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新衣 ...
-
因陈铭玉的禁足,王府的管家之权落在了生育了两个女娃的吴侧妃身上。
吴侧妃一大早就处罚了两个厨房偷懒耍滑的婆子,并且给每个院里都减少了两个婆子的用度。
报到宇文仁佐那里的时候,宇文仁佐不置可否,只是吩咐开饭。
这件事传入陈铭玉耳朵里的时候,她气得把一对琥珀琉璃杯都打碎了。
银杏忙劝道:“不过是王爷气您擅自处理了泽少爷的事情罢了,等过了这阵子,跟王爷服个软,一切都好了。”
陈铭玉道:“吴侧妃最是可恶,看我以后怎么收拾她。
王府众人也不是傻的,知道这件事是经过了王爷的默许,这情况传到枕萤洲的时候,尤盏正在给宇文泽裁制新衣。
喜鹊撇嘴道:“晋王府哪里会缺那几个婆子的用度,吴侧妃这是想在这里立威罢了,等王妃出来了,她就等着穿小鞋吧”
尤盏回想了一下上辈子,吴侧妃似乎也掌管过中馈一段时间,大刀阔斧地在府里进行改革,减少用度,但很快被人抓住了把柄,掌管中馈之权又落在了钟妾妃手里,直到陈铭玉禁足解除好长一段时间,府里的一切都被钟姨娘掌握着,直到俞婉进了门,陈铭玉才重新掌管了中馈。
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她也不甚在意。
俩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外面传来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不多时院里小丫头领进来一个婆子,这个人尤盏是认识的,是吴侧妃身边的管事孙婆子。
看见这个人,尤盏忽然想起容惠的事,心一动。当年生言哥给她接生的那个婆子已经逝去了,得找个好用的靠谱的稳婆才行,还有谁比给吴侧妃连接生了两个娃的孙婆子更合适呢。尤其吴侧妃第二胎还是难产,生了三天两夜才生下来。这几日一直在忙宇文泽的事情,算算日子,容惠也快生了。
孙婆子立在一旁,不卑不亢甚至有些倨傲道:“丽妾妃,吴侧妃说了,从这个月起,各院的胭脂水粉用度减一两银子。”
尤盏点了点头,道:“嬷嬷要不要喝杯茶。”说着吩咐喜鹊端茶。
喜鹊十分不情愿的端了过来。
孙婆子显然愣了一下,她刚从钟姨娘的院落出来,是被骂出来的,遭了一鼻子一脸的灰,心里正有些发怵,没有想到这整个王府最美的姨娘却这样平和近人,还请她喝茶,她有些受宠如惊,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
“多谢妾妃。”孙婆子道,然后接过那杯茶,小小饮了一口。
尤盏道:“这些年你照顾两位小姐,真是辛苦了,这种小事还烦劳嬷嬷跑一趟,随便交给小丫头来通知一声就可以了。”
孙婆子道:“不敢说辛苦,都是老奴应该做的。”
尤盏想了下,也不想跟她绕弯子,就直奔主题道:“听说你接生孩子很厉害,我娘家嫂子不日就要生产了,借你一用如何?”
孙婆子道:“老奴只是个奴婢,自己做不得主,这事没有办法答应妾妃。”
尤盏早就料到这样,于是淡淡说道:“自然是这样,我就是先和嬷嬷说一声。不过晚香堂每月用药膳要纹银二百两,其中有二两下落不明,不知道正励精图治的吴侧妃知道了,会不会严查严惩。”
上辈子是陈铭玉重掌中馈后,对所有有关吴侧妃的账都细细查了一遍,当时审问这个孙婆子时她正好给陈铭玉请安,不小心听到了。
果然,孙婆子一听脸色大变,迅速抬头瞥了一眼尤盏,又迅速低头,默了一会道:“丽妾妃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奴没有听懂。”
尤盏淡淡一笑:“嬷嬷回去想想就明白了,不过是举手之劳,想来嬷嬷也乐于助人的。”
孙婆子沉默了一下,给她福了福身道:“若妾妃没有别的事,老奴就退下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喜鹊啐道:“真是不识抬举。”
尤盏淡淡一笑:“她说的本来也是这个理,她是吴侧妃带来的陪嫁,没有主子点头,哪里能随便答应别人呢。”
喜鹊道:“那夫人怎么办?”
尤盏道:“你放心吧,过了今晚,她会亲自过来找我的。”
孙婆子回了晚香堂。吴侧妃正吩咐丫头们准备晚膳,宇文仁佐晚上要来用膳,听到孙婆子的回复,冷笑道:“我就知道钟蜜那个小蹄子不会这样轻易就从命的,只是没有想到尤盏倒是挺识时务,不过她想借你用,于我有什么好处。”
孙婆子道:“丽妾妃刚接了泽少爷过去养,王爷总会关注一下的,而起言哥虽然已经不在她的名下,但终究是从她的肚子里出来的,侧妃娘娘要是与她交好,总没有错处。”
吴侧妃两弯好看的眉毛轻轻皱了一下,很快舒展开来,她笑了笑:“我倒是无所谓,不过是个妾妃罢了,就是看不惯钟妾妃那个趾高气扬的样子,进府有两年了吧,肚子一下动静也没有,还敢这样跟我叫板,不久仗着王爷最近频频去她那里。”
孙婆子道:“就因为这样,侧妃对丽妾妃示好的话,真是打压钟妾妃的好时机。”
吴侧妃眉头一扬:“哦,你倒是说说看。”
孙婆子上前附耳。
枕萤洲廊下的琉璃宫灯早早就点上了,守门小丫头打着哈欠,有些昏昏欲睡。
夜明珠将内室照得亮如白昼,正在练字的宇文泽忽然抬起头,讨好地看着尤盏道:“母妃也想掌管中馈吗?泽儿可以帮你达成这个心愿。”
掌中馈意味着在这个王府后宅里的话语权,哪里能那么轻易得到。尤盏不以为然,不过是个孩子话罢了,她在王府这么多年,还生了儿子,也没有挨过中馈一个边,而宇文泽才十岁而已,哪有那个本事。
宇文泽放下手中的笔,郑重地对她尤盏道:“泽儿见过很多府里人是如何掌管一方权力的,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别人比较难,但母妃就比较容易。”
尤盏笑了,她在这个王府多年,能胜过别人的只有美貌,但美貌看腻了也就那么回事,哪有什么优势能胜过别人拿到掌管中馈之权,要不然怎么连自己儿子都留不住。
想到这里,尤盏有些黯然。
宇文泽道:“泽儿想做一个对母妃有用的人。”他似乎很怕尤盏不要他,尤盏放下手里的布料,拉过他小小的嫩嫩的手郑重道:“你把自己养好,能平安长大就是一个有用的人了。”
宇文泽轻垂下眼帘,没有说话。这神情显然是不太信,但尤盏也没有在这上面过多纠缠。
“你过来一下,把外衣脱了,试试这件。”尤盏道。
宇文泽怔了一下,虽然知道刚才尤盏是在为他裁制新衣,但很多人都这样说。
父王说给他送到外面的庄子去,有更好的吃的,更好的衣服穿。最后也没有。
李婆子说,求王爷让你回王府去吧,那里有更好的食物,更好的衣服穿,可是回来之后差一点就死掉了。
大家都骗了他,最后也没有穿上新衣服。
“真的……是给我的吗?”他有些不确定,仿佛眼前这件衣服如美梦一般脆弱,轻轻一碰就碎掉了。
尤盏温柔地看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的手慢慢伸出来,去摸这件衣服,真的是崭新崭新的新衣服啊,天青的颜色,正是眼下最流行的颜色,前几天他就在陈岭和许州身上看见过。
尤盏拿起衣服,给他穿上。
每一个扣子,每一个长短都是按照他的尺寸做的,还能闻到布料未浆洗过的气味,他忍不住伸手抚摸。刚才还一心要做对尤盏有用的那个成熟孩子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一个冒着傻气的小小孩。
我有新衣服了,不是捡别人不要的衣服,而是母妃为我做的新衣服,为我一个人做的……
当那滴小小的泪花从眼角在无人时滑落的时候,宇文泽模模糊糊地想,他人生中的第一件新衣服是母妃给的。
他的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