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曰》Duckweeks

11、破阵（1）

　　“殿下，殿下！”

　　司文捧着已经变成黑色碎成一堆的手镯急急的喊着，却并没有半点回应。

　　一旁的司命也有点忙懵，不是这怎么回事，他只是随口抱怨了一下昬微连累司文受苦，怎么着直接镯子就断了？

　　“不行，我要去魔宫。殿下一定遇上麻烦了。”

　　说着，司文就撩起衣摆，起身下神台，走下台阶。

　　“你现在去不是添乱吗，殿下法力高深，哪有那么容易出事。”

　　司命一把拉住司文手腕，拦住他。

　　司文衣袖一甩，蓝光一散，司命就被弹开了定住了身子坐在地上一动不能动。几个旋身，司文就不见了踪影。

　　魇殿·惊罗

　　黑纱女子坐在大殿下的台阶上，侧身斜躺着用手撑住脑袋，黑纱包裹着女子曼妙的身姿，侧躺着更显撩人姿态，光是一个身姿都让人忍不住脸红心跳。女子旁边还有一人，整个身子躺在台阶上，昏睡着。台阶一格一格的，睡梦中的人像是感觉到了难受，也是微微蹙着眉头。

　　昏睡的人就是魇地林中晕过去的昬微。昬微一身白衣，容颜俊秀，好看的薄唇唇色淡淡，抿成一条线。面目柔和，蹙着眉也没有半分疏离感，反而觉得很想让人亲近。

　　黑纱女轻轻摩擦着昬微侧脸。一下又一下，似乎觉得很好玩，竟咯咯的笑起来了，明明身姿如此美丽，笑声却犹如鬼魅，厉声尖喝，令人咂舌。

　　黑雾由殿外成团状像云似得卷席进来。到了女子身边时，化成一人形黑雾。嘶嘶的说着什么，并双手奉上一株灵草。

　　女子皙白好看的手指两指拈起灵草，仍然是一副很随意的姿态侧躺着，黑纱挡住了大半张脸，只留出一双很美丽的杏眼，看不出什么神情，却能让人很明显感觉到她的愉悦。

　　女子拿着灵草轻轻的在昬微的眉心处点了几下。顺着灵草梢，一些星星点点的灵力撒进了昬微眉心，一股清凉舒缓的感觉瞬间浸透了昬微全身。那些束缚着他压制他灵力的感觉全都消失了。

　　仙灵之力回体，昬微没一会儿就醒了过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流转着奇异色彩的漂亮的眸子。

　　距离太近，两人呼吸都近在咫尺。昬微一时间竟有些慌乱，冷不防的想远离女子一些。

　　起势太猛，头脑发晕，倏地一下又躺了回去，台阶咯的昬微的背都有些不舒服。眼前这女子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没有任何动作，唯独能够透过她露在外面的双眸感觉到女子是在笑着的，犹如嵌入了星星点点般灿烂。昬微神力来魔宫之前被司文封住了，一旦他使用神力在魔人子中间，无异于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昬微不能随意使用法力。昬微神力遭受压制，变得跟凡人没什么差别，他艰难的用手撑起身体，神色莫辨的看着眼前人。

　　两人对视良久，女子难听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何人敢擅闯禁地？”

　　声音轻柔的很，明明身姿那么美丽，嗓音却嘶哑如同鬼魅。昬微略微思索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女子见他没有说话上前抬起一手捏住昬微的下巴，轻轻摩挲着，眼睛在唇上停留了片刻，复而直视昬微双眸，定定的看了好一会儿，见昬微依旧没什么反应，女子有些愕然，她放开略有些呆滞的昬微，低低笑了起来。

　　“难得啊难得。”

　　女子留下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便起了身，也不做任何解释。昬微一向不喜与人交讪，女子不说他也不问。就这样紧盯着女子。

　　女子直起身背对着昬微，抬起一只素手。

　　“上妖。”

　　一旁恭敬久立被称作上妖的黑雾立马飘至女子身前。

　　“魔神。”

　　板正的字句，态度不无恭敬，连一向有些木榆的昬微都知道了眼前这人恐怕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魔神恶来。

　　没想到这么顺利就遇上了魔上，昬微也有些惊诧。其实他对于魔神恶来并无厌恶之情，也或许是他对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喜恶。但是他既然选择来了，那么除掉魔神恶来势在必得，不管是因为他是父神神魂所化，还是为了这天上人间岁月无恙。

　　恶来眼神淡淡的瞥了台阶上的昬微一眼就挪开，不再多看他一眼，对他的存在可有可无。

　　恶来性情恐怕是整个大世最古怪的那种了，人神妖魔想杀就杀，想留就留，全凭她意愿。

　　昬微光误闯禁地这点换做万年前的恶来，怕是早已经死的骨头都不剩了。偏偏这万年间，恶来日日受炎海烈火灼心煎熬之苦，涤身炼心，让她慢慢淡了这嗜血成性的脾性。

　　她大可以放任昬微在魇林中自生自灭，只是魇地林禁地乃万年前恶来所有痛苦噩梦所化，最恶毒最迷人心智的诅咒之地，非灵力高深者不得进，也无法进入，还没进入方被那莫大的悲怆心情影响，陷入无休止的噩梦最后疯魔。魇地与恶来有感应，昬微进入的那一瞬间她就知道了，奇怪的是那小魔竟然能走进魇地林深处才陷入梦魇。先前她还以为这小魔可能又是魔人子新起的有天赋有可能继承魔上尊位的存在。更奇怪的上妖竟然也能知晓魇地闯进了一魔人。可是上妖进不去魇地，他只是一缕魂分，连他现在自己的人身化形都必须依靠恶来度给他的灵力才能维持。可是她给上妖得灵力也不是一丁点，以她如今的强大灵力能给上妖的必定是可以给那上界一上仙一重击的存在。这样强大的魔人子都不能进去魇地，真不知那小魔如何能进的了魇地。她从魇地中带出昬微，本来已经是很有违她往日作风了，带出来让昬微自生自灭已经很仁慈了，上妖居然将他带回了魇殿还求她救他。

　　她竟然不知道上妖什么时候也会这么有人性，可是魔人需要什么人性？她不禁有些好笑。

　　一声令到，上妖飘至身前。出乎意料的，恶来俯身在上妖眉心处落下轻轻一吻，法力自唇心相接处散发开来，上妖开始化为人身，眉心处烙下一纯赤色若盛开艳丽无比的花印。与上次相同，还是化为一美艳男子，不着丝缕。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给予的法力能够维持人身的时间会比较久，若是不轻易动用自身法力，可保持人身几十年无虞，这就是魔神的力量。当然似乎也是有些新奇好玩之意，恶来手指轻点着上妖肩侧，给他披化了一身衣裳，整身黑。

　　上妖神情上似是有些惊讶，却并没有多说什么，他极隐晦的低着头看了昬微一眼，迅速挪开。可是恶来是何人，天上地下第一魔神，若不是她默认放纵了上妖，这等小小动作又岂能逃过她的眼睛。她不着痕迹的招招手，示意上妖带她回寝宫歇息。

　　昬微一直未开口也是在暗暗思量接下来如何办是好。眼见着恶来要带着上妖离开大殿了，昬微心念一动，上前抓住了恶来的袖摆。

　　恶来向来孤寂，万年前处于高位之上，谁人敢靠近她百里之内？上妖勉强算是一个可以触碰她的人，那也是恶来因为炎海浴火重生后对上妖的所作所为给予了一定的信任。昬微幸好只是拉住恶来的袖摆。恶来分明嫌恶的瞥了一眼昬微拉过的袖子，正意欲甩开的时候，上妖更快一步，扯住并拉回了恶来的衣袖。昬微两手空空，直愣愣的看着恶来。似乎不知对这种境况应该作出何反应，毕竟少出于人世，不懂凡尘礼俗，更不要说魔人子之间的交流往来了。

　　恶来也是乏了，自从出世后，她就一直有一种说不清的厌倦感，对于这世间万物，她亦不似万年前对于呼风唤雨的统领万魔咫于世间第一有着狂热的追求，不再喜欢腥风血雨带给她的刺激，她突然觉得世间索然无味，若不是上妖辗转上万年，执意要救她，她觉得自己应该会永世待在炎海中沉睡，根本不会有醒来的那一天，其实以她本身的力量抵抗覆灭一个炎海之力是可以的，她是自己放弃了自己，但是到底为什么她会这么想，她自己也忘了，或许时间已经久到让她忘了万年前的一切悲欢，将她塑造成了一个只是拥有强大法力的普通世人。

　　在炎海中沉睡时，她的识海一直能感觉有人在她周围陪着她一起忍受着烈火灼心。觉醒的那一刻，她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上妖。上妖独自承受她觉醒时带来的一切异世之像，拼命护她周全。在彻底觉醒后，竭力将她差点泯灭的原身带来惊罗，不惜以自身修炼万年之久的炎火之力倾注于她，倾尽自己所有法力给她补全因为全力抵抗炎海之力而受损的三魂七魄，自己却落了个连人形都幻化不了的魂雾。

　　她知道自己是谁从何而来，却不知道上妖从何而来，亦不知道上妖为什么拼尽全力也要护她。好像天经地义一般，她对上妖有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感，好像他们是这天底下最亲密的存在，上妖理所应当对她好，甚至爱她。上妖当然是爱她的，魔人是最能通晓感情之生灵，她能感觉到上妖对她有着彻骨的爱痛，只是上妖不说，她不会问，再者时过境迁，千万年前的事再提又有何用，徒增伤悲。她不愿提起千万年前，也差不多都忘了。好像万年前从未有她的存在。

　　她沉睡在炎海已经千万年之久，是上妖冲破炎海结界，奋力将她救出来。她其实是不想出世的，起码潜意识里很抵触。但是她能感觉到她睡了多久，上妖就陪了她多久，明明是自由之身，却甘愿陪同她一起待在炎海中受尽烈火灼心的痛苦与折磨。她日日沉睡，上妖就日日在束缚她的结界外呐喊嘶吼试图唤醒她，在炎海中吸收炎力，用灵力撞击结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以至于千万年沉淀，才将她救出。

　　对于这份忠诚，恶来是承的。上妖一开始不是魔人子，他只是一缕魂分。他是集合了各种不好的魄变幻而成。性情乖张古怪，尖尔狡诈，秉承了万物所有的黑暗，却唯独对恶来唯命是从，护其无恙，并尊其为主。

　　上妖从来没有违抗过她的任何命令，更不曾做过任何有违背她意愿的事。既然今天上妖有意护着这小魔，自然有他的道理。现在的恶来可以稍稍放纵上妖做一些他愿意做的事，反正她现在也已经对世间没有任何去争夺的意思。

　　俗世红尘都不能吸引恶来，对于昬微更是没有过多的性趣，一个闪身，自己进符阵消失了，连上妖都没带上。

　　“你走吧，不要再来此地。”

　　上妖如同稚童一般软懦的声音响起，昬微还有些发愣，听及此，有点无措的看向上妖。上妖眼里分明是一抹嘲色，带着些不屑，耻笑。

　　“不管你今日来此是何因，劝你断了这念想，昬微？呵。”

　　上妖一边不动声色的维护着昬微一边又对他各种不屑，嫌恶。

　　昬微当然不能走，他若就此走了，下次以这魔宫地形复杂结界众多之地，他如何能进的来，更不要提接近魔神恶来。他既然承了司文及一众仙界之计，来死擒魔神，就一定会做到。他是缺少七情六欲，但是作为神之后的他有一种天生的责任使命感。不管他是否有意愿，他都必须护着这世间万物，直至身死神灭。这就是作为神的悲哀作为强大者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