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浮云一别（四） 霍教官教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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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椋醒来时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浅褐色的头发贴在额上，在被窗户隔开的月光下散着柔软的光。他花了一些时间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正揪着身上统一发放白短袖，在胸口处留下了一个皱皱巴巴的指痕
宿舍里静悄悄的，偶尔有人含糊地嘟囔意义不明的句子。
他翻过身仰躺在硬板床上，用自己的手虚虚地盖住黑夜里被濡湿的睫毛。
天花板空荡荡的，他盯着那里，任凭脑海里的霍辛——昨天的霍辛和年少的霍辛，还有那个意义不明的对视，一道沉沉浮浮到了天亮。
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在他预想里已经完全脱轨了，谁知道是绝处逢生，还是道尽途穷。
身着训练服的人群像一条军绿色的飘带，蔓延着将他引领进了一座庞大的训练场馆里。它的外围由钢铁铸成，闪着坚硬的冷光，仿佛是一只怪兽张开大嘴，露出了他满嘴的铁齿铜牙。
经过刚才的“小小”的争执，队伍里的气氛似乎躁动了许多，场馆里萧杀的氛围更催动着不少哨兵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其实除却极个别像俞椋这样被强制押送进来的，大部分的新人都是经过各类层层选拔和推举，百里挑一的人才。他们背井离乡来到塔里，咬牙流汗接受为期三个月的理论学习和战斗训练，唯一的目标就是在秋季的“特殊作战预备人员联合考试选拔”，简称“联合考试”中获得一个出彩的名次。
而一旦借此机会成为塔的正式编制人员，在这个以军事力量引领的世界里，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俞椋只是尽可能地用精神力包裹住自己，将自己流放在人群的深处，毕竟在想出逃离这里的法子之前，他必须低调行事。
上一个带着他们训练的教官姓孙，沉默寡言，但又异常地实力强劲。
压制住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兵蛋子们是教官开训前几天的例行工作。果然，新人们在障碍行进时被落下足足两百来米，汗流浃背，狼狈不堪。而在看到教官气定神闲恍若地散了一趟步之后，识趣的都默默止住了嘴边的抱怨。
饶是如此，最后十名返回出发点的哨兵还是被淘汰掉了。
这是艰苦卓绝的军事训练，不是穿着礼服的慈善晚会。
随时淘汰制的刺激感激起了众人的好胜心，而在进入重力室之后，全部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霍……”
“靠……他不是就是六年前联合比赛的第一名？”
“完了……我怕不是要回家了。”
俞椋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众人堵在重力室的门口，踌躇着不敢上前，而里面正在埋头调试重力数据的那人恍若未闻。
他穿着一身黑色训练服，脚蹬丹纳作战靴，被包裹着的躯体看起来是如此的强健有力。
男人只堪堪露出来一个侧脸，额上掉着两缕没有固定住的碎发，眉眼低垂，就完全震慑住了这帮哨兵。
俞椋瞪大了眼睛。
心脏像有了自我意识一样自发的加速跳动起来。
众人还在犹豫着，霍辛却突然抓住脖子上挂着的银哨。转瞬间，极富穿透力的哨声几乎快要震碎每个人的耳膜。众人大梦初醒一般火速排队站好，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渐落，整个重力室里落针可闻。
俞椋趁着混乱把自己排在了后面。
“还没入列的小宝贝儿们，可以调头回家了。”霍辛挑眉扫过众人，嘴边还挂着一点笑意，“妈妈等着你们回家，喂你们吃饭呢，小朋友吃饭可不需要时间观念。”
众人低头默然。
“编号411，420，423，490……还着我们欢送呢？听我指令！向后转！”
一个刚刚想趁机溜进重力室的哨兵堪堪收回了脚步，霍辛抬头微笑。
“咱们有缘明年再见。”
没被点到的人们长舒了一口气。
突然间——
“凭什么你说走我就要走！老子辛辛苦苦靠上来，你他妈一个狗屁中校算老几啊？”
众人刚刚放下去的心又被蹭地提了上来，七上八下地好不痛苦。
混在队伍里的俞椋皱紧了眉，肉眼难以捕捉到的精神力猝然凝成针状，穿过电子项圈的压制足，足可致死的尖端对准了那个口出狂言的哨兵。
如果他再不闭嘴，他不介意教育他受“一点点”苦。
“你说我？”
在满堂沉默着眼观鼻鼻观心的新人中，霍辛好像听了什么笑话似，嘴角的笑容更甚，他迈开大步，径直地走了过去。
众人赶忙知趣地往两边退，自发给他让出一条“行刑”的路。
而在霍辛路过俞椋身边时，俞椋突然感到一股熟悉的精神力压制住了自己的。在短暂的相接中的一刹那，两股精神力几乎是蜻蜓点水般的微微一触，瞬间，犹如像是触电引发的火花似的感觉传遍了俞椋满身的肌肉脉络。
“！”俞椋踉跄着往后一退，脸腾一下红了。
霍辛的步伐不可察觉的微顿，然后在众人还未察觉到之时很快调整回来。
军靴踏在地板上的闷响声不急不缓，信庭闲步，但随之被缓缓释放出来的威压弥漫，把霍辛的周围变成了一圈重压去。
他灰暗的眼底中明晃晃的嘲讽和不屑，使得擦边而过的人们不由得冷汗直流，浸透了衣衫。
“勇气可嘉……不知您是哪路英雄好汉啊？”
那哨兵本来就是拼死拼活才勉强熬过上一场淘汰，结果这次刚进门就被霍辛抓了个正着，疲惫和怒火早已席卷了他的理智。
而就在他张口反驳的瞬间，全身一沉，膝盖一松，竟然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汗水瞬间像条蜿蜒的小溪一样从他的脸上流下，肩上好似被压上一座大山，重力倍增。他的喉头甚至连吞咽都难以实行，口腔里血腥味渐浓。
一滴滴的汗水从下颌角流下，“吧嗒吧嗒”地滴落在地。
“……你怎么敢……我……我可是第八区林少将的儿子……”
猛然间，背上的压力猛增数倍，那哨兵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趴倒在了地上。
霍辛把精神力一收，玩味地说，“这不，巧了，我和林凯少将还是老朋友了呢……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在你小时候，给你讲过我以前把他揍得半个月下不了床的故事啊？”
屋子里一室静寂。
霍辛嗤笑一声转头离去。在一旁等待的助教立即用通讯器联络了医护人员，将失去知觉的哨兵抬上了担架。
“别够了吧各位。”
众人一个激灵转过头来。
“实话说，我很开心林同学帮我省了一段垃圾话的时间。”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如常地说道，“希望他住院愉快。”
“塔，如你们所见。就是这么一个这么残酷，崇尚力量的一个地方。对于在场的有些人来说，这次训练是你们在联合考试上一举登顶的踏板。上进可以，不过像这样冲动上头的事我建议你们少做，毕竟我们第九区不是去联合考试上给其他区做慈善、送人头去的。”
霍辛微微停顿了一下，看着下面各式各样的目光继续道，
“当然，我也知道有些人志不在此。不过这里是一个难得少有权势插手的地方，公平竞争，各凭本事……如果你还有任何解决不了的问题，或许可以来找我说说。”
霍辛的神色最后竟然募地柔软下来，一番训话就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结束了。
唯有俞椋默默低着头，一瞬间诸多想法翻上脑海，五味杂陈。
“行了，闲话到此为止，现在我们展示一点有用的，有谁想要主动上来吗？”
刚刚还摩拳擦掌的众人突然不吱声了。
“好，那我随便点了……”
“俞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浮云一别（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