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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浮云一别(三) 一人一豹想 ...

  •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此刻正是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
      钟明哲就是想趁着此时,披着夜色,想悄不作声的摸回到宿舍里。如此一来,自己今日偷跑出去打牌的大业便也算是完满落幕了。
      今天是新人开营的日子,故而来来往往的塔里比平常的戒备宽松了不少。他熟练地给门口执勤的哨兵守卫们塞了两瓶好酒,然后就明晃晃的三步两步翻过了哨卡。
      人都是老熟人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十二分地通情达理。

      他的灰背隼被派出去心不甘情不愿地飞在天上给他盯梢,而他自己的心已经完全放下来了,得意洋洋的往宿舍楼的方向晃。

      钟明哲这会心里还在暗暗高兴呢,好不容易最近局势松懈了,谁不逮着机会出去乐呵乐呵呢。

      然后转身就看到了百步远的探照灯下,一个同样晚归的、一脸没有七情六欲的霍中校。

      慌张的大哲转头去找自己的革命好伙伴灰背隼……哦,正缩在树上被树下霍辛的黑豹盯的死死的。
      看来革命好伙伴已然被资本主义毒瘤挟制住了。

      行吧,真他娘的好运气。钟明哲翻了个白眼。

      “嘿…这不巧了吗,霍哥晚上好啊!”
      钟副队本着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的革命精神主动迎了上去,同时鼓起勇气准备好迎接一顿劈头盖脸的调侃。
      谁知霍辛偏过头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嗯。”
      明显心不在焉地模样。

      啊?
      钟明哲一脸懵逼,不对啊,被自家队长待到晚归不是会被翻来覆去这样那样的折磨吗,今天这是咋了,世界末日了还是良心发现了?

      钟明哲这人工作技能过硬,经验丰富,除了嘴碎话痨八卦,外加打牌成因的小毛病之外勉强算得上一个好队员。因此霍辛对于他的特别管理措施是,你溜出去万一被发现挨处分有我一份,所以要不然放机灵别让人我和别人抓了马脚,要不然我逮到,十倍惩罚。
      在此“恩威并施”的策略下,钟副队很快不负期望地成为了夜归翻墙反侦察技术第一人……

      话说回来,察觉到霍辛今天情绪不太对的钟明哲脑子一转,很快自以为想清楚了原因。
      所以说人的本性还是贱,此时此刻,无止境膨胀的好奇心一下子把他夜归未报给带了个正着的尴尬挤到了犄角旮旯。
      钟明哲本着发扬人性光辉、关爱空巢单身上级的一颗火热的八卦之心,牛皮糖一样粘了过去。

      “霍哥,嘿嘿,今天又去相亲啦?”
      “滚。”
      “结果咋样,和我说说呗?”
      “怎么着,瞧见看上眼的好姑娘没有啊?”
      “……”

      霍辛向闸门的语音识别系统上报了编号,沉着脸走进了打开的大门。
      钟明哲侧身一溜,跟了上去。

      “诶,我说霍队呀,嫂子这个事……哎,别人不说,总得给我们个准信是不,咱们可都是那么多次出生入死过的过命兄弟了。”
      “说起来你都不知道,小菜包和技术员都快急疯了,在基地里见着个好看的向导就窜托着向把你嫁出去,上周差点还因为这个被举报性骚扰,真是闻着伤心见者流泪……”

      正等着电梯的霍辛双手插兜,挑起一边眉毛凉凉地看了钟明哲一眼。

      大哲闭眼胡吹道:“咱们知道您老风流倜傥英俊不凡要求高,但是现在好向导跟这个不可再生资源一样啊,是原来越少了。你没兴趣也不能活活憋死自己啊……”
      “我知道老爷子给你的压力大,但是咱们不想被政治联姻,就得发挥主观能动性吧。我看上周那个塔花就不错,那小嗓子甜的……”
      “你想想要是跟个不错的向导结合,队长你基因这么优秀,那你们的孩子又是塔里一笔伟大的财富啊是不是……”
      “谈恋爱这种事还是要主动……不然我们成天听别人说你这不行还是那不行呢是吧……得多气呢!”

      钟明哲眼见霍辛冷着脸不打算给自己留电梯门,赶紧发挥主观能动性自己挤进去。
      电梯轿厢的四周都是深蓝色的半透明特殊玻璃,在贴线埋伏的灯光条的映照下泛出蓝莹莹的光。
      霍辛注视着倒映出来的、自己隐隐约约的身影,思绪似乎飘得有些远。
      钟明哲依旧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着:“……别说齐老急,咱们队里谁不为你想着谁不急啊,小菜包和隔壁的方队打赌都快输了半个月补贴了,我作为副队心里是那个说不过去啊……”

      “大哲。”霍辛突然摆手示意他停下。
      “啊?霍哥您说啥事。”
      莹莹的冷光打在霍辛的脸上,勾勒出一副浑然天成的世间杰作。

      “你说,在同一时期,有两个长的一模一样的人,神情举止也一模一样……这概率能有多少?”
      “啊?”
      钟明哲十脸懵逼,心说难道队长今天也跑出去喝酒了?还喝了不少?
      “算了,没事。”霍辛自嘲的勾了勾嘴角,终止了这个不甚理智的话题。

      “滴”一声,钟明哲所在的楼层到了,一个寡言少语无甚攻击力的霍辛搅得他有些怀疑人生,只能左脚踩右脚的飘出了电梯。

      谁知霍辛逮着他下去的空档,恍然大悟似的飞快道:“今天又被我逮到,下个月休假,交公。还有,明天你不是有带新生的课吗,不用去了,留在宿舍里把上回的报告写了,明天准时交给齐老。”
      钟明哲:“What???”你是在说一篇数万字的任务报告而不是一篇小学生作文是吧?

      霍辛侧了侧头,冲他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Good night。”

      电梯门在目瞪口呆的钟明哲面前合拢。

      霍辛打开单人宿舍的门的时候,里面是一片寂静的漆黑,却有两只夜明珠似的黄色眸子灼灼闪烁,早在他开门前便似有所感的望了过来。
      声控灯应声而亮,黑豹静静的卧着,望着玄关的主人,然后从地毯上站起身,抖了抖毛缓缓地走了过去。霍辛蹲下的时候,它就把毛绒绒的大脑袋搁上他的大腿。
      一双手过来轻挠它的下巴,黑豹便乖乖舒服的闭上眼,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呜声。
      “你也认出他了,是吧。”霍辛垂眸轻笑。

      旭日东升,晨风习习。
      注入了新鲜血液的塔不同往日的沉寂,训练新人所在E区很快洋溢起活力,人声鼎沸,朝气冲天。

      塔是个在战时严格控制进出的军事基地,这里面配备了顶尖的科技和医疗,顶尖的服务设施,不惜一切代价只为了培养出一级的战斗力量——最强的哨兵和向导,成为保家卫国的终极武器。
      不过在和平时期,强制哨兵向导受塔管理的政策因社会经济发展等需要被逐渐摒弃,但因为成为塔内人员的待遇无疑比社会上大部分工作的待遇都要高出不少,包括分配适配向导的待遇,所以应征入塔的哨兵历年来络绎不绝。为了广纳更多有潜力的哨兵,塔近年来开始实行了一年一度的新人选拔训练制度。

      哨兵的总人数占同期总人口的百分之十五左右,多为力量较强的男性,女性向导约为六分之一。与此相对,向导的总人数只占同期总人口的百分之十左右,多为韧性较强的女性。由此带来的人数不平衡导致数十年以来,向导在一经性别分化之后,就会被强制遣送入塔,作为辅导国家重要战力资源——哨兵的存在。
      文森特·纳尔森博士曾言:“只有与适配向导结合的哨兵才能展现出出最大的战力。”
      因此,能力强大的向导有时比哨兵更能成为各国之间力量制衡的武器。
      曾经没有向导的哨兵寿命只有四十年,而失去已结合向导的哨兵活不过半个月,但得幸于向导信息素和哨兵信息素的研发,这一情况被大大改善。

      然而不论如何,对于每一个向导来说,这都是一个残酷制度下的残酷社会。

      俞椋摸着脖子上被铐上的电子项圈,如是想到。

      他在一次意外中被巡逻士兵发现是未服役的在逃向导,随后连一点喘息的机会也没有,就被被强行押送上了密不透风的装甲车。
      仅有一小方的车窗可以透出外面的天,他就睁着眼,靠在摇摆不停的车厢上,沉默地看着那里面雾霭蒙蒙的天。

      在境外颠簸的几个小时之内,他数次想抓住机会打晕押送的守卫,趁机逃跑。可惜时运不济,他没有得到哪怕一个可以动手的机会。

      直到来到第九区塔,下车卸人,是他已知的最后的机会,他准备好放手一搏了。
      然而……

      俞椋的睫毛微颤,抽了抽鼻子,自嘲的笑了。

      反正他已经被关进了这里了——一个对像他这样未结合的向导来说永生难以突破的牢笼。
      而这些年的逃亡生活,无数个战战兢兢不敢入眠的夜晚,都成了海底捞月,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竟然把自己送进了老虎嘴里。

      “嘿,小子,看着点路!”

      “小身板的滚一边去!”

      结束早上的体力训练,短暂休息后,紧接着在室内近身格斗的训练。众人比肩接踵的往重力室走去,在充沛的体力训练后都絮绕着在一种不是十分令人舒服的味道。

      俞椋本身就有些暴躁了,还被一堆肌肉无脑的哨兵围在中间的碰瓷,更是火上浇油了一把。
      他脖子上的电子项圈是用来限制向导使用精神力攻击的,可以阻挡住高强度的大规模精神体外泄。然而在外面苟延残喘了很久的俞椋很早之前就学会了一招,把自己的精神力凝结成针尖大小,轻而易举的就穿过了在他眼里漏洞百出的防护,然后轻轻的拨弄了一下。

      “艹!黄毛,你他妈踩着我的脚了!”
      “What?不是我……”

      那个浑身肌肉的哨兵懒得听他解释,挥起一拳就将眼前话没说完的哨兵打飞了出去。平白挨揍的高个哨兵是个金发白种人,他在空中调整姿态矫健的翻身一跃,立马暴起,冲了回去,两人迅速纠缠在一块,拳拳到肉,好不刺激。

      “我他妈要拧断你的脖子!”

      反应过来的众人显然不嫌事大,“上啊!小子!”“打短他的鼻子!”

      趁着这一阵混乱,俞椋终于得空,舒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像只灵巧的小猫一样逆着人流溜了出去。
      今年招进来的净是一些没长脑子的哨兵,他想默默的想,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俞椋就是这样一个人。
      在很多小孩还在冲着父母撒着娇讨要糖果的时候,小小的他已经窥见了在爱堆砌的保护壳以外,残酷而真实的、世界原本的模样。
      惶恐的他像一株扎根沙漠的芨芨草,因得以目睹在烈日下暴晒而亡的痛苦而疯狂地扎根,拼命地吸收着周遭的水分。
      在危险逼近之前迅速汲取得以保命的养分,是使生物变得无情的本能。
      所以俞椋不能留心,让他犯下昨晚一样未达一间的错误。

      疲惫使俞椋很少做梦,但他昨晚睡在八人间的硬板床上,恍恍惚惚地梦到在一株伞盖一般巨大的槐树下,一个看不清脸的少年站在树下等他。
      他的身形挺拔如松,就一直那么站着。站到槐树落了叶,积了雪,来年发了新芽。
      站到少年长了个头,换上了戎装,最后变成一个英气逼人的男人。

      “俞椋。”
      男人轻叹,然后毅然转身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浮云一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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