了自己身边的位子上。
“原来你还真忘了我。”对方看江淮投来询问的眼神,笑着说。
江淮认真搜索了一下大脑缓存的记忆,一下子脑子短路,还真没想起来有认识这么一号人。
“余声的室友,朱一。这下你有印象了吧?”朱一穿着衬衫,扣子随意地扣了几颗,草草的扎进西装裤里,一看就和江淮是同病相怜,为了早上多赖床几分钟匆忙的收拾了一下。
江淮也是大学的时候去过余声学校几次,第一次去的时候和他室友一起去吃过饭,印象里室友这样一个人,不过匆匆一面,到底没留下多少印象。
江淮点点头表示记了起
朱一这时仿佛被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如数家珍的讲起余声大学时候的事,也没看到江淮的脸色越来越差。
“诶你是不知道,我以前从来见过余声喝酒,大三有次却见他喝的烂醉回来,咱们寝室三个人抬他都抬不动,一直在叫你的名字,那个肝肠寸断哦,所以对你印象特别深刻。你们那个时候吵架了吧?现在应该和好了?我看余声当时毕业的时候放着高薪不要非要回四川,原来是美人在畔啊…”
江淮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尴尬的笑笑。这个人要么是故意的要么就是缺心眼,江淮心里想着。
直到后面江淮实在困得不行,对方才体贴的不再说话,示意让江淮休息。
好了这人一定是故意的,江淮闭眼之前想。
闭上眼江淮却感觉睡意全无,朱一的话一直在耳边。
余声大三那年,江淮大二。
他们一个在北方一个在南方,当时余声用攒了好久的钱买了到江淮那里的机票,却偶然得知江淮交了个男朋友。他们几乎一见面就开始吵,简直就像余声专门跑过来和她吵架的,最后也是不欢而散。虽然江淮和那个男生就在一起了几天,连手都还没有牵过就和平分手成了朋友。
从那以后她和余声的联系仿佛也越来越少。过年的时候回家,虽然两家是邻居,但是两个人仿佛约好了一样,江淮在家时余声肯定不在,就连两家除夕在一起吃饭,余声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并没有回家。
后来余声家不知道什么原因搬家了,她知道余声的消息也就越来越少,偶尔爸妈和余声妈妈也会私下往来,她也是下意识地回避了。余声妈妈曾经还很可惜地说过:“两个孩子小时候还经常黏在一起,没想到大了却变得生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住的远了。”
江淮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梦里总是浮浮沉沉的,让她分不清到底是醒着还是在梦里,就像被暴力地塞进了一个轮回,里面全是前尘往事。
最后还是旁边的朱一叫醒了她,示意她快到了。
下车的时候,朱一走在江淮的前面,挡住了江淮的大半视线。
只见朱一刚下车,向远处站台上的男人招呼,“余声,这。”
江淮的脚才踩在地上,却觉得有些晕眩。她顺着朱一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那人远远站着,穿着毛衣衬衫,头发毛毛躁躁的,应该是刚洗过,一副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隐隐约约有些斯文败类的味道,指尖还夹着未灭的烟头,星星点点地冒着火光。倒是那日在医院的白大褂看着顺眼不少。
江淮还在想着是不是该和朱一说一声就溜了,余声却已经掐灭手中的烟,扔进垃圾桶,向他们走过来。
江淮脑子里突然冒出几日前一本小说里的话:“本来毫无交集的两个人,一旦某一天见面,接下来的日子说不定就会天天见面。”还真是有道理。
朱一一把攀过余声的肩,“你小子,不是说今天不来吗,是不是听见我说碰见…”朱一还没说完就被余声的眼神唬住了。
朱一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转过来对江淮说:“哎呀,都快把我们江淮忘了,这我就不用介绍了吧”说完便揶揄地望向余声。
余声示意他闭嘴,然后对江淮点头作为打招呼,“你还有课,先去,等你下课我们一起吃个午饭。”
江淮还来不及拒绝,余声就拉着朱一走了。
江淮有些纳闷余声是怎么知道她今天的课的,但是她看了看手表,发现课快开始了,也没有再追上去,只匆匆往教室赶。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她走后没多聚,两个男人停住了脚步,余声一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神似在回忆,又像是在思考。
朱一也没了刚才的轻浮,他拍拍余声的肩膀,“我问过了,江淮现在还是单身,如果你决定好了,就不要再轻易放弃了。”
余声只是自嘲地笑了笑,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