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居恋人》步今朝

1、第 1 章

　　从滨海到平城，连续开了七个小时的车，路上也一直在下雨，车里有点闷，看着外边雨停了，虞宁把窗户摇下来，透透气。
　　这边雨应该是下的不小，地上积水很深，连路边自行车道边上的老槐树都被风吹倒，砸得一边的商铺门帘都凹进去了。
　　车子突然熄火，虞宁试了几次都打不着火，正当她准备下车查看的时候，看到一个男人朝着她这边小跑过来，脸上貌似还带着血，在这样的深夜，很是骇人。
　　虞宁愣了一下，下意识把车窗摇起来，却被他一巴掌挡住，她条件发射般双手迅速缠上他的手腕，一递一送间，那人往后退了一大步，脸上还带着惊愕的表情。
　　虞宁把车窗摇起来，卡住了，她再一次尝试着点火。
　　“帮个忙！那边有个学生被广告牌压住了！”
　　虞宁警惕的扫向面前的男人，破洞牛仔裤，一件衬衣，看样子二十多岁，看上去不像什么好人，“你骗谁呢，这么晚了街上连个人都没有，哪个学生不回家。”
　　肖扬拧了一下眉，觉得有点可笑，抹了一下糊住眼睛的血，说：“大姐，你想多了，就你开这破车，打劫的人能开出一百米吗？”接着又说，“那条街上有个学生被广告牌压住了，你要不愿意帮忙，打个电话也行。”
　　说完，小跑着往后边的小街上，虞宁看着他的背影，叫了救护车，犹豫片刻，打开车门，跟着他往里面走。
　　这条街上全是林立的小商店，她看到刚才的人站在一棟三层高正在装修的店铺前，店铺前方的一排钢骨架防护板倒下来。
　　虞宁疾步走过去，这才看到板子下面确实压着一个人，只露了一只手，一旁自行车都被压扁了。
　　而店铺的二楼甩出一根电线，噼里啪啦的冒火，随时可能掉下来，地上的积水还没退，一脚踩下去淹没了脚踝，约有半尺深，这电线要是掉下来，谁也跑不了。
　　“要怎么弄？”
　　看到她来，肖扬松了一口气，指了指自行车的方向说：“我往上抬的时候，你把他拖出来。”
　　虞宁点头，走到一旁，出声提醒道：“你小心点儿电线”
　　肖扬双手托着广告牌往上顶，慢慢留出一点缝隙，虞宁看到男孩的头，她双手夹住男孩的胳膊用力将他往外拖。
　　“出来了。”
　　虞宁刚说完这句话，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身体像过电一样，大脑瞬间空白，失去了意识。
　　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发现三个人泡在水里。
　　救护人员从车上下来，看到三个人的情况去施救，一名救护人员看现场情况不太对劲，“这三个人会不会是被电的？”
　　医生当机立断打电话给供电所暂停供电，两个人抬着担架将人抬上救护车发现还有心跳，进行一系列急救。
　　*
　　窗外电闪雷鸣，淅淅沥沥的又开始下雨，雨点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
　　林旭在屋里走来走去，进进出出。张建坐在书房的轮椅上，在她第五次进来的时候，不耐烦的摘下眼镜，“你别来回转悠了，转的我眼晕，兴许是路上堵车呢。”
　　“那电话也打不通，她一个姑娘家，我能不担心吗？可别出什么事。”
　　“瞎担心，你这外甥女多有能耐啊，三个男人也撂不到她一个。”
　　“看你的书吧。”林旭一瞪眼，眼看着就要吵起来，握在手里的手机响了，张建顺势找了个台阶，赶紧说：“快接电话吧，没准是她的。”
　　林旭接起电话，还没那边说完，整个人都软了，嘴里一直念叨，“行行行，我们马上就过去……”
　　“怎么了这是？”
　　“宁宁在医院里。”
　　“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过去？”
　　林旭走到屋里把虞砚喊起来，虞砚正在戴着耳机听歌，翻手机，弹出来一个黄色网站，忍不住点进去，门猛的一打开，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把手机藏在身后。
　　“怎，怎么了？”
　　“赶紧跟我去医院，你姐出了车祸。”
　　“啊？”虞砚一脸懵。“我姐不是在滨海吗？”
　　“今天下午跟我通过话说要回来，我刚刚还想这个点按理说早该到家了。”
　　虞砚衣服也没换，看也没看趿拉着门口一双鞋，就出门了。
　　张建滑着轮椅出来，“你们两个路上当心点儿！”
　　虞砚虽然在美国拿了驾照，但在国内是不能上路的，不过到这时候也只能赶鸭子上架。
　　到了医院才发现两只脚穿的鞋不一样，一只是姨夫张建的，一只是姨妈林旭的。
　　医生刚离开，虞宁看到小姨林旭和虞砚两个人慌慌张张闯进急诊室，四处张望，虞宁叫了一声，两个人朝她看过来，几步走到病床前，看到虞宁没事，松一口气，“可吓死我了！”
　　林旭坐在病床前，两只眼睛四处在她身上打量，“还伤着哪儿了，医生怎么说的？”
　　“没事，检查结果都正常。”除了身上没力气，都挺好。
　　“那头上的伤呢，严不严重，可别再留下疤。”林旭忧心忡忡的盯着虞宁额头上的纱布。
　　“特别浅，慢慢就长好了。”
　　“你还没吃饭呢吧，想吃什么，我下去买点。”
　　“小馄饨。”
　　“等着啊，我马上回来。”
　　林旭心疼的摸了她头上的伤口，站起来往外走。一直站在角落里的虞砚被虞宁抓了个正着，看见他，虞宁眉头攒到一块，“我要是不来，你打算待到什么时候？”
　　虞砚低着脑袋不吭声。
　　“才几天不见长能耐了啊，都敢玩离家出走了，躲什么，给我回来！”虞宁指着病床前的板凳，“老老实实坐这儿。”
　　“你管我啊。”
　　虞宁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想管你，下次离家出走别回国，美国那么大，随便你找个地儿，别到我眼皮子底下转悠。”
　　“要不是看你可怜，你以为我愿意回来啊！”
　　“哟，我是不是该谢谢你？”
　　“不客气。”
　　“别给我嬉皮笑脸。”要不是身上没劲儿，躺在病床上动不了，虞宁都想起来抽他。
　　林旭拎着馄饨回来，还没进门就又听到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心想这两个小冤家，进门就劝，“你们两个怎么一见面就掐，虞砚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听说你出事了，这衣服都没换忙赶到医院，打从进门你连个笑模样都没有，你这怎么当姐的。”
　　虞宁立马蔫了。
　　林旭把馄饨盛到碗里，虞宁一整天没吃什么正经东西，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暂时放过虞砚，眼睛一眯，端起碗吃起来，两三口下肚，
　　“他一声不响的回来，我爸那边找他都找疯了，以为他出什么事了，这么大人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你还说他，你不也一样让我操心吗，给你介绍几个对象了，见都不见。”
　　“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
　　“怎么，还不能说了。”
　　“哎呀。”
　　“怎么了？”
　　“头有点疼。”
　　“怎么个疼法？”
　　虞砚跳出来揭穿她，“她刚刚训我的时候可精神了。”
　　虞宁瞪他一眼。
　　林旭轻轻点了一下虞宁的额头，“就不能让人省心。”
　　这一番折腾，到了晚上九点半，护士过来巡房，“晚上只能留一个陪床家属，其他家属明天早上可以过来。”
　　林旭要留下来，虞宁忙劝她，“您赶紧回去睡觉吧，我又没事，大晚上别再这儿折腾了。”
　　“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医生都说了没事，你晚上睡不好，血压又该升了。”
　　“姨妈，你就回去吧，我在这儿陪我姐。”
　　林旭犹豫一下，也是希望两姐弟能够多一些相处，就说：“那有什么事打电话，我明儿早起过来。”
　　虞砚把林旭送上车回到病房，看到吊瓶已经见底，又出去叫护士过来，穿着一双叉半的鞋在虞宁面前走来走去，虞宁嘀咕了一声，“真丑。”
　　护士过来把针头拔了，大灯一关，只留病床前的晕黄小灯，虞砚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玩手机。
　　病房里很安静，和虞宁一起被送进医院的肖扬还昏迷不醒。
　　“跟他吵架了？”
　　“没。”
　　“骗谁呢？不吵架能离家出走。”
　　虞砚不吭声。
　　“过来。”
　　人没动。
　　“还得让我下去请你啊？”
　　一步一步挪过来，坐在凳子上。
　　虞宁往边上挪了挪，腾出半个躺人的地方，“先凑合一晚上。”
　　“挤死了，我靠墙上就行。”
　　“别废话，让你睡你就睡。”
　　虞砚不情愿的站起来，脱了鞋，背对着虞宁蜷缩着躺在床上，打从她妈去世后，有十多年姐弟两个没这么躺在一张床上睡了。
　　毕竟不是小时候，一米宽的床，一晚上谁也没睡舒服。
　　黎明的时候，虞宁实在受不了，从床上起来，去了趟卫生间，从卫生间里出来，躲在楼道里抽出一根烟。
　　刚抽一口，虞砚从她嘴里抢出来，掐灭扔到垃圾桶里，“大早起来就抽烟，你也不怕早衰。”
　　“什么时候轮到你管我了。”
　　“你不再睡会儿。”
　　“饿了。”
　　“现在几点了。”
　　“六点多。”
　　“你去吃点早点，上来的时候给我带半屉包子。”
　　把虞砚支走，虞宁重新抽出一根烟，在查房前抽完回了病房，说起来，他们三个人也够幸运的，居然都没事，受伤最重的学生做完手术被转到加护病房，另外一个，就是躺在她旁边病床上的人，还没醒，躺在床上一脸牲畜无害。
　　虞宁站在病床前打量他，这人长的是少有的好看，剑眉细眼，睫毛还挺长，一身病号服在他身上也能穿出不一样的感觉。
　　虞砚在楼下直接买了带上来，一屉猪肉大葱，一屉香菇三鲜，两个人坐在病床上一口一个，满屋子的香味，突然听到身后有响声，两人同时扭头，看到人终于醒了，盯着他们两个看。
　　虞宁把包子塞进嘴里，拍了一下虞砚的肩膀，“你去把医生叫过来。”
　　“你别都吃完了，给我留几个。”边往外走边回头看，一副没出息的样儿。
　　虞宁走到病床前，俯着身子，“你怎么样？”
　　他直勾勾的看着她，也不说话。
　　“不会失忆了吧？”
　　虞宁走到他病床前，“还记得我们是怎么来的医院吗？”
　　“我怎么了？”
　　虞宁将从医生那里听到的事情跟他复述了一遍，“所以我们两个能醒来是命大。”
　　没过一会儿，医生带着护士过来，询问他的情况，“感觉怎么样？”
　　“身上没有力气，有点头晕恶心。”
　　“被那么强的电流电着，身体会有一些不适感，神经稍微有些损伤，不过没什么大事，说实话像你们两个这样安然无恙的我还是头一次碰见，为了安全起见，还是留院观察两天。”
　　“我是被电晕的？”
　　“广告牌漏电，你下去推车的时候被电晕了。”虞宁转身问医生，“我今天可以出院了吗？”
　　“你没什么事了，两周后来医院复查一下。”
　　“好勒，谢谢大夫。”
　　等医生护士出去了，虞宁盘腿坐在病床上，面对着肖扬说：“你要不要给家里打个电话，一天了谁也联系不上你家人。”
　　“不用。”
　　可能刚醒，人还有点懵，那双一看就不太好惹的细长眼睛，一直盯着窗台的位置，虞宁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到虞砚那二货还在吃，可能是吃的特别专注，突然发现屋里没声了，抬头看到两双眼睛在看他，一双一如既往的嫌弃，一双跟鳄鱼盯着肉骨头一样，“怎么了？”
　　“你下去再买一屉包子，外加一份馄饨。”
　　“你没吃饱吗？”
　　“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虞砚瞥了一眼，不甘心的走出房间。
　　大概是知道自己的饭有着落了，人也清醒许多，目光回到虞宁身上，“我昏了多久。”
　　“一个晚上。”
　　肖扬要起来，手脚无力，又跌在床上。
　　虞宁慢悠悠的把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半靠在病床的椅背上，“你别着急下来，至少得缓上半天。”
　　肖扬躺回去，“你手机能借我一下吗。”
　　虞宁从兜里掏出手机，递给他，眼看着他连续打了三个电话都没有打通，他把手机还给虞宁，“我一会儿再试一下。”
　　“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肖扬。”
　　虞砚前脚刚拎着早点上来，姨妈林旭就拎着饭盒过来了。“我在家熬了点粥带过来，你们两个快趁热吃。”看到虞砚手拎的袋子，“外边东西不干净，少吃点。”
　　“我刚刚碰到医生，他说一会可以给你办出院手续了。”
　　虞砚把买的早点递给肖扬，
　　林旭看到一旁的肖扬醒了，乍一看这小伙长的可真好，又是和虞宁一起来的，“小伙子，你不是本地人吧？”
　　“我是滨海人。”
　　“那还真是巧，我家宁宁就在滨海上班。”
　　“你是干什么的呀？”
　　“软件开发。”
　　看到姨妈眼里散发着的光，虞宁赶紧拉她，“姨妈，我来的时候那包找不着了，你帮我找一下我包在哪儿。”
　　“这不就在这儿嘛。”
　　“那你把我把这个收一下吧。”
　　姨妈去把出院手续办好，拎着东西往停车场走。
　　萍水相逢，两个人也算是死里逃生，虞宁把姨妈带给自己的水果全部放在了肖扬病床前的柜子上，“这个你惦记着吃啊，那个医药费我也先帮你交了，不过你最好还是跟家里人说一身。”
　　电话一直打不通，眼看着虞宁走到门外，他犹豫了下，表情有点难以启齿，说：“能借我点钱吗？”
　　“多少？”
　　“两万？”
　　虞宁一下子乐了，“你看我像是随身揣两万现金的人吗。”
　　肖扬原本也没抱多大的希望，“算了。”
　　走出门，虞宁回头看了一眼，他躺在床上，努力的想起来，看他一个人也挺可怜的，心里也是想着昨天晚上没有扔下她一个人跑了，医生也说，因为他受到电击后救助的时间较长，所以可能会导致后遗症。
　　一咬牙，去大厅的ATM机提了两万，一半放进包里，另一半找了个塑料袋装着，走到病房，往床上一放，“我顶多借给你一万，多了我这儿也没有，你先拿着应急吧。”
　　肖扬诧异的看着她去而复返，摸了摸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手上这块表，他把手表撸下来，说：“这个先放你这儿，等下次见面你再给我。”
　　虞宁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我也不是怕你跑，你就安心在医院里待着，有时间我再来看你。”
　　“留个电话。”虞宁摸了摸，手机在包里刚刚给虞砚让他放车上了，就把挂在病床上笔拿来下，撕了一张纸递给他，“就写这上面。”
　　肖扬把周维瑾的手机号写上面，“你就打这个电话。”虞宁接过来随手揣裤子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