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移情 ...
-
天比人还善变，阴晴不定，昨天是春光乍好，今天便是淅淅沥沥，没有太阳，没有尽头的雨。
下雨，只不过是心情不会太好，头发湿了无所谓，但是脚一湿了，便觉得很冷。
我的鞋子有点漏水，所以我的脚湿了，我觉得很冷。
脚冷，穿再多的衣服也没有用处。
不知不觉，已经快到五月了，什么都不干，反而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早上睁开眼睛了，便是天亮了；晚上闭上眼睛，便又是天黑了。
重复，重复，再重复，原来一天天就是这么过去的。
久而久之，习惯了，等待时间流逝便不再是煎熬了。
我已经习惯了，习惯得有些麻木了，但是我不知道是否应该改了这个不良的习惯。
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
我只是顺应着一种约定俗成的规律去生活，踩着别人的脚印往前走。
因为那样我不用去思考自己应该做什么，你最应该做的就是走一条路，一条确保不会有差错的路。
但是，有些事情我应该决定了，我的身后已经荒芜了。
“这个周末，督导来，胡老师他们安排了一个心理模拟剧，你要不要去？”程姣问我。
“我是去看，还是去演？”我的食指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是还是有点不太灵活。
“你如果想演的话，那就演，但是想看的话，就看好了，角色目前为止大概是十个左右，但是观众不限，反正大家各忙各的，那里人也不会很多。”
她说到重点了，那里人还是很少的，可能观众都要比演员少，毕竟学术和生活，他们都不占主流。
“督导？是不是那个传说中的老先生？”我问道，但是应该是，所谓督导既是心理治疗师的治疗师，那里虽然是小众，但是有资格当督导的也没有几个。
“是呀！我还没有机会见过他呢！”程姣有些欢呼雀跃。
在很多圈子里，人们惯常对权威有些崇拜，有些盲目，还有些是跟风。
程姣崇拜，应该是胡老师的熏陶。
“你有没有剧本大纲？我想先看一看。”我还是想看一看，虽然只去过一次，但是我对那里已经有了心理阴影，最起码，我要看看是否会发生什么突发情况，最起码，我还要有防患未然的准备。
我可能想得太多了。
“噢！说道剧本，我想起来了，那个学姐好厉害的，她有心理学和比较文学双学位，也不对，不是学姐，她和胡老师是一个导师的，都是老先生。”
她说了半天，没有说道重点。
“那好吧，我去，但是，把剧本和剧本大纲给我看一看。”
程姣没有想到，我刚才还那么不确定，现在忽然答应得这么爽快。
“好的。”她转过去，开始在书包里翻来翻去，找到一张纸，“刚才下课胡老师给我的，只有大纲和角色安排。”
她把那张纸摊在书桌上，我搬了一个椅子坐在她的旁边。
看了看剧本大纲，其实应该是一个很简单的情景剧。
“你不要那么想，其实，这里面很有学问的，我们现在在研究一种新的治疗方法，既不同于精神分析，也不是什么行为疗法，老先生和胡老师他们希望用一个情景模拟剧，通过角色的假定，让扮演角色的患者在剧情中能找到一种途经或是直接发泄自身的一种冲突和压力，以此缓解心理矛盾。当然还在试验时期，据说他们分析了两万多个案例，精选了五十多个有普遍代表性的典型，然后，那个学姐从这五十个典型中抽取了十个，把每个角色都定位了，编了这个短剧。”
短剧的情节上有希腊神话的影子，一般搞精神分析的总喜欢在希腊神话里挑刺。
比较复杂的关系。
“一个国家的最高权力持有者国王。有一个受他尊重和宠爱的王后。还有一个公主，因为父母恩爱，所以公主从出生起就倍受忽视。而且还有一个从庶弟那里过继的王位继承人，他既贵为未来的国王，但是又有着私生子低微的身份，且这个人具有俄忒普斯情结。还有王子的生母，一个不被任何人承认的，身份卑贱的仆人的妻子。还有那个知道自己的妻子与庶王通奸的仆人，并且他还是王后卑贱时候的前夫。王子的生父，一个庶王。一个爱慕公主的侍卫，他是王后微贱时候的儿子，同时他也是公主同母异父的哥哥。还有一个国王的俘虏，他在征战中败给了国王，他曾想方设法引诱王后，但是没有成功，转而引诱公主。还有一根立在舞台中央的柱子。”
“事情发生在王后生日那天，国王喝得酩酊大醉，而王后却趁此机会与余情未了的前夫偷情，有人撞见了他们，将这件事告诉给国王，顺便也将公主商量与俘虏私奔的事情告诉了他。国王勃然大怒，在宫殿里召集了所有相关的人，故事由此展开。
王后请求国王的原谅，公主却执意要和俘虏离开。”
关系很复杂，所以我画了一个直观一些的关系图。
除了柱子，每个角色都有好几条的线互相连着。
“这个故事只写到这里，剧本上也只有开头几句王后与国王的对白，就什么也没有了，演员顺着这个故事的起因，自己发展后续的情节。”程姣解释说。
“那么这样的话，每个角色的扮演者也已经定下来了吧？”我问道，因为显而易见，每个角色指定着确定的类型，这是心理模拟剧，不是电影，国王不可能与王后的前夫转换，王后也不可能与王子的生母转换。
“我不太清楚，但是胡老师说，大概都确定下来了，每个角色都有两三个扮演者候选人，这是从很多案例中筛选出来合适的，而且本人也都同意了，但是你也知道，他们可能也有排斥心理，到时候可能不来，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就多选几个人，一号没有来，就二号上，如果效果好的话，就可以多演几次，那么很多人都会排上的。”
我其实不用担心，这里面好像没有我能扮演的角色。
看别人的故事总比想自己生活要无关痛痒得多。
所以我决定去了。
没有想到时隔不久，又一次进了那栋初次印象相当糟糕的“厂房”了。
但是这次没有去二楼，而是去了一楼的礼堂，当然，要演话剧，自然要找一个大点的地方。
然而说是礼堂，也是名不副实，连高起的舞台都没有，只有中间一块足够大的地方用来表演，窗帘都拉上了，密不透风，房间里昏昏暗暗的，又潮湿又闷，但是灯光很好，不是很充足，而是恰好营造了一种虚幻的氛围，很容易让演员融入剧情，更何况他们都是从剧情中走出来的，角落里摆着几排椅子，稀稀拉拉的坐在几个早到的人，最角落最阴暗的地方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人，应该，她的身材不错，但是衣服穿得太多，长得也不差，但是却戴了一副不适合她的眼镜，她在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偶尔抬起头，也是看着舞台中央那些准备的演员。
其实她呆着的地方最是隐蔽，而且显然，她也不想让人注意她，但问题是，我却一进门就看见她了。
“作者？”我问程姣，但是我不知道她见没见过她。
“对，是那个学姐，在胡老师的办公室，我见过她的，看不出的，她那么厉害。”程姣回答我。
越厉害的人越低调，越无能的人反而越招摇，这是规律。
物理规律，能量越多，越稳定。
很多人在交谈，但是尽量压低声音，他们不能破坏这份安静。
程姣看到了胡老师，正好，他也看到了我们，坐在椅子上向我们两个招手，我们走过去，坐在他的旁边。
人不多不少，多了，就拥挤了，少了，便太冷清。
我坐在椅子上看那些演员，他们都带着面具，这样，便多了一份陌生，有些事情，越是熟人越是尴尬，陌生人反倒多了一份安全感，不甚明亮的灯光都打在中心，那么从中央看向四周便都是一片阴暗。
没有观众，所有人都在游戏中，更是安全。
活在别人的注视下，自然能达到瞩目下虚荣的满足，但是镁光灯照久了，也会灼伤皮肤。
人还没有来全，有些演员也还没有来，可能心理咨询师正在给他们进行心理暗示，让他们更能融入。
毕竟只有开头，要是大部分人都没有进入角色，那么这个短剧最后的结果可能是冷场了。
胡老师一直看向门外，我在想应该是老先生还没有来，他在等老先生。
过了没有多久，门口出现了一个清瘦的身影，因为光线很暗，所以看不起他长得什么样，只是感觉应该是个严肃的人。
很多人，除了舞台上的演员，都看向门口，但是那个人影只是摆了摆手，走到角落里，坐在短剧作者的身边。
老先生来了。
两个人没有打招呼，那个年轻女人把手上的东西递给老先生看，两个人低声交流着。
过了不久，短剧作者在老先生的授意下，撕下一张纸，在纸上写了什么，老先生看着她写的，点了点头，她便将纸折好，递给前面的人，低声说了一句话。
当然程姣也在看那边，低声问道：“他们在干什么？”
不知道，等纸条传过来就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纸条传了过来，已经被打开了。
胡老师拿在手上，让我们一起看。
“演柱子的人没有来，有没有推荐或自荐的？”
这样的人不出现的可能性最大，而且候选人也是最少的，后来，我知道，原来同意演柱子的人只有一个，然而，他最后还是没有来。
当然，我们都没有说什么，直接把纸条传到前面。
但是，我看着中央，那沉郁、光怪陆离的灯光，和灯光下变化莫定的面具。
他们要演一个剧？
他们要玩一个游戏？
每个人都在换一种角度，扮演自己。
“我要演那个柱子。”我忽然低声对胡老师和程姣说道。
其实，胡老师知道我的案例并不适合柱子这个角色，要不然，他们在柱子选角的时候就会通知我的。
选来选去，我和那个柱子好像没有什么共通的。
“什么？”胡老师也吃了一惊，但是一会儿便恢复了，指着老先生和短剧作者那里，“你自己过去说一下。”
好的，我自己过去说一下。
“我看过剧本，我要演柱子。”好像没有什么人是这么自告奋勇的。
短剧作者从一堆纸张中抬起头，笑了笑，看着我，“你的名字？”
“吴优，我的案例可能在胡老师那里。”
“我这里应该也有，”她又回到那些资料中去了。
“小唐，不要找了，吴优，你去演吧。”老先生发话了。
短剧作者也没有说些别的，就直接放下资料。
“你去101，领服装和面具，然后从侧门进来，直接上舞台。”
她抬头看着我。
站着的人怎么也要比坐着的人高些。
没有再说什么，我直接去找服装和面具了。
面具还行，是黄色的，上面还装点着几片塑料绿叶子，而服装就是一个土黄色的大海绵柱子，中心是空的，上面还有四个洞，上面两个伸出胳膊，下面两个伸出腿。
我穿好服装，把腿和胳膊都伸出去，然后去了礼堂，站在舞台中央。
我真是一个很丑陋的柱子。
而且，我实在是欠揍。
我是欠揍。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移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