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今天依旧很迟钝》旨药

4、第四章 探病 给你夹菜

　　第二天陆荀放学一出校门就看见街对面等着的阮惠。女人目光在拥挤的孩子群里一眼就锁定了陆荀，抬起手冲他挥了挥。
　　陆荀握在书包带子上的手指微微曲起来摩挲了一下，脚下步子顿了顿接着快步走过去。
　　“饿了吧，等下去医院一起吃。”阮惠见人在副驾驶位坐好伸手要去帮他拉安全带，却被轻轻挡开，女人微微笑了一下缩回手又问到：“在学校还习惯吧？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陆荀闭上眼不想回答。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找到和后妈和谐相处的方法。谈不上厌恶，只觉得，很奇怪。
　　阮惠没有听到回答也不恼，只是把车里音乐关了说到：“累了就睡会，到了我叫你。”
　　学校距离医院挺远，陆荀没有真的睡着只是闭着眼大脑放空。医院车位不好找，阮惠停在门口把几个保温盒递给陆荀让他先上去和许傲吃饭，然后慢慢驶进地下车库。
　　陆荀提着保温盒挤出电梯，许傲病房的门关着，陆荀推开门，许傲背朝这边坐在窗前出神，白色耳机线从他脸侧没入吊着纱布的肩膀，从这个角度看去，窗外林立的建筑几乎铺满了整扇窗子，只余一小片灰蓝，天阴着，实在瞧不出有什么美感。陆荀走过去把保温盒放在桌子上。
　　“吃饭了。”
　　窗前的人没反应，陆荀只得又走近了一些抬手敲了敲窗户：“吃饭了。”
　　眼前出神的人快速回头看过来，双眼还带着尚未来得及褪去的厚重情绪，陆荀愣了愣，刹那间许傲已经调整了表情，抬手取下耳机恢复了之前懒散的样子：“你一个人来的？”说着还往门口看了一眼：“小妈呢？”
　　“停车。”陆荀解开袋子把装着饭菜的盒子一个个打开，平均分成两份自顾自地吃起来。
　　许傲离开窗边的凳子坐到床上，用左手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
　　阮惠提着两个巨大的袋子用背挤开门进来，把东西往地上一放喘了几口气走过去摸了摸许傲的头：“怎么样小傲今天肩膀还痛吗？”
　　许傲看了看门口的东西：“拿那么多东西干什么？不沉啊？我就住几天，医院太无聊了。”
　　“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么？这又不是酒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啊？怕你无聊我把平板也带来了，还有换的衣服洗漱用品，你们先吃我去收拾一下。”
　　“小妈你吃了没？”
　　“我在公司吃过了。你别说话了菜要凉了。”
　　陆荀目光扫过阮惠正在整理的两大袋东西，接着回到桌上继续吃饭。
　　许傲仔细打量着眼前人的微表情，然后拿勺子轻轻敲了敲陆荀的碗，用微微带着笑意的询问眼神看过去。
　　陆荀顿时有种心理活动被人看穿的不适感，这个倨傲懒散的讨厌鬼眼神和直觉都很准，看见那些东西他的确有瞬间的不舒服，阮惠大概是故意让他先上楼，其实对于陆荀来说提点东西出点力根本不算什么……
　　“别想多了，吃饭。”许傲收回目光，用勺子把青菜推到饭盒边缘一路缓慢地往上，青菜叶子翻了个身往勺子里一扑，接着离开饭盒边缘的支撑吧唧一下掉到桌上。
　　……
　　陆荀犹豫了一下从旁边拿出一双干净筷子帮许傲夹了一夹青菜放到勺子里。
　　许傲愣了愣。
　　新成员真是反复出乎他的意料。
　　一而再再而三地越过他们原本设定的界线，让他措手不及。许傲把勺子里的菜喂进嘴里，唇边泛起一声细微的叹息。
　　阮惠收拾完外面天已经黑了，给许傲反复强调东西放在哪里之后又拉着护工叮嘱了一大堆。回去的路上陆荀依旧闭着眼睛休息，阮惠知道他没睡着，便开口自顾自地说到：“这段时间可能要常常去医院，你爸出差短时间不能回来，小傲只能靠我们两了，辛苦你了小荀。”
　　陆荀没觉得自己哪里辛苦，唯一的区别就是写作业的时间推迟导致睡得晚了一点而已。
　　“小傲小学时他妈妈因病去世，从那之后他一直很自责，和家里的关系也变得很差，他爸没办法只得把他放在陆家，他虽然表面看起来自我，其实是个心软又温柔的人，你选的没错。”
　　陆荀睁开眼看了一眼阮惠。
　　“昨天的事情许薇给我说了，如果你决定在桡城交第一个朋友，我希望是小傲。”
　　路口亮起红灯，一辆辆车子慢慢停下，阮惠停稳车侧头看了一眼陆荀，从这个角度看去也和慕颜很像，特别是鼻梁和嘴唇，阿颜读高中时也是这般好看。
　　前面的车子缓缓开动，阮惠回过头跟上去：“小荀，我知道你可能没办法接受我，不过我希望你能试着去相信我。”依靠我。阮惠没有继续说了，事实上在这个孩子眼里连陆之言都算不上完全的家人吧，不过她不着急，以后的日子还长，阿颜没来得及完成的愿望，她会慢慢用心去完成。
　　许傲只在医院住了一周就出院了，回陆家休养。
　　陆荀放学回来就看见许傲吊着一只胳膊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腿架在茶几上，旁边盘子里的水果剩了小半。
　　阮惠端着菜出来，见陆荀回来了连忙招呼到：“小荀回来了，快点洗手来吃饭。”
　　陆荀半碗汤喝完了，许傲还在和一只鸡翅作战，勺子追着鸡翅左左右右躲猫猫，陆荀的筷子和许傲的手几乎是同时碰到这个不听话的鸡翅，前者尴尬地收回筷子低头继续吃饭，后者用手抓起鸡翅，垂下眼眸的瞬间脸上不由自主溢出一个简单的笑。
　　阮惠端来最后一盘菜，刚好看见两人互动的瞬间，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意，孩子们不再是刚开始那种貌合神离看对方不顺眼的相处模式了，这让她持续很久的担忧终于消散。
　　几个人难得不紧不慢地吃了顿饭，居然还有些温馨的意味。
　　许傲不方便活动，饭后娱乐就变成了看陆荀写作业。陆荀的字端端正正，秀丽灵动，做题速度也很快，几乎很少思考，许傲不由问到：“你是不是学过这些知识？”
　　陆荀笔下未停：“高中内容大致都看过。”
　　许傲愕然：“难道你每天放学的娱乐项目就是自学高年级课本？”
　　陆荀手中笔停了下来：“嗯。”
　　嗯，因为镇上没有人和他这样说话，也无处可去，除了在一座又一座的山间毫无目的地奔跑，就是看不完的书了。他读了很多书，从古今名著到各系菜谱，从青春疼痛到儿歌大全。比起复杂的电子产品陆荀更喜欢书本带来的踏实感，有时候外婆靠着躺椅望着远方发呆，陆荀就在旁边出声朗读，读到不认识的字或者不懂的词句，外婆会回头给他慢慢解释，这算是祖孙之间，最温情的交流了。
　　许傲见陆荀出神，偏了偏头问到：“想什么呢？”
　　陆荀抬头回看过去，一双眼睛里像是被浓雾罩着，看不出喜怒悲欢。
　　许傲静静和他对视了几秒，之后错开视线站起身来：“我先去洗澡。” 说完开始小心翼翼地脱衣服。
　　陆荀视线在许傲缠着纱布的肩和臂膀上一闪而过，看着人走进浴室之后从枕头下拿出小羊皮本子，翻开来思索片刻后开始下笔。屋里隐约传来浴室哗哗的水声，不够安静的空间让他觉得不太习惯。
　　许傲裹着睡衣出来，一只手吊着，另一只手擦着头发对陆荀说：“到你了。”
　　陆荀合上本子起身去拿睡衣，在吹风机呜呜呜的声音中进了浴室。
　　正在吹头发的人眼睛瞟到桌上酷似日记的本子，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伸手，轻轻打开了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