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景》九月叔苴

32、比试

　　这次大水来的突然，县里的几位属官原本拿余琛当做来历练的公子哥，但余琛的表现却让他们刮目相看。
　　粮仓里陈粮的记档原本就是个闲活儿，难得的是余琛成竹在胸，心中对每一笔都十分清楚。恰逢这场水，让余琛的努力在忙乱中解了燃眉之急。
　　乔县丞有好几次当着余琛的面对着龚越一个劲儿的夸他，功曹也私下开玩笑，说好些人都问过他龚越对余琛的安排，想在傅籍后将余琛调到自己那里。
　　“我们小琛现在这么受欢迎嘛，”龚越心情很好，有种吾家儿郎初长成的欣慰：“你回头想做什么都成，让你乔叔安排去。”

　　不知是不是一直忧心着大水，黄氏这次又小病了一场，幸得县里家中药材都备的齐全，四五日便好了大半。
　　小游担心黄氏的身体，待她痊愈后就要拉着她和余琛一样一起练习弓箭。
　　“阿母的身体还没我好呢，不锻炼可怎么行？”
　　黄氏哄他：“阿母不喜欢舞刀弄剑的，你自己跟你阿兄学吧。”见他一副不满的样子，又补充道：“阿母答应你，每日晨起餐后都绕着院子走十圈，可好？”
　　龚游这才勉强点了头。
　　于是，余琛每日又多了件事——晚饭后教小游习武。
　　小家伙一开始特别兴奋，样样都要做得最好，不得到余琛的表扬誓不罢休。
　　可不过十天，刚吃过晚饭龚游就蔫儿了下来，拖拖拉拉不想下饭桌。见对余琛撒娇没用后，竟然想装病躲过练武的时间。
　　黄氏看见儿子一天天瘦下来，心疼的不行，又不好主动提让龚游放弃，连带着看余琛的眼光也弱了三分，想让他偶尔放放水，弄得余琛更加心虚。
　　余琛当然晓得小游是因为什么不开心——小家伙总是和他比。扎马步早他一柱香起身，就想来第二次，奈何小身体撑不住只好放弃；能拉开的弓也总是比自己轻好些，且准头也有限，时间一长，就更觉得自己怎么努力都不够，也就没动力练下去了。
　　看着龚游一天天消沉下去，余琛觉得不是办法，龚越倒是能帮得上他，可他现在每天躲龚越都来不及，又怎会主动去找他？
　　这日下了操，余琛同宋蔼商量了几句，第二天就请了下午县衙的假，带着龚游来到校场。
　　龚游一头雾水，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直到听到周围几个军官开始起哄，他才从三言两语中听出来了，余琛要与宋蔼比试！
　　龚游有些惊讶，宋蔼的水平每次军演大家都看得见，余琛怎么还…
　　县衙中好些人听说余琛请假是为了和宋蔼比试，只要有空的都去凑热闹。余琛原本只是想让龚游不要太执着于年岁造成的差距，那里想到会来这么多人！可人都来了，他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比试的内容就是他与龚游平日里练习的东西：弓箭和拳脚，除此之外，余琛还加上了骑术一项。
　　结果不言而喻，自然是当着这许多人的面样样都输得很惨：
　　弓箭上余琛已是不错，十之八|九能正中红心，未中的也偏差不过一二分；可宋蔼的力气，在余琛的位置往后退二十步，照样百发百中，且每一箭的箭头都是紧紧贴在一起的。
　　拳脚就更不必说，余琛哪里是宋蔼的对手？前十招还勉强能应付，越往后越吃力，直到额上都沁出细密的汗珠，他终于分不过心应付失了防备，被宋蔼一个扫堂腿绊倒在地。
　　至于骑术，那更是没有赢的可能！在场谁人不知余琛是去年来亥枉后才开始学骑马的？而且还是一同习骑术里较差的那个。当他勉力与宋蔼一战，仅差两个马身冲过线时，所有人才慢慢回味过来，这个少年究竟进步了多少。
　　宋蔼勒住马缰，调转马头哈哈哈大笑骑到余琛身边，给他肩上一拳：“果然是莫欺少年穷啊！”
　　余琛有些不好意思，他知道自己有多努力，却也没想到进步竟如此之快。当然，也亏得只塞速度，若加上越障，那他真是要出大丑了。
　　他下马走到龚游前面，这才发现龚越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站在龚游身边。他怎了来了？！看了多久？
　　舌头好像被粘牙的饴糖粘住了一般，原先想好的话在看到龚越的那一刻统统忘得一干二净。
　　龚越朝他笑了，眼中满是赞许的目光。余琛猛地别开了头，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血都在往脑袋上涌，这个时候，脸一定红透了吧。
　　手指紧张的摩挲着马鞭上的纹络，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动的仿佛能从胸口撞出。
　　余琛！你在做什么？！还怕别人看不出来吗！
　　他用马鞭狠狠敲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终于在疼痛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强迫自己平静的正视龚越的眼睛：“世叔安好。”
　　接着他飞快低头，摸了摸龚游的小脑袋：“阿兄今日当着这么多人丢了颜面，你可千万要明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