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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修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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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移动的身形离我越来越近,三尺,两尺,三步,两步,近到触手可及,近到擦肩而过,他却没有看见我,也没有听到我一反常态不唤他宋珏,而是清楚的一声师兄,他就那样心无旁骛地直直往大殿里走去。或许他才是一反常态的那一个。
大殿里宋珏与师父攀谈了什么我无从得知,只是我站得僵直了双腿口中干涩,都没能等到他走出大殿的身影。最后实在难以再坚持下去,只好回房,用茶水润了口,到后山桃林闲逛慰以寂寥。不成想,在那里却意外遇见了他。那是时,残春之末,花影寥落,宋珏站在将谢未谢的那株老桃树下,伸出的一截枝桠尚零星挂着几朵末花,横亘在他肩上,尖利树梢于颈边划出几缕红痕,那渗出的鲜红看来有些触目惊心。
我从未见过宋珏如此颓唐模样,也从未见过他如此失魂落魄的姿态。我想我该回避,既然他选择一个人在这寂寂山林里独自面对,那我就应识相装作没看见。可我想归想得透彻,做事却做得糊涂,目光落在他颈上伤痕处,眼睛忽一热,不知不觉间声音已从喉咙里滚将出来:“师兄!”
这一声带着的微弱哭音,连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他也一怔,慢慢回过头来,见是我,唇角勉强拉开一个弧度,抬手在我眼角拭了一把,道:“好端端的,你哭什么。”
我有流眼泪么?我不知道,只是觉得眼角热热的很不舒服,我鼻音浓重地道:“因为你不开心。”
宋珏唇角保持着那个弧度,微微垂眸,转眼去望别处。我以为这表现太过夸张吓住了他,以致他不愿意再看也不想跟我再说一句话,可我觉得,既然把事做到这份上就该趁热打铁,于是又接着说:“师兄,我…”
“小衣…”他的声音几乎与我同时响起,我停了下来,他顿了顿,然后又自顾自继续说道:“师兄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说,可我必须要告诉你,因为只有你能帮我,我…我此去喜欢上了一个人,”他停下话,一声苦笑夹带着自嘲情绪。我听得这句话心跳已漏了半拍,在他后面说的那话里彻底骤停,“他是个男人。”
直觉告诉我,此趟下山他定然遭遇了些与往日不同的事,可没料想,竟是这般结果。我十余年的年华输给的不是别的什么女人,竟是一个只相处几日的男人。
我已不记得当时我有说过什么了,只记得混混噩噩地点了点头。第一次尝试到戏文里老说的心碎是何种滋味,真真痛得一塌糊涂。我的爱情,从烂漫山花下萌芽,又在桃林里胎死腹中,未见光明即夭折于无形。
心痛是隐秘不可见人的事,让人知道了只能更痛,所以我小心埋好藏好不露任何蛛丝马迹,然后整理心情,离开师父离开虚邺山,来到世间最是繁华处,全身心投入那场戏中,名曰帮助宋珏了断“孽缘”,假装自己就是女主角。
戏虽是戏,可换个角度想想,我终归,还是他的女主角了。这个想法颇好。
宋珏终究对我是怀有歉意的,尽管我再三表示这没什么,可他第二天还是一一满足了我提出的要求,带我去了玉津馆吃饱喝足后,再到景阳楼听一段杨老先生妙趣横生的说书。
谈及景阳楼,却是颇有些说道。景阳楼地处京城繁华地段,原来是一家规格甚高的茶馆,出入此地的多为达官贵人,上流人物来吃茶多半也并不只有吃茶这个目的,还带来了许多由吃茶衍生出的乐趣,如博弈斗诗,如荐官引职,如歌女名伶,甚至清倌狎妓等,这里一度成为京城中最受追捧的地方。可树大招风。原本清清爽爽品茶楼,成了莺莺燕燕烟柳地,终是不妥。兴许就太过招摇风气太过世俗,最后招来两张澄黄封条,被查封半年,到了开春方得重生。一顿休整之后,那些玩乐手段移回真正烟花柳巷里,这楼便清减了许多,恢复原本面貌,吃茶的仍旧吃茶,听曲儿的确是没了,此外还多了一项明文规定,平民百姓不再禁止进入此楼。这果是造福百姓之策,但对于王公上流,与平民同处一地,无形中显得降了身份就不公了。为保住生意,也为了避免冲突纠纷等发生,对策应运而生,设区待客,一楼大堂是普通百姓便利之地,二楼雅阁方为贵客寻乐之所,将听客身份区分得泾渭分明。起初尚还冷清,然自杨老设桌说书之后,一石激起千层浪,由此这里鱼龙混杂,人满为患。据说杨老年轻时曾任职宫中太史令副使一职,见过的正史野史不计其数,腹中典故轶事信手拈来,又亏得拥有天生一副好口才,自辞官引退来此楼添点花色兼自娱自乐,初初一开口,就赢得绝好口碑,这些年俨然成了景阳楼的坐堂名人。
我和宋珏来得已是够早,但赶早不赶巧,大堂之内放眼一望,已黑鸦鸦一片人头,半只空座也无。我不免有些黯然,此次又是白跑一趟,空欢喜一场。兴致全失,扭头对宋珏道:“我算不如众人算,吾不乐让给众人乐,唉,罢了罢了,我们回去罢。”
宋珏一顾自己身后,道:“怕也出不去了。”
我留意望去,乖乖。这一看,还有汩汩人流从门口往里涌着,完全堵住了去路,要是采取正常途径出门去已成奢望。
这热闹程度,不亚于天子嫁女宰相娶妻。留也不是走也不是,正踌躇着进退两难,忽见从茫茫人海中挤过来一个小倌,向我俩又是鞠躬又是作揖:“烦请公子姑娘两位,随小的上得二楼雅阁去。”
我一听颇为愕然。二楼雅阁乃是王公贵胄们才能待的地,我扫一眼宋珏和自己身上,两人皆是斓布轻衫,无带半点贵胄迹象,我不禁盯着宋珏的脸左右地瞧,不由暗自揣测:难道说,又如当年在小镇那样,他这出尘的样貌作祟,让人误以为是某位世家子弟微服私访罢?
宋珏也很疑惑,问道:“阁下莫是认错人了?”
小倌也不含糊:“敢问公子可是姓宋?”
见宋珏轻颔首,小倌脸上堆着的笑意愈发盈盈:“那错不得。公子请。”
疑惑半分未解,推辞不下随小倌涉向二楼的回廊,此间宋珏眉宇间神色晦暗不明,每行进一步脸色就添了一分难以言说的杂乱。我心里无由得渐渐发慌,某种不安情绪被慢慢提了起来。
稍稍走在前边的宋珏,在最后一阶前步履忽的顿住,僵成堵墙。我那提着心的线一断,猛地落回地面。
果然。
应该能猜到的,这偌大京城里的偌大茶楼,怎能不是他荀毓衡会来之地。
我侧着身子越过宋珏的肩去瞧,那人正坐在梨花木桌椅前,一手支在桌台,半空端着一只玲珑玉杯,那双炯炯黑瞳毫无顾忌地望了过来,定定地。
没有半分惊色。
可恶!早知是这人物,直说便是,我即拉着宋珏能撤就撤,如何当面锣对面鼓的,弄得现般窘迫光景。小倌卖的哪门子关子!我非得要找他算账不可!胸中憋着火四下顾盼,可惜廊上早空荡荡就剩我俩,那小倌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当真避无可避,简直无计可施。
没多想我一把握住了宋珏衣袖下的手,凉凉地,不知是我还是他,觉得手里有些颤抖。他的目光从荀毓衡处松了开来,拨点余光看向我,唇边若有若无的动了动,脸上确是比往常白了些。
我暗暗使劲捏了捏宋珏的手以兹鼓励,目光转向荀毓衡,一触到便浑身一凛。他的眼神,犀利到似乎要将我身体戳出千百个窟窿,看得人心里没由来的竟生了心虚味道来。楼下面忽传来“啪”的一声,惊堂木适时响起,杨老今天的故事便要开始了。
没了听书的心情,我定了定神,急于对付眼下的战局。他俩一个高冷性情,一个清淡气质,擅用眼神交流,要是没人打破僵局,恐怕得相互瞧上一天也说不定。这不就如了荀毓衡的意了么?我咳了声清清嗓子,用合宜的笑容和音量道:“荀公子也在这里吃茶听书?甚巧,甚巧。”
荀毓衡并不接我的茬,只一径望着我身边的宋珏,目光掠过我俩牵住的手上时危险地眯了一下,握着玉杯淡淡抿了一口,从从容容放下,又把杯子斟满,才道:“我这间屋子里既没有豺狼,也没有虎豹,廊上虽说空旷,怎的不敢进来?”
“倒不是说不敢,只怕我等小民贸然唐突,扫了公子雅兴就不好了。”我接口道,拉拉宋珏袖口:“这雅间虽好,可终归离杨老太远,听不甚清,咱还是下楼去听为妙你说是不是?”
我一转身抬脚就要走,被那人一句话就给截了后路。“听书?这容易。”荀毓衡不紧不徐,往空中击了两掌,那小倌竟诡异地出现在他身侧,出没无息,堪比幽灵。荀毓衡一面吩咐着,一面皮笑肉不笑看着我俩:“你去,将杨老‘请’上来。”
我面色气得发青,一腔怒火给荀毓衡泼的寒冰浇个透心凉。摊上不识相的家伙真是呜呼哀哉。
“不必了。”我欲开口,宋珏已在我前头说道:“既是荀兄盛情,在下与内子叨扰了。”说着已引着我进了雅阁。
这一句听得我瞪大了双眼,没料想到宋珏会直截了当说出“内子”这字眼来。不过,我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制造我是他结发妻的假象么?荀毓衡想来也吃惊不小,愣了足足有那么一下,然后嘴角浮出一点情绪,很是怪异的笑,手作出请的姿势,指向对面的两张椅子,声音冷静,一字字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尤其是后面那三字:“宋先生,宋夫人。”
客随主便,他请我俩落座便不再推辞,落了下风。荀毓衡一边饮茶一边冷冷地盯着我,笑意凝滞在那张本是清俊的脸上冰冻三尺:“认字认到这景阳楼来,却也新鲜,宋夫人求知若渴得紧呐倒是。”
荀毓衡高挑起一边眉毛看我,眼神煞是不善,唇边扬得张扬。我拾起茶壶自斟一杯喝了,拭了拭嘴角,摆出该有的姿态道:“这当然与识字扯不上任何瓜葛,只是我初到京城,心中欢喜得很,想着今日天气晴好,出行便宜,央宋先生抽空相陪转上一遭,不成想,先生一口应允,才有了今天与荀公子,不期而遇。”
话毕我不用看就知道荀毓衡是何脸色,这话我本不愿讲,可事到如今却也不得不违下心来发难一番。
自我们入京以来,荀毓衡不知从哪得了风声,曾不竭余力满城的找宋珏,这我是知道的,费尽千辛于昨晚才探得我们的落脚之处。但我相信,此前两人定有接触,只是宋珏的一味回避,才促使他与我打了正式的照面,然后有所明白,于是给我下了通牒。
他的费尽千辛,与我的轻而易举,出来的效果反差实在太过明显。
荀毓衡置于桌台上的手收拢了拳头,看得出他在隐忍,语气愈发咄咄逼人:“宋夫人既是宋先生结发妻,前日为何欺瞒在下?”
为了尔后打蛇七寸,伤你更深。我嘴上不说,心内却默喊。
“是我让她这样做的。”宋珏此时发声,道。
黑线顿时遍布满头,我颇怨念地望了他一眼。宋珏的解围我却难以高兴起来。这应是我的主场,在荀毓衡眼里,我无疑已是一个坏女人的形象,要坐实将宋珏抢走的恶名由我来就好。
他一开腔,即揽了大部分责难,着实不应该。
荀毓衡眼里闪过一抹讶色,终于按耐不住,向宋珏低吼道:“我原以为,你能够体谅我的用意。”他手里攥紧的那只茶杯,倾洒出的茶水溅上他手,还冒着丝丝热气,他却浑然不觉般。宋珏依旧不动声色,僵了半晌的荀毓衡顿失神气,少顷他颓唐落回座位,喑哑了声音,“就算是要惩罚我,也不用,”瘆人的眼神毫不客气地射向我,“随便寻个女人来糟践自己。”
随便寻个女人?!我一听这话,刚刚生出的愧疚感顿时散尽全无,正想发作,宋珏已开口道:“小衣是我的师妹,我与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记得与你说起过,所有的这些事情,都和她无关。”
“好。”他顿了顿,道:“我想听听看,你不辞而别是为何,连日来对我避而不见又是为何,难道不是为了她?”
还真不是我,我委实清楚。正是你荀毓衡的缘故啊。我在心里暗叹一声。
宋珏一径沉默着。
他的无波无澜,却令荀毓衡眼里闪过几分焦灼神色。“还是,因为我与璎娘之事?你果然,因此而与我决裂么?”
听到这宋珏终于有了反应:“到如今,你却还在纠结这个?毓衡,你还不明白么?”他转而看着荀毓衡,失望地闭了闭眼。“宋某得与荀兄相交一场,甚幸,不过也仅于此,该说的话那夜香榭里已经格外清楚,明知前方已是绝路,就不该再执迷不悟,这是宋某对荀兄的一点忠告。”
“宋某就此告辞。”他起身,我也忙跟着站起来,宋珏再道:“望荀兄自行珍重。”说罢头也不回地出了雅阁,我匆匆瞥了眼荀毓衡的方向,也跟着离开这方是非之地。
楼下厅堂之上杨老声情并茂,舌灿莲花演绎着前朝趣闻轶事,堂下的听客皆沉浸在他口中那个兵荒马乱的快意人生里,丝毫未知方才二楼雅阁上发生的一场修罗。挤过一楼拥挤的人群,宋珏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一言不发,我跟在后面亦步亦趋,待出了景阳楼融入到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耀眼的阳光刺得眼睛生疼,我才道:“这一剂猛药是不是下得忒狠了些?”
他面无表情,步下速度却慢了下来。我又道:“方才荀公子的神情看来很不好,许是真的刺激得不轻。”
临走前那一瞥,荀毓衡的模样让我颇为喟然,他那张孤傲的脸满是落寞哀戚,与先时自信到自负的姿态天渊之别,看样子宋珏的话让他很是受伤。也是,听到在乎的人说出如此冷淡决绝的话,再炙热的心肠也会凉上半截。
“我说的话,真的,很伤人么?”他道。
我点点头:“嗯,不只你,我的也很伤,估计我们现在做的,本就是一件顶伤人的事。”
不知平素被众星拱月般对待惯了的相国公子,可能受得了这般风雨摧残。须知这还只是个前奏,要是他不能“回头是岸”,我这恶女的角色就还要再继续贯彻到底。是浅尝辄止还是变本加厉,只待看那荀毓衡如何反应了。
可是在我看来,他断然不会就此罢休。倘若三两句话便能吓退的话,那他与宋珏之间,如何非得弄得如此收场?倘若情意一事这般浅薄不堪一击的话,那我对宋珏的执念,也不会自桃林之后到现在仍无法自拔。
荀毓衡和我,在这点上,大抵是相通的。
“不这样,又能怎样?”
宋珏在我话毕后沉默了半晌,冷不丁道。我回神过来,听他这么一句,心尖又是一颤。
说者有意,闻者也伤心。对呵,他与他,不这样,又能怎样?我与他,不这样,又能怎样?
我甩甩脑袋,忙止住自己跌进谷底的思绪,抓住方才注意的点,拿来向宋珏答疑解惑:“那个璎娘,是怎么一回事?”
前方他猛地停住脚步,应是没有料到我会有此一问,我一径埋首走不防一头撞在他的脊背上,硌得脑门生疼。良久,才听见他低沉的声音从胸腔萧索传来:“璎娘,是他的小妾。”
“妾?!”我手抚额头,不由失色。“难不成他已经成过亲了才…”
我已惊得说不出话来。
“说是妾,是后来纳的,在那晚…”他噤口不言,想来对我有所顾忌,不好相说,略去的字眼换作一声轻叹,“弄成这样,对人姑娘委实不公。”
我不好直道,也只能配合着装傻充愣继续追问下文:“那璎娘是何身份,大晚上的,怎会无缘无故出现在相府里呢?”
“璎娘是荀相本家的一支远亲遗孤,两年前家乡因洪灾双亲不幸亡故,只留下她一人。茕茕孑立一孤女,实在难过活,荀相听闻此事,怜其伶仃无着,便接她入京收留在府中,说起来,也算是毓辰的远房表妹。本来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他说着,苦涩地笑笑,“倘若不是那日,与毓辰月下饮了酒,说了一些话,他也不会醉得不省人事,更不会把当时站在廊下的璎娘看错,平白生出事端。”
“所以,归根结底,错不在他,是我。”他沉寂了良久,道。
“话也不是这么说,”宋珏痛苦的模样令我心里一抽一抽地疼,“这事绝怨不得你,细论道理,当是荀公子的不对了,既然才同你亭中喝了酒,怎可能,下一刻就在廊下又碰上…况且,就算灌了几斤酒下肚,酒易迷性,那对方是男是女、高矮胖瘦,也不至于分辨不出来罢,或许…或许…”我逐渐变得语无伦次起来,也不知道自己该怎样辩解下去,“或许那个璎娘,早就对荀公子倾心也说不定。荀公子一表人才容貌标致,长得讨姑娘喜得很,又是相国之子,璎娘芳心暗许也是极可能的事,不然一个姑娘家,大晚上黑灯瞎火的在相府里闲逛做什么。”
他脸上表情依旧无甚缓和,我几步绕到他身前,直盯他眸底:“师兄,事态变成现今这样,再归咎自己也于事无补,更何况感情一事从来难分对错,谁说得清呢?有便是有了,着意压制不对,任其放纵也不对,既然都不对,就按照自己设想的去做,不做些什么,才是追悔莫及的事。他也好,你也好,再来个璎娘也罢,此事总归有个说法,努力使结果结得圆满些,不违初衷,不枉费一场心力,即是最好的交代了。”
他目不转睛望着我,眸底波光终于有了一丝涌动,浮出淡淡笑容:“你说的,也对。”
我如释重负,歇了口气,深感安慰人也是一项劳神的体力活。
宋珏的目光仍一径盯住我,带了种颇讶异又欣慰的味道:“你何时,能说出这样一番大道理来了?”
我吸了吸鼻子,语气不屑:“顿悟。虽是佛门之法,但佛道一家,我闻道多年,偶有相通也未可知。”
他手抚上我额头,笑意愈深:“阿岚常跟我抱怨说师父偏心,总给你我开小灶,看来事实并非如此,师父对我还留一手。”
我又吸了把鼻子:“我会的还多着呢…喏,你今晚想吃什么,尽管说。”
他轻笑:“你确定会做?”
我睨他一眼,转身摆了摆手:“那就要看柳家嫂子会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