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恋人》又是一年芳草绿

19、门格尔

　　—————————程姣和胡老师———————————————————

　　“程姣，关灯！”
　　二十分钟过去了，吴优还是伏在镜子上没有动。
　　程姣将灯关掉了。
　　房间是隔音的，他们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因为听不到声音，所以更加提心吊胆。
　　程姣尤其害怕，“老师，要开灯吗？”
　　还没有过两分钟。
　　“再等等。”胡老师回答。
　　“好的，老师。”程姣在紧张兮兮地看着那块玻璃，即使她什么也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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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间，灯灭了，我什么也看不到了。
　　吴律走了，她离开了。
　　“吴律，回来！”
　　我喊道，她为什么走了。
　　吴律，回来！求求你，回来。
　　你回来，求求你，你回来，你不能哭着离开。
　　你不能离开。
　　我用力地砸着镜子，希望把这扇门砸开，去追她，但是这门太牢固了，我砸不开。
　　吴律，回来，不要离我而去。
　　求求你，回来。
　　我砸着镜子，但是她不回来。
　　我心痛。
　　因为她离开，因为她不回来。
　　因为恐惧。
　　我心悸。
　　每一扇门，我都摸着找着门上的缝隙，希望能将它打开。
　　我用指甲去抠，把指尖往里面插，希望能把门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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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灯。程姣。”
　　程姣将灯打开，忽然一声尖叫。
　　她在刚才一团漆黑的玻璃上看到吴优的脸。
　　那张脸骇得她尖叫。
　　她没有见过那么一张激动骇人的脸。
　　但是过了一会，她的鼻子一酸，眼泪“噗嗤噗嗤”流了下来。
　　吴优坚持着挖着这块玻璃，像一个疯子，但是灯亮的瞬间，她的脸柔和了，痴痴地看着玻璃，眼中有未干的泪水。
　　她在轻轻地抚着玻璃，嘴唇翕动着，好像在述说着什么。
　　但是十指鲜血淋淋，她把自己的手弄伤了。
　　“老师，开门吧，你看吴优的手。”程姣要求胡老师。
　　“不，关灯！”胡老师命令道。
　　“什么？”程姣吃了一惊，没有关灯。
　　但是胡老师伸手去按掉开关。
　　“老师，你做什么呀？”程姣问道，有点不理解，甚至有点气急败坏。
　　吴优都把自己的手指弄成那个样子了，胡老师是不是太没有人性了？

　　“程姣，你难道会因为一个骨头坏死的病人的苦苦哀求而不给他做截肢手术吗？那样的话，他会有生命危险的。作为一个医生，你仁慈可以，但是不能没有原则，你要能分清孰轻孰重！”
　　“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呢！开门，又不会关系到吴优的生死存亡，老师，开门吧，你看她的手！”程姣开始哀求。
　　“不是这个问题，程姣，你要知道，我们现在是要她放下对于镜子持有的恐惧，更重要的是让她自己真正明白镜子里的人像是她自己的反映，让她消除面对镜子产生的幻觉，她现在对于这个的幻觉还没有消失，甚至没有减弱。程姣，不能半途而废！”
　　程姣没有再说什么。
　　但是门开始颤动，可能是吴优在里面砸门。
　　门一颤一颤的，外面的人心里也是一颤一颤的。
　　过了很久，门的颤动减弱了。
　　又是很久，门不再颤动了。
　　又是很久很久，胡老师命令道：“开灯。”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吴优坐在角落里，没精打采，眼神呆滞地看着，双手鲜血淋漓，但是灯忽然亮了，她的眼神倏忽闪亮了一下，爬起来转向旁边的镜子。
　　但是仅仅是过了几分钟，胡老师将按掉了开关，里面又是一团漆黑。
　　然后门又是一次沉闷的颤动。
　　…………………………
　　反反复复。
　　最后一次开灯，玻璃上出现了几个触目惊心的血字，“开门”。
　　吴优站在暗室中央看着那块玻璃，看着他们。
　　“老师，开门吗？”程姣小心翼翼地问胡老师。
　　“你去101去借急救箱。”胡老师没有直接回答程姣的问题。
　　等程姣走后，胡老师将手放在电灯开关处，按下，再按，按下，再按，按下，再按…………
　　反反复复，门上的玻璃一闪一闪的，但是每一次亮光扫过，吴优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

　　程姣气喘吁吁地拎着急救箱跑了回来。
　　“开门。”胡老师发话了。
　　程姣总算可以放下一颗悬着的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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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几乎不抱有任何奢望的时候，门开了，我麻木的走了出去，径直坐到沙发上。
　　手不是我的手，脚不是我的脚，什么都不是我的了。
　　但是我还是觉得痛，手痛，脚痛，头痛……
　　战争越残酷，换回来的或是随后的和平越真实，越持久。
　　我现在很痛，但是反而没有什么真实感。

　　学医是好，最起码受了简单的外伤不用去医院。
　　我看着胡老师和程姣一人拿着我的一只手，有想睡觉的感觉，但是也有想立刻离开的冲动。
　　忽然想到一句很地痞流氓、很英雄气短的一句话。
　　“他奶奶的！老子不干了！”

　　但是我没有不干，也没有睡着，更没有冲出去。
　　我都快痛死了，全身都痛，但是手是最痛的地方。
　　痛死了。
　　胡老师竟然在检查我的手指，看有没有骨折。
　　左手食指骨折了，这是我用的最多的手指，受伤最重的也是它。
　　看来最有用，用的最多的往往是最先报废的。
　　相反，我的小指几乎连破皮都没有。
　　原来看上去最软弱，最容易受伤的却是最保全的。
　　这是什么世道？连爪子都是这样的。
　　他们两个都很小心仔细，细致地用硼酸溶液洗着我的手，然后擦酒精，涂药，用透气的纱布缠上。

　　手指受伤真的很难受，食指骨折更讨厌。
　　现在我的两只手上都是纱布，一圈一圈的白色纱布。
　　以后几天里，我怎么吃饭？怎么刷牙洗脸？怎么洗头洗澡？

　　而且我现在也要洗脸的，肯定是要洗脸的了。

　　“没事的，你以后要是吃饭的话，我喂你，要是洗脸的话，我帮你，刷牙洗脸洗澡洗衣服，我都帮你。”程姣看着我，跟我说，一脸真诚。
　　“你现在要干什么？”程姣问道。
　　“洗脸。”我当然是要洗脸了。

　　他们没有反对，反正没有人会淹死在洗脸盆里的。
　　镜子！镜子！镜子镜子！！镜子镜子！！！镜子镜子镜子镜子！！！！！！！
　　那些该死的镜子！我没有砸碎它们，看来，真是用防弹玻璃做的。
　　该死的魔障，该死的吴优！

　　我看向窗外，早春的杨柳掩映着，一抹翠绿。
　　一只鸟飞走了。

　　窗玻璃上有隐隐约约的这个房间的影子，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看向外面。
　　吴优，不要看了；吴律，赶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