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恋人》又是一年芳草绿

7、访客

　　今天天气很好，好得适合白日做梦。
　　我看了看表，十一点一刻，那么先去找个地方吃饭吧。

　　我要了一碗馄饨，坐在靠窗的桌子边上，慢慢吃，抬头看着不远处一处居民住宅，三楼的阳台上摆着几盆枯萎的花草，窗户半开着，一个中年妇女正在擦窗户。
　　我在考虑，在想怎么才能找一个合适的借口，一个陌生人突然造访，一定要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我慢慢吃着，吃了十个馄饨，想了十个牵强的借口，到时候随机应变吧。

　　301，我看着门牌号，定了定神，敲了门。
　　一个中年男人出来开门，很普通的一个人，只是很憔悴。
　　我在想着自己的理由，但是开头都是千篇一律的，“你……”
　　我的“好”字还没有出口，那个男人竟然径直走了回去，门大开着，不管不顾。
　　我僵在门口片刻，原来有些准备根本没有用处，那么就直接进去吧。
　　在鞋架旁边，我脱下鞋，选了一双拖鞋，刚要穿上去，那个男人忽然说：“不要穿那双，那是小敏的，穿黄的。”
　　我放下那双拖鞋，换上黄色的拖鞋，进了客厅，那个男人自顾自地看电视，不再理我。
　　我四顾了一下，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那个女人还在擦窗户，很安静，只有电视里夸张的广告声音。
　　门都关着，靠近厨房的应该是卫生间和浴室，那么那两扇棕褐色木门的应该是卧室了。
　　主人不好客，不带我参观房间，我只能自己猜了，朝阳的应该是主卧室，那么朝北的就应该是杨和的房间了。
　　我看了看那个男人，他很投入地看电视；那个女人，她很投入地擦玻璃，没有人理我，那么注定我不是一个礼貌的客人了，只能自己乱闯了。
　　我走过去，打开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不是很大，只有十几平米，但是很整洁，靠墙对着窗户放着一个单人床，窗前放着一个书桌，旁边有一个书架，只有这些东西。
　　打开电脑，这回有密码。
　　这回要我猜出这个密码，实在是有些难度，数字、英文大写小写、特殊符号，我也没有时间耗在这上面，除非没有别的选择，我不会考虑去破解这个密码。
　　关机，我不跟这个不确定的密码较劲了。
　　书桌有两个抽屉，一个没有上锁，一个上锁了，又是密码锁！
　　密码锁放在一边，我先拉开了那个没有上锁的抽屉，里面没有什么东西，随手翻了翻，有一串钥匙。
　　我将钥匙拿出来，新的，家门钥匙是随身带的，那么这串钥匙是干什么的？
　　诚然，我没有什么罪恶感和道德意识，我将钥匙串放进口袋里。
　　然后，又有一个相框，里面是杨和和肖敏的合影，单独装在一个镜框里，应该是比较有意义的。
　　我将照片取出来，正面两个人笑得都很甜蜜。
　　然后，翻过来，看了照片的背面。
　　有一行字，果然有纪念价值。
　　上面赫然写着。
　　“如果有一天，你背叛了我，那么我咒你会死于非命。——敏儿于2006年12月30日”
　　怎么回事？本来是肖敏先提出分手的。
　　抽屉里没有什么别的能引起我兴趣了。

　　我转向那个密码锁，又是八位数字。
　　那么就试一试20061230吧！
　　但是没有用，不是这个密码。
　　我再试一试他们的生日？
　　但是，不出所料，也不是。
　　第一次见面的日期我不知道，订婚日期我也不知道，很多特殊日期我都不知道。
　　我看看门外，他们两个正在吃饭。
　　那么，不要管我，我尽量轻手轻脚。
　　看来那个抽屉里还有一样东西能让我感兴趣，我拿出那把红色的大号裁纸刀。
　　不错！足够锋利。
　　我钻到桌子底下，划开了那个抽屉，不是很难。
　　然后，一个本子掉了下来，原来里面只有一个本子。
　　一个保存得很好，但是一眼就能看出有了年头的本子。
　　我不是厚道的人，也没有什么羞耻心。
　　翻开第一页。
　　“1999年3月2日
　　那个女生挺特别的。”
　　“1999年3月21日
　　今天很有趣，她走路太快了，竟然撞到我了，我帮她把书捡起来，她谢我了，但是从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我，奇怪。”
　　…………
　　“1999年5月18日
　　我知道了，她叫肖敏。”
　　…………
　　一串钥匙，一个日记本，看来，我收获颇丰。
　　我也将日记本放进我的口袋。
　　我衣服的口袋很大，装了一个U盘，一串钥匙，一张照片，一个日记本。
　　不要说我狡辩，但是我没有恶意，而且我也不是猎奇，无耻地窥探他人的隐私。
　　但是，过多的解释就是狡辩，那么我还是沉默吧。

　　我应该告辞了。
　　默默地走到玄关，换下拖鞋，穿上我自己的鞋。
　　“再见。”告辞还是要的。
　　那个女人忽然抬起头，看着我，“玻璃，我总是擦不干净。”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没事，可能是玻璃的问题，换了好了。”
　　我的回答也是莫名其妙的。
　　“也是，老头，换玻璃吧！”女人对男人说。
　　“明天去买。”男人头也不抬。
　　我没有再停留，走了出去，将门关上。
　　“嘭”的一声，忽然有些恍然如梦。

　　人生如梦亦如戏，镜花水月终成空。

　　今天阳光实在太好了，容易让人做白日梦。

　　我走出楼口，抬头看向三楼。
　　我把这当成一个习惯，最后看一眼，彻底的告别。
　　那个女人站在阳台上，她好像在努力够着上面的玻璃。
　　“不要！回去！太危险了！”我瞪大了双眼，对着她喊道。
　　回去！求你！
　　但是她似乎没有听见，笑着扬着手中的抹布，抹布掉在空中，在空中，打着漩涡落下。
　　然后，她一脚踩空，那是空气，不是路，求你，回去……
　　那个女人像一个投湖的鹰一样，笔直的坠了下去。
　　不要，不要。
　　为什么你也是头向下？
　　一心求死吗？
　　不要！
　　我跑了过去。
　　她仰面躺在那里，鲜血从脑后溢出，鲜艳刺目的鲜血。
　　我看见她的笑了，满足，坦然。
　　又是这样！
　　我求求你，告诉我这是个梦。
　　不是真的，是假的，是虚的。
　　但是不行，那虚幻的阳光告诉我。
　　你别无选择，那是真的。

　　天旋地转，这种阳光。
　　忽然间，我很恐惧，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为什么每次我都不能，我都不能挽回。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生，一步之遥，我看着她们从高空中落下，落在我的脚下，脸上的笑容像水一样淹没我，而那溢出的血就仿佛盛夏必然败落的艳丽的花。

　　小区里的人都围聚上来，看着这个血泊里的女人，我慢慢向后退，退出人群，转身。
　　后面没有人想杀我，但是我逃避，我心底的欲望是求生，我要以我自己最大的极限跑出这个小区，跑出这个莫名其妙总是重复的怪圈。

　　我跑着，跑着，身边的人和物潮水一般退却，我跑出大门，停在路边，一辆黑色的车从我面前飞驰而过。

　　车如流水马如龙，人间繁华转眼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