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曲》弋蝶

1、前言

　　夜雨凄寒，狂风无边，那枚幽凉灯影有一下没一下在墙上晃着，入窗雨点险险撩过火舌子，洒落前襟，感觉，摸来冰凉如霜。我起身关住门，一抬头，看他撑了把纸伞，蓝袍身影没进夜里与周遭的雨幕浑然一体，难辨颜色，只纸伞淡淡浅白看来稍有违和。姿态从容静逸，任雨打湿了鞋面衣摆也分毫未觉，他就在那瓢泼风雨里，凝然站立，伞下眼神落在我处，不偏不倚，一瞬不瞬。
　　本该宴饮宾客的时辰。不知这厮怎的跑来，在凄风苦雨里杵成人桩。想着前日那副模样，平时约莫也冷面冷语，我原欲装作没看见，可他眼神盯得人颇不自在，怔了有一时半刻，待回神过来，再躲避已无可能。两厢胶着半晌，终于还是听到自己声音先打破了这雨夜的沉寂：“进来躲躲雨么？”
　　人桩纹丝不动，只一径望住，没有要加以理会的迹象。我顿觉无趣，正当回屋，却听到有鞋履踩过水面激起的轻微响声。他已到我身后来，收了伞。这性情，我心里拿捏着，觉得实在有些不好相说。
　　几丝雨气随即一并裹挟进来，屋里重添了灯油，把灯芯捻得更亮些，我于对面坐下，手边刚倒的热茶顺带送与他跟前：“喝口暖暖身子罢。”
　　他腰背坐得挺直，径自凉凉开口：“离开他。”
　　送茶的手微滞，我一时未反应过来：“谁？”
　　他沉默看我，神色恰如窗外夜色。
　　下一刻即了然，我松开手，收了回来，道：“哦，那不可能。”
　　他面上寒霜刷的，又蒙了一层。
　　我笑了笑：“宋先生教我识文断字，说要教很长时间，立下字据待会了才罢，此时公子要我离开，这无疑陷先生于不义，恐怕难办。”
　　“单只认字，再无别的？”他冷冷吐出几个字。
　　灯下我依然笑笑，脸面想来应是人畜无害的模样：“莫不然公子以为如何？”
　　“你究竟要怎样才肯走？”他握了茶，抿了一下，蹙蹙眉，又放了回去。
　　这生在锦绣堆里的相国公子果然挑剔清高，对人对物的喜恶表现得那么明显，丝毫不留情面。我撇撇嘴，就着灯烛抬手压一下微乱鬓角。“那就要看先生的意思了。”
　　我说的，是实话。
　　他却不信，唇边勾出嗤笑意味：“如此难缠，不知进退的女子我倒是头一回见。”
　　“与其为难我这样的弱小女子，不如亲口求证宋先生的好罢，荀公子。”我颇无奈，道。
　　他抓起桌边的伞，再无任何停留，引开门，就踏回茫茫夜雨中，笼着一身暗影，迎雨帘而来，往寂夜而归。
　　我向那渐渐行远的身影，叹了口气。这个人我是认识的，不过也仅一面之缘，他的名字叫什么来着？哦对了，荀毓衡。
　　宋珏请我唱的这出戏，恁伤人。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我冲那漆黑中仍淙淙而下的大雨，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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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处处尽是莫可奈何，不过，要是有他在身边，那么所历经的前事，便也不觉得苦了。——林夙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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