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成长录》闲捉柳花

2、娘家来人

　　第二天一大早，宁娃便跟着村子里的林家婶娘去县城里了，而陈家大儿媳妇孟氏也在早饭做完后，将曹氏那一份送到了屋中，见曹氏还未起身，便帮着将小桌子放到床上，扶着曹氏起身。
　　“还真是劳烦大嫂了，我现在身上还不爽利，没法起身帮忙。”
　　“瞧你说的，哪家的媳妇儿刚生完孩子就下床帮忙的，再说我和你二嫂能支应这么一大摊事儿，你不要在意。”
　　“我自从从开市回来，就没帮上家里什么忙，这回又让你们手忙脚乱，过几天我娘还要来拜访，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过年了，我这生的真不是时候，”
　　“哎呀，这有什么好说的，一家人哪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曹氏将红糖水喝了下去，这时被窝里的小女娃突然哭了起来，脸都涨红了，曹氏赶紧把女娃抱起来，麻利的拆开襁褓看了看，是干的，接着赶忙把女娃裹起来，笑着对大嫂说：“这娃娃想是饿了，偏我这奶水还没下来，我将这面糊糊喂她一些挡挡饥。”
　　“你的奶还没下来呀，这可不行，小娃要饿出病的，我娘家有方子，说吃鸡蛋喝鱼汤下奶，回来我让我娘家兄弟捉几条小鱼，来给你补补。”孟氏轻轻地摸了摸小女娃的头，小声的对曹氏说。
　　“你可别推辞，石头是我看着长大的，就像我亲弟弟一样。”孟氏看见曹氏想说什么，赶忙补充道，接着拍了拍她的手，接着起身将开始帮忙规整屋子里东西。
　　曹氏看着大嫂的背影，眼眶中泛起了泪花，害怕大嫂发现，她立刻低头，眼泪滴到了女娃的脸上，那颗眼泪似乎充满了苦涩，悄悄地从女娃的脸上划过。

　　“大嫂，母亲正在屋里叫你呢。”一会儿，陈家二儿媳妇林氏在门外叫到。
　　“来了。”孟氏朝屋外应道，“三弟妹，你不要想太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大嫂，你放心吧，婆婆再叫你呢，你快去吧。”曹氏笑着对孟氏说。
　　孟氏看到三弟妹平和的眼神，放心的掀起帘子离开了屋子。
　　曹氏静静地看着屋子门口的帘子，眼泪一串串的留下来，她张大嘴巴，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是不断地抽气，在感觉大嫂已经走远后，终于小心翼翼的发出了声音。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娃，喃喃道：“你若是个男娃该多好呀，我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为什么一直生不出来男娃呀。”
　　襁褓中的女娃突然折腾起来，好像想将手伸出来，皱了皱眉头，好像想哭，突然又咧了咧嘴，没有哭闹的声音，好像又是在笑。
　　看着自己的女儿，曹氏将头埋到了襁褓中，轻声的说：“不，我不认命，会好起来的。” 眼泪一会儿就浸湿了一层布。

　　而这边林氏拉着孟氏到灶火边，悄悄地问：“咋样呀，你在屋里干了什么，咋地去了这么久？”
　　“娘找我什么事呀，我还没问呢，你却拉我到这儿说私话。”孟氏扶下了林氏的手，问道。
　　“没啥事儿，就是找你商量过几天三弟妹家里来人的席面和过年的安排。她在屋里哭了没。”林氏瞅了一眼曹氏的屋子。
　　“这是什么话，孩子平安这大好事儿应该高兴才是，怎的会哭呢，三弟妹高兴着呢。这过年也是大事儿，得好好商量商量，我先去找娘说说。”说着，转身离开了灶火边，向着正屋走过去了。
　　“就你会充好人，我才不信这曹氏不哭呢，这都是第二个女儿了。”待孟氏走后，林氏小声的嘟囔道。

　　“娘，我来了，有什么事儿吗？”孟氏人未到声音却先到了，接着就掀起帘子，进了屋。
　　“有事、有事，你快进来坐着，这忙了一早上，先喝口水。”陈家老太太笑着招呼着孟氏到她旁边的板凳上坐着，又递了一碗水。
　　“娘你真心疼我。”孟氏赶紧坐下来，接过这碗水，喝了一口，接着道：“我这不渴了，娘你有啥事儿呀。”
　　“这不快过年了嘛，商量商量年货咋办，这石头又寄回来了三十块大洋，我们这个年可以多割些肉，其他的按往年的量多个两成吧。”
　　“我晓得了，这我拿手。”
　　“还有过几天石头他媳妇的娘家肯定要过来看女儿，会带一些下奶的东西和一些糖、糕点，你记得把那些东西留多一些给石头他媳妇吃。这毕竟是人家的东西，拿了就要心疼人家女儿。”
　　“娘你放心，我知道的，我可不会说你偏心，你的心对我们都是一样的。”
　　“要是所有人都这么想就好喽。”老太太笑着拍拍孟氏的手，“你不是还有事儿吗，快去忙吧。”
　　“好嘞，那我出去了。”
　　“去吧，去吧。”老太太摆摆手，接着孟氏就掀帘子出去了。

　　日子过得很快，好像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私塾休息的日子。这几天里依旧是孟氏给曹氏送饭，而曹氏也开始起来活动了。只有新出生的小女娃还不知忧愁的吃了睡睡了吃。
　　这天一早，有一辆驴车摇摇晃晃的进了院子，停在了陈家的院门口。车一停，一个中年妇人便扶着一位老太太下了车，接着将车上的三个孩子一一抱了下来。
　　“慧明、慧松，你们先进家去吧，你们爹娘正等着你们呢。慧宁，你过来帮我扶着你老娘，这天冷路滑，得小心呀。”中年妇人笑着冲宁娃笑着说。
　　两个男娃笑着答应了，一个接一个跑到院子里，高喊道：“阿奶，曹家阿奶和婶娘来了。”
　　“哎呦，老姐姐，你年龄都大了咋还亲自来一趟呀。”陈家老太太听见声立刻起身掀起帘子迎了出来。
　　“咋能不来呢，这是我身上掉下来得一块肉，小时候偏疼她些，弄得她有些不懂事，您老多担待呀。”
　　“哪的话，石头他媳妇最是懂事了，天冷，你先进屋坐坐暖暖。”
　　“好嘞，那谢谢妹妹了，这不，带了一筐鸡蛋、两只母鸡还有一些糖过来，妹妹你可要收下呀。”
　　“哪的话收下收下，宁娃你去看着你娘，让她别出来了，免得冻着，这一会儿你老娘就去看她了。”
　　“好嘞，那阿奶、老娘、大舅母我先去看我阿娘了。”
　　“去吧去吧，你这小泼猴，拉你在我这儿你也静不下去。”曹家老太太笑着拍着宁娃的头，随后轻轻推着宁娃往曹氏屋里去。
　　“那我去了。”宁娃做了个鬼脸，接着就跑向曹氏，还喊道“阿娘我回来了。”
　　“那咱们也去正堂吧，老姐姐。”
　　“好嘞，正好也有事和你说道说道，这可是大事儿。”

　　大家在正堂坐下后，曹家老太太长叹了一口气，道：“我家这女儿真的是不争气，嫁进来满打满算快六年了，却未给石头添一个儿子，真是对不起你们陈家呀。”
　　“这是哪的话，当年若不是您资助石头，哪有他现在的风光，更何况石头他媳妇嫁进来后很是孝顺，惹人喜欢。”
　　“就算是这样，她子嗣也太过困难，多亏你们怜惜。”
　　“石头他媳妇也不是不能生了，总会有的。不提这事儿了，你说有大事儿，什么事儿呀。”
　　“这我可说不清楚，让我们家老大媳妇儿说吧，她略识得几个字，讲的也清楚。”曹家老太太指了一起来的中年妇人王氏一下，让她说一些打听来的新消息。
　　“我娘家二弟是个走南闯北的，他前些日子跟我说，一个月前袁都督当上了皇帝，他这是要推翻民国，所以好多人想要反对他，这不准备往咱们这里煽动那些绿林一起反抗，你们要看好门户和家里的爷们，别一冲动就加入这些不要命的队伍里，还有呀，官府为了镇压反抗要增加军费，这不就决定加征税款。”王氏严肃的说，“我们的田税要提前准备呀。”
　　“天杀的，又要加税，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呀，家里好不容易有几个闲钱，又要交税。”陈家老太太哀嚎一声，用手用力的拍桌子，哐哐哐，这声音也砸到了孟氏、林氏的心里，哪怕强悍如林氏也忍不住眼泪不停地往下落。
　　“这样加税加下去，谁还种地呀，不行我要跟老头子商量一下。”陈家老太太抹了一把脸，咬着牙说道。
　　“你们还好，最起码出了一个读书人呀，我想着，你看你们要不要趁着石头春节回来的时候好好商量商量。” 曹家老太太拍着陈家老太太的背安慰道，“早知道早好安排，我们能扛过去的。”
　　陈家老太太一把拉过亲家的手“真实感念老姐姐提前告知呀，我们先想想办法，不行再冲石头说。你先去看看石头他媳妇吧，这丫头怕是心里不好受呢。”
　　“那行，我把我大儿媳妇留在这儿，你们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说罢，陈家老太太撑着桌子起身去往女儿的屋子去了。

　　“宁娃，你快过来帮我掀一下帘子。”陈家老太太在屋子门口喊道。
　　“来了，老娘，你怎么一个人来了，我舅母呢？”宁娃跑到门口一把掀起帘子，扶着老太太进了屋。
　　“你舅母在堂上与你伯母和奶奶说话呢，你去灶上帮我烧壶水吧，顺便泡点黄花苗，我最近老是咳嗽。”
　　“好嘞，那我去了。”宁娃把老太太送到床边后跑了出去。
　　“我看我是把你养的太娇气了，只是生了两个女儿就这幅丧气的样子，你准备给谁看。”看宁娃跑远了，老太太重重的拍了一下炕桌。
　　“阿娘，不是两个，是三个呀。”曹氏忽的一下钻进老太太的怀里，哑着嗓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