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老醋坛子》黛时飞

11、结束

　　游芝芝丢掉未竟的事业，把手机收到包里，规规矩矩地坐好。

　　音乐厅的灯光开始忽明忽暗，音乐会就要正式开始了，场内渐渐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游芝芝的电话铃声忽然响起，动静不大，却格外抓耳。糟糕，忘记把手机调静音了！

　　她第一时间将铃声按掉，烧着一张面皮，难堪地左右看了看。

　　还好没什么人注意她这边。

　　昌珩一脸认真地望着台上，并没有对她的疏漏发表意见。

　　因为这个小插曲，游芝芝自己别扭起来，无论乐曲是激昂还是抒情，她都无法全身心地投入进去。中场休息时，她特意绕过阮非红那边，去外面给学生家长回电话。

　　今天是周六，也是学生家长找她交流的高峰期。

　　她以前只觉得小学老师没有晚自修会很轻松，殊不知小学生的家长对老师的依赖性最强，且好多都很自我，专挑晚上和周末打电话。

　　游芝芝已经在班群里说过无数次了，非急事尽量不要在休息时间找她，如果非要在休息时间找她，尽量发信息。

　　人家非是不听呢。

　　仿佛天大地大都大不过他们家孩子。

　　“游老师，我家宝宝发烧了，我让她休息，她非要坚持写作业，还说游老师教育过，周末的回家作业不要集中到最后一天写，每天都要完成一部分。您能不能帮我劝劝她？”

　　这样啊，游芝芝满心的不耐都散了大半，温柔地把小朋友哄去休息。

　　“麻烦游老师啦，我家宝宝内向又较真，上一年级的时候，放学回来什么都不说的，问也问不出来。自从转去禾附，天天回来念叨游老师在班上又讲了什么，还说特别喜欢现在这个班的同学。我们都很感激你。”

　　打完这个电话，游芝芝心里柔软得不像话。

　　后半场音乐会听得也认真了，最后一曲终了，她不知怎么竟然被戳中了心扉，眼眶都红了。

　　总指挥转过身来，面向大家示意的时候，全场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

　　游芝芝手都拍痛了，这才压抑下想哭的冲动。

　　散场时，她故意装作在找东西，磨磨蹭蹭了许久，等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对昌珩道：“我们走吧。”

　　昌珩起身扣上西装，绅士地邀她先行。

　　游芝芝走出音乐厅，才发现已经是晚上了，各处霓虹将夜空染得色彩斑斓，今晚的空气质量不好，朦胧的夜雾让这个世界更有赛博朋克的感觉。

　　游芝芝下意识回头想跟同伴说些什么，待转头看见昌珩那一张精致又冷漠的脸，一下就没了说话的欲望。

　　她生怕他一时兴起跟她讨论起音乐来，赶紧礼貌地向他道别：“谢谢你请我来听这场音乐会，真的非常震撼。我先打车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听到“打车”二字，昌珩神色一变。

　　游芝芝心想：这下坏了。

　　果然，昌珩再次向她提出学车邀请，“明天下午三点后我空着，你来练车？”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游芝芝刚才还是个文文静静的小淑女，现在仿佛突然被激活了一般，撕下淡然疏离的假面具，苦着脸道：“我对路考真的不抱希望了，暑假去找教练折腾吧。”

　　昌珩见她鲜活的样子，忍不住抿唇浅笑：“你不笨。”

　　我当然知道我不笨，我还很聪明，游芝芝心里悄悄白了他一眼，“只是少根开车的筋。”

　　说话间，网约车师傅给她打电话。

　　游芝芝接起，“师傅您好……我就在定位的这个地方啊……不是马路对面，就在银鹿湖音乐厅门口……啊？我不知道这是哪个门”，她问昌珩，“这是哪个门啊？”

　　昌珩接过她的电话，自己为司机指路，把她带到适合搭乘的士的地方，“你似乎方向感不太好。”

　　游芝芝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她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出门，就算逛商场，每次她都想从哪个门进去再从哪个门出来，没一次能成功的，这都成她的执念了。

　　进了地铁站就感觉进了迷宫一样，不百度永远找不到最优出站口。

　　她不说话代表默认，车到了后，昌珩为她拉开后座车门，她坐了进去，正要摆手，昌珩从另一侧坐了进来。

　　游芝芝吃了一惊，昌珩十分自然地道：“我回学校拿个文件，正好一起回去。”

　　这样也可以？这个理由也显得太蠢了吧？你开车岂不是更方便？

　　游芝芝已经不愿意为他浪费心力了，修改完最终地址后，低头刷手机。

　　本想看她家崽崽的最新团综，又怕昌珩再次看见，毕竟这人上身那么长，眼神稍微偏一点就能把她的动作尽收眼底。

　　她只好点开墨墨，开始默背单词。

　　这样显得她比较上进。

　　“太浮，底子不扎实，风险太高。”不知怎么，游芝芝又想起这句话来。

　　妈的，真恨不得跟他一起回学校，加班加它个天昏地暗，让他看看她游芝芝到底有多踏实。

　　游芝芝想到这儿猛然发觉，她的相机还落在学校，她今晚还想把片子剪出来发掉的。

　　没办法，经过她租住的地小区，她连忙告诉师傅：“不下去了，我也去学校。”

　　师傅闻言“呵呵”笑了两声，“这么黏乎，你们俩刚在一起吧？”

　　“没有。”

　　“是。”

　　两人同时开口。

　　游芝芝呼吸一滞。

　　余光里，昌珩皱着眉望她，她深深地低下头去。

　　车内气氛诡异，司机师傅干笑了两声，也不说话了。

　　下车后，两人在校门口站定。北门的保安室里亮着灯，明明才八点不到，值班的保安师傅却已经半仰在椅子上睡着了。

　　游芝芝坏心眼儿地想，若是此刻他醒过来看见昌珩，一定会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不过昌珩平常应该都是走西门，北门的师傅应该不认识她。

　　她真是心大啊，这种时候了还能想这些。

　　游芝芝低头看脚尖。尖头鞋实在太成熟，她还是喜欢圆圆钝钝的鞋头，穿着也更舒服。

　　她听见昌珩开口：“进去吧。”

　　游芝芝跟着昌珩穿过初中部长长的历史走廊，往小学部走。

　　校园到处灯影憧憧，晚风吹来各式各样的花草香，游芝芝深深地吸了一鼻子，听见昌珩问她：“我以为我们已经在交往了。”

　　“嗯，这和我理解的不太一样。”游芝芝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习惯性撩了撩头发，她要违背佳佳姐的意志了，“我们……不太合适。”

　　是根本就没有一miu miu合适的地方。云泥之分，天壤之别。

　　昌珩停住脚步，游芝芝也不自由自主停了。

　　“具体哪些地方？”

　　游芝芝本想像面试答辩一样列出一二三，但脑子实在又混沌，只好说：“我们年龄差距太大了。”

　　昌珩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顿了顿，才道：“我其实也不算十分老。”

　　确实不算老。

　　游芝芝“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昌珩叹了口气，又沉默了会，才道：“回你办公室去吧。”

　　游芝芝点点头，犹豫了一下才问：“那陆阿姨那边，是我说还是你说？”

　　“我来说。”

　　两人在喷泉前分道扬镳。

　　游芝芝越走越快，脚步越来越轻盈，等到了办公室，迅速打开门，灯都没有开便靠在门板上大喘气。

　　她捂着剧烈跳动的胸口，只觉得自己像是要浮在半空中。

　　半响，她才平静下来，打开灯，坐在座位上发呆。

　　就这么结束了？

　　她揉了揉脸蛋，如梦似幻地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公仔，抱着它揉啊揉。

　　半响才笑了一声，轻轻喊了句：“Freedom~”

　　行政楼六楼，昌珩在大班椅上坐下，按了按眉心。

　　许久，他翻出日程，手指划到“音乐会（和芝芝）”，顿了顿，点灰，删除。

　　******

　　“每天起床第一句，崽崽火麻麻爱你~”

　　“新的一周，新的开始，今天也要更有元气鸭~”

　　游芝芝罩着一件宽松的睡裙，头发乱得像刚被八级大风蹂/躏过，笑嘻嘻地站在爱豆的人形立牌前做晨课。

　　了却心头大事，空气都变得新鲜了呢！

　　游芝芝就着BBC洗漱化妆，顺便打开B站看数据。

　　周六上传的《惹我》，今天的播放量已经破万了，并且上了首页，仍在迅速增长着。

　　粉丝们纷纷在评论里给她送首页通知书，夸她踩点很会，力度拿捏得刚刚好，还求她出镜面教程。

　　嘿，和她崽崽沾边的视频都会有很好的成绩。看来爱豆天生就旺她。

　　游芝芝美滋滋算了算自己又涨了多少粉，盘算着下一个视频的主题。

　　弹幕里，许多新来的粉丝都在刷她长得像王火火。

　　游芝芝惊喜照镜子，越看越美。

　　“偶像创造营”刚播的时候，她第一眼就被王火火的颜吸引了。

　　她头身比优越，脸偏小偏圆，线条流畅，五官立体又圆润，眼睛大而微挑，不笑的时候可冷可撩，笑起来又很可爱，是很有韵味的猫系长相。

　　游芝芝羞涩地表示：也有人说她很猫系来着。

　　决定了，下一个视频她要向再次跨频，向美妆区发起挑战，录个“火星少女王火火仿妆”。

　　游芝芝干劲十足地空着肚子出门了。

　　今天是小学部老师的体检日，她和栗世佳上午没课，相约一起过去。

　　在禾大附属医院的休息区等了好久，都没见栗世佳过来。

　　打电话过去，那边佳佳姐的声音小心翼翼的，仍在梦中一般，告诉她说：“芝芝，我……怀孕了。”

　　游芝芝吓得差点把电话甩出去。“真的？”

　　“大姨妈迟到了快一个星期，我早就有所怀疑。今天体检不是要做胸透吗？我怕万一真怀孕了对孩子不好，就测了测，没想到真是两道杠。快恭喜我吧，我要做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