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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丛兰欲秀(三) 其实查案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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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辛一脚踹开了审讯室的大门,它立刻不堪其重地飞了出去,“哐当”一声可怜的栽倒在后面的墙壁上,在这个充满着阴暗潮湿气味的房间里留下巨大一声回响。
头顶唯一的光源被震得摇了两下,暗黄色的光晕圆弧在墙壁上摆了又摆,好似谁张开大嘴在大笑着嘲讽这场滑稽的闹剧。
两个哨兵被这泄愤的声响吓得浑身抖了个激灵,旋过身子一把捞过武器挡在胸前,如临大敌地喊道:“谁!别动!”
被两个黑梭梭的枪口指着脸,霍辛浑不在意似的活动了一下肩膀,两步踏上去,飞起一脚将他们手里本就颤颤巍巍抓着的武器踹飞到房间一角。
两支枪撞上周围坚实的铜墙铁壁,登时摔了个四分五裂。
俞椋被结结实实地反绑在椅子上,趁着摇晃的灯光瞥见了霍辛紧绷着的下巴和青筋鼓起的脖颈,铁青的脸色好像已经在尽力压抑着什么是的,远远看上去着实是一个面色不善。
这时,一个身穿制服的中年男人才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可惜稍微晚了两步,没有阻止得了这一起明目张胆破坏公务的“惨剧”,受害者的“尸体”还鸡零狗碎的躺在角落,连带着被踹弯的大门一起,反射着几缕堪称无辜的光。
男人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扯开嘴角陪着笑说:“霍队,我不是说了他肯定没事,看您急得……”
霍辛嗤笑出声,没有理会那个男人,转而对两个哨兵冷冷地说:“真枪核弹随便对着别人?你们教官就是这么教的?”
两人哆嗦着惨白了脸,男人冷汗直冒,左看右看后难堪地回以一笑。
蔡蒙蒙落后两人一步,跑进来的时候显然已经错过了自家队长大发雷霆的现场,只看到审讯室里惨状一片,狼藉一地,两个负责的审讯的哨兵抖得跟鹌鹑一样靠着墙根立正站好,而一旁姓袁的负责人神经质地不停擦着光秃秃的地中海脑壳。
看来……还真的是老虎尾巴碰不得啊。
蔡蒙蒙装模作样地干咳了两声,一本正经道:“袁中尉,我们是来提供新证据的,您看看……能不能先把我们的嫌疑人解开?”
二话不说,“咔哒”一声,重如千钧的手铐砰然落地。俞椋转身谢绝了袁中尉搭把手,一语不发地站了起来。
霍辛看着他低头揉着自己的手腕,眼睛微眯。
俞椋的脸露在灯下的一刹那,蔡蒙蒙几乎忍不住想学钟明哲调戏小姑娘那样吹个口哨。本来她还以为这一趟来的不明不白,没想到目光在俞椋和霍辛之间巡视了两圈,半晌全都懂了。
可以啊霍队,蔡蒙蒙忍不住鼓掌喝彩,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霍辛看着俞椋完好无损地走过来,这才把他揽到身后,紧绷的肌肉这放松了少许,回到一副吊儿郎当公事公办的样子,毫无歉意道:“不好意思啊袁中尉,刚才纯属一时情急,相应损失我一定会赔偿的。”
袁启超擦汗:“不用了不用了……”
“呵呵,那我也不推脱了,袁哥,我们此行是来为本案提供最新证据的,不如咱们移步说话?”
“可以可以,这边请……”
蔡蒙蒙目瞪口呆地看着霍辛在袁启超的带路下大摇大摆把俞椋领去了会议室,仿佛刚才带着一队人马来“劫狱”的根本不是他一样。感慨着霍队颠倒黑白的本事,蔡蒙蒙递给两个站墙根的哨兵一眼同情的眼神,转身跟上。
俞椋跟着霍辛和袁中卫七拐八拐,最后竟然在这个阴暗无边的地方找到一个会客室。袁启超讪笑着打开了门,里面和煦的阳光立马迫不及待地透过来,舒适宜人的木制家具和朝气蓬勃的绿植总算唤回了一点众人身上的活气。
霍辛抬手在旁边的书架上随手一敲,响声清脆,“袁哥好品味,现在喜欢在办公室摆实木家具的人真是越来越少了。”
嘱咐小秘书去倒水的袁启超听到此话浑身一僵,半晌才接道:“唉,人到中年的小嗜好罢了……莫说这些,诸位快来请坐吧。”
蔡蒙蒙的目光在屋子里探照灯似的巡视了一圈,然后凑到霍辛身边低声说:“老大,我怎么觉得这些家具都怪怪的。”
一路上默不作声的俞椋此时开了口:“上面贴了一层膜,看柜脚。”
蔡蒙蒙循声一看,果然刚才霍辛敲过得书架下面贴着地的柜脚部分,大约是因为磨损,在侧面掀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薄膜来。
三人悉数落坐之后,霍辛在联络器上打出几个字给两人看,凑过来的蔡蒙蒙看清楚后登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乌丝楠木?”这可是现在炒上天价的木材,千金难求,都是整天遨游在资本主义海洋的大商腕们把玩的东西,怎的会出现在一个中尉小小的会客厅里?
“诸位,喝茶。”袁启超的眼角都笑出了皱纹。
蔡蒙蒙恍恍惚惚地端起了杯子,不知冷热地咕咚咽下去一口,飘忽的目光触到面前精致的木质小茶几上,又一个激灵差点手滑地扔了杯子。
霍辛见状拍了拍蔡蒙蒙的肩膀示意,然后才不动声色地开口道:“袁哥,据我所知枪击不过发生在数息只间,现场又那么混乱,不知道是谁这么敏锐,笃定俞椋就是凶手,把他拷到这里来的?”
袁中尉的茶杯手抖地磕了一下:“哈哈……霍中校说笑了,您也知道,我们一向只接手定罪之后的事,至于这个破案的工作嘛,实在不是鄙人能做的。”
霍辛挑起一边眉毛,不紧不慢地问:“这么说,当时有目击证人?”
袁启超缓缓往后一靠,貌似诚恳道:“这点您放心,我们肯定不能随便往回拷人。当时确实有一个人现场指认了他,我们也是为了控制住罪犯保证现场其他人员的生命安全……”
茶杯碰也没碰的俞椋冷冷地看着他,目光里仿佛能射出尖锐的冰刃。
霍辛嘴角带笑,眼里却好似一潭深井古井无波。
会客厅里盈满了连阳光都照不到的暗潮涌动,就在这时候,两声清晰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请进。”
一个男人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俞椋平静的眼神难得跳动了两下。
“袁中尉,霍中校您好。”
袁启超笑的像个藏不住尾巴的老狐狸:“霍中校,人我可早早帮你叫来了,不如你们面谈?”
霍辛站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笑着握上了来人的手。
“汪教官是吧,久仰。”
“当时我正在指导别的学员,俞椋在靶位上自己练习,他连放了五枪,几乎给我一种在泄愤的感觉,作为教官,我自然应该多注意他一下。”汪教官视线低垂,仿佛是在认真回忆当时的情景。
此时几人已经换到了一间新空审讯室里,汪教官坐着,霍辛坐在他对面,蔡蒙蒙站在一旁听,而俞椋抱臂靠在后面的墙上。
几个人几乎默契地成了围攻之势,把汪教官孤零零的留在了中间。
“不过中校,我以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为什么突然再叫我来。我应该叫律师吗?”
霍辛没有理会他最后一句的调侃,慢悠悠地翘起了二郎腿,“继续,汪教官。”
汪教官耸了耸肩膀,无所谓似的说道:“然后我看到俞椋冲杰兰特招手,好像是在叫他过去。后面又学员要指点我就没太注意,期间枪声响了好几次也没引起大家的注意,直到后来我听到一声惊呼。”
“这么说你没有亲眼看到俞椋开枪?”霍辛注视着汪教官的眼睛问道。
“没有,”汪教官承认的很痛快,“但是枪响以后,我清清楚楚看到失手的俞椋想要再次动作,我怕他想继续伤人,于是赶紧上前制服了他……”
俞椋好似被他的说法逗笑了,哼笑了一声打断了他的屁话:“这么说教官您以为我的目标是谁?”
汪教官没料到俞椋居然也有质疑他的权力,有些诧异的说:“也许是杰兰特,也许是我,也许没有特定的目标……但是罪犯就站在这里,你们居然反过来审问我?”
这时,丁肖突然破门而入,“霍队,我查清楚了,现在基地里常驻的向导不多,除去出外勤的执勤的和有不在场证明的,一共就这些。”
汪教官用一种不可思议地目光看着接过名单的霍辛。
丁肖也没理这个坐在众人中间的“嫌犯”,扫视了在场站着的众人一眼,迟疑道:“顺便我还随便查了一点其他的东西……”
霍辛翻看了一下这个短短的名单:“说,没什么好隐瞒的。”
丁肖得了指令,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圆眼镜说道:“我查了一下医疗部那边的资料,根据子弹嵌入角度和弹道公式做简单计算,假设当时受害人当时正面靶子,那么射击方向应该至少是在场地边上的草丛里。”
蔡蒙蒙配合着上去调开场地平面图的资料,一束细细的光投影在墙壁上,黑白灰交错之间还原出当时场景的原貌。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俞椋当时所占的位置和经过弹道计算的位置相差甚远,若不是他是个会瞬间移动的超人,或者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隐身,射击受害人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这是五岁小孩都能推理出的事。
汪教官看着墙上的示意图,喉结明显动了一下,半晌才开口说:“我也没说这枪一定就是他开的啊,你们为什么不审审……”
“你的意思是开枪的另有其人?”霍辛打断了他的自白。
“这,这也是有可能的啊,两个人里应外合……”
蔡蒙蒙这会儿才算是看懂了霍辛葫芦里买的什么药,看着汪教官这一副不屈不挠的架势翻了个白眼。
霍辛也忍不住笑了,懒得再跟他玩猫逮耗子的游戏,身体往前一顷,注视着汪教官有些躲闪的眼光说:“教官,半天下来我们都演累了你还不累?五岁小孩都看的出来的戏码还在这显摆呢?我劝你趁早坦白从宽,哥几个也少受点罪。”
汪教官擦了擦额角的虚汗,还强撑着板正脸色说:“什么演不演的,我实在听不懂。不过霍中校要是再这么拿我当嫌疑人审下去,没有上面的批示我可没法奉陪了。”说着抬腿就要走。
然而他腿还没完全直起来,又一个人冲进了审讯室的大门。
杰兰特气喘吁吁地扒着门框,从怀里抽出一张折了三折的文件说:“我回来了……我没耽误事吧?”
俞椋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一时还没发把这喘成狗的人和训练室里气势汹汹叫嚣自己的人联系在一块。
这时钟明哲也从后面探出个头来,接过杰兰特手里的文件绕过众人,递给了霍辛。
汪教官自然不会不认识这些“鼎鼎大名”的人物,但看着这些接二连三出现的“熟人”,一时一股非常不好的预感席卷了心头。
霍辛的嘴角扯出一个再得意不行的笑容,用两根手指头夹着那张纸,翻了个面展示给举棋不定的汪教官看看清楚。
“汪教官,回来坐吧。”
那纸上大号加粗的标题“责任委托书”像一块从天而降的石头,把刚刚站起来的汪教官活活砸回了地面。
霍辛一把也懒得拉他,把委托书随手往桌子上一拍:“下次甩锅的时候记得擦亮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