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一体同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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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多湖, 驻镇此地的第一大仙门世家云梦江氏的仙府“莲花坞”，便是依湖而建的。
莲花坞并不像其他世家仙府一样，方圆几里之内禁止他人涉足。府门前大小商贩，叫卖不断，小孩子偷溜进府中看弟子练剑也不会挨骂，有时还能与府中弟子一起玩儿。人间味儿十足，让人感觉十分亲切。
莲花坞内有一莲花湖，纵穿整个仙府，夏赏映日荷花，朵朵摇曳，憨态可掬，秋收粉嫩莲藕，烹制煎炒，飘香十里。
莲花坞占地广阔，魏无羡他们现在不能外出，只好在坞□□风筝玩儿，倒也不失为一种消磨时光的好办法。
一行人正玩儿得热烈，这时，回廊角庭处走出两位身姿窈窕的年轻女子。二人皆作侍女打扮，紫色衣衫，腰间一把黑色佩剑，利落干脆，神色也是相似的冷淡，是金珠银珠。
其中一人手中一只风筝，一只长箭，闪身拦住众人，问：“这是谁的？”
魏无羡摸着下颚道：“我的。”
一人哼道：“你倒老实。”
众人见到金珠银珠的架势，心中暗暗叫遭，果不其然，二人分开，虞夫人走了出来。
虞夫人肤色腻白，颇具丽色，眉眼秀致，却有凌厉之意。唇角似勾非勾，天然的一派讥诮，与江澄如出一撤。腰肢纤细，紫衣翩翩，面庞和扶在剑柄上的右手都如冷冰冰的玉石一般，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缀着紫晶的指环。
虞夫人扫了两眼，正要讥讽，听见有人远远地叫了一声，“虞夫人。”众人回头，见魏无言噙着笑意，从远处款步而来。
魏无言着淡紫色褶裥长裙，腰肢纤细，不堪盈盈一握。结髻于顶，用几条淡色发筋束之，几股发丝散下披于肩上，平稳中添了几分活力。腕上用丝线串着一个两厘米大小的小巧古琴，是为转生。逶迤走来，让人叹一句“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
魏无言走进，微微屈膝行礼：“虞夫人。”
“嗯。怎么，下学了？”
“是的。”
众人在一旁暗暗点头，虽说虞夫人对他们很是严厉，对着魏无言，虽然也是冷淡，倒还没有毫不给面子地大骂过。要说虞夫人待谁较好，江澄江厌离首当其一外，也就魏无言还不错，虽然虞夫人对她弟弟很是不喜。
“魏无言，你管着点儿魏无羡，他若是自己不求上进，就不要拉着江澄跟他一起鬼混，带坏了江澄。”
魏无羡年少气盛，也不免要反驳，被魏无言一个眼神压了下去。魏无言深知若是对嘴，少不得几人都要遭殃。
魏无言轻笑道：“无言省得了。阿澄修炼刻苦，深知未来宗主的责任，定不会被影响，虞夫人自然可以放心。”这是直接闭口不谈魏无羡，因为不管怎么说都是错，还不如夸赞江澄，也让虞夫人知道自己的儿子的过人之处。
“哼，他若是再这样下去，只怕到了那儿连骨头都不剩。”
“那儿？哪儿？”一行人都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虞夫人却是不再理他们，径直走了。
晚间，魏无言他们才知道虞夫人说的“那儿”究竟在哪儿了。
原来，岐山温氏派特使来传话了。温家以其他世家教导无方、荒废人才为由，要求各家在三日之内，每家派遣至少二十名家族子弟赴往岐山，由他们派专人亲自教化。
江澄愕然道：“温家的人果真说得出这种话？太厚颜无耻了！”
魏无羡道：“自以为是百家之长天上的太阳呗。温家不要脸又不是头一回了。仗着家大势大，去年就开始不允许其他家族夜猎了，抢了别人多少猎物，占了多少地盘。”
江枫眠：“慎言。用餐。”
偌大的厅堂内也不过六人，每人面前有一张案桌，摆着几碟子饭食。
江厌离拉拉魏无羡的衣袖，悄悄递给他一碟剥好的莲子，颗颗圆润，富态可爱。魏无羡悄声道：“谢谢师姐。”江厌离笑了，清丽的脸庞上颜色动人。感受到有人拉她，江厌离转过头去，见魏无言也拉着她，难得露出几分娇憨，“厌离师姐，我也要吃。”江厌离微笑，把手中第二碟给了魏无言。
虞夫人：“哼，现在还吃什么吃。还不知道去了之后，有没有饭给他们吃，还不如多饿几天，适应适应。”
众人见虞夫人又要发火，都大气不敢出。
魏无言不知怎的，今日特别不会看眼色：“虞夫人，您吃吗？”说着举了举手上的碟子，一脸天真。
虞夫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大家都看着魏无言，一脸诧异，江厌离悄悄拉她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虞夫人冷笑道：“是啊，你和你弟弟倒是舒坦。想去就去，想不去就不去。谁让你们得天独厚，比不得我的孩子……”
“虞夫人，”魏无言开口打断，“这是厌离师姐要我给您的，她说，‘母亲心中担忧我们，我怕她伤了身子，这莲子清心去火，希望可以聊解烦忧。’您尝一下吧。请放心。”不待虞夫人开口，魏无言就起身，将那一小碟莲子轻放在了虞夫人案上，“师姐一片心意，吃点儿吧。”
众人沉默，却不由自主地看向虞夫人。
“……呵，温家人说送去的二十名子弟里还必须要有本家直系子弟，江澄，你去。魏无言，魏无羡，你们也去。”说罢，虞夫人看了一眼碟中莲子，放下筷子，挥袖离去。
厅堂内一片静默。魏无言似是不觉，又端起那碟莲子，递给江枫眠，说：“那，江叔叔，您吃吧，对身体好。”
江枫眠温和笑道：“不用了。那是厌离给三娘的。”
“江叔叔和江夫人是结拜夫妻，夫妻一体同心，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又有什么分别呢，对吧厌离师姐。”
江厌离笑着点了点头。
“一体同心，”江枫眠喃喃道，“对啊，那谢谢阿离阿言了。”江枫眠吃了几粒莲子，而后却不在吃，而是端着碟子出去了。
“呼”魏无言回到位置上，坐下来长舒一口气。
江澄：“阿姐，那莲子是你剥给阿娘的吗？”
江厌离摇了摇头：“那是无言向我要的，我这儿还有一盘，阿澄，给。”
魏无羡对着魏无言问：“姐姐，你是故意的。”
这么说，全场三人的目光都聚在魏无言身上。
“这个嘛——”魏无言故作姿态，拿起魏无羡面前的莲子，慢悠悠地吃一颗后，才缓缓答道：“我不是故意的，是有意的。”
“真的！”魏无羡扑过去抱住魏无言，“姐姐，厉害呀。我看虞夫人好像准备发火，结果被你一说，好像气都消了。”
江澄，江厌离也是一脸惊讶，也没想到魏无言这么大胆，敢在阿娘发泄愤懑的时候上前，这不是撞枪口赶着找死嘛。
魏无言笑着拍拍魏无羡的背，让他松开，然后才缓缓道：“天下那个父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呢。温氏咄咄逼人，来者不善，虞夫人性子刚强又急躁，牵扯到你们，心中肯定是愤懑担忧的。可是，有些东西靠发泄是没有用的，最终会留下痕迹，久而久之，成了病根。所以我才会说‘请放心’。阿澄，厌离师姐，虞夫人肯定是爱你们的，只是无法表达罢了，你们多陪陪她，这个时候就要多学学阿羡，死皮赖脸。”
“阿娘，是，爱我们的……”江澄喃喃自语。
江厌离也沉默。
“对啊，难道不是吗？”魏无言反问。
对啊，难道不是吗？可怜天下父母心。
“我知道了，无言，多谢。阿澄，我们走吧。”江厌离首先回神，对魏无言灿烂一笑，顾盼神飞，拉着江澄去找虞夫人了。
“喂！我没说现……在。”现在江枫眠估计和虞夫人培养感情呢。魏无言无奈一笑，不过，也没关系。
“姐姐，”魏无羡还在一旁，“江叔叔虞夫人他们，没问题吗？”
是啊，江家的问题不单单是亲人之间的疏于交流，还有的，是虞夫人和江枫眠之间夫妻隔阂。
“姐姐，”魏无羡抱着魏无言，埋在她怀中，闷闷地道：“他们都说我们是江叔叔的……哎呀”
魏无言用力弹了弹魏无羡的额头，“这你也信，你是谁生的，我还不清楚？”
“……搞得像我是你生的一样……”魏无羡撇嘴小声道。
“阿羡，你，说，什，么？”魏无言离魏无羡近，他的话一字不差的听到了，“看来是我最近对你太好了，都不把我当姐姐了。”魏无言似笑非笑地盯着魏无羡。
魏无羡悚然一惊，“不，姐姐，我错了，我……哎。”
半夜里，魏无羡偷偷爬上屋顶，就着屋脊坐了下来，手里拿着酒，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背后，突然有声响，回头，是魏无言。
魏无言仍是白天打扮，只不过肩上多了一只猫，是阿洄，过了几个月，已经没有了小奶猫的娇弱，精神得很，还长了很多肉，看上去软嘟嘟的。
“姐姐。”
“嗯。我来慰籍一下，月下老人。”魏无言调侃道。
“姐姐，怎么能这样呢，怎么着也是月下美人呐。阿洄也来了，让哥哥抱抱。”
“喵(^^)”阿洄对这个救命恩人还是十分亲近的，一招手就从魏无言肩上跳了下去，窜到魏无羡怀里，蹭了蹭。
“月下美人是你。那我是什么？采花贼？”魏无言挑眉道。
魏无羡撸着阿洄的头，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魏无言，他没想到魏无言还有这样一面。
“噗，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傻样。算啦，我其实是借花献佛之人。”魏无言从身后拎出两坛天子笑，笑意浸满眸子，映着月色，柔情似水，佳期如梦，魏无羡痴了，魏无言也不提醒，就这么伸着手，等魏无羡来接。半晌，魏无羡如梦初醒，忙接过一坛天子笑，“哇，没想到，姐姐居然私藏美酒，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去你的，”魏无言笑着推他一把，“给你带酒还这么贫嘴，阿洄，过来，我们不理他了。”
魏无羡微微一晃，打开酒坛，嘴中念叨：“别呀，阿言最好了。”
“嗯？你叫我什么？”魏无言没听清。
“……姐姐。”魏无羡连忙改口。
魏无言“嗷”一声，说不出是什么意味。
“嗯～不愧是天子笑，酒香不怕巷子深，口感清冽，上上品！”魏无羡仰头一灌，清酒顺着脸庞流过喉结，深入衣领内……
魏无言看得脸上一热，忙灌了一口酒，魏无言本就极少饮酒，现在灌得又急，酒入肺腑，感觉像烧了起来似的。
魏无言双颊绯红，眼神水润，时而清澈时而迷茫，微风熏来，发丝飘舞，魏无言整个人都像氤氲在如水月色中，倩影微摇。
魏无羡盯着她，缓缓道：“姐姐，你，醉了？”
“嗯？”魏无言转过头来，一只手撑着脑袋，歪着头看着他，眼神仿若幼兽，湿漉漉地瞅着他，娇憨无比。
“阿羡。”
“？”
“你真好看。”魏无言嘻嘻笑，一脸花痴样，“真的，特别是眼睛”
“……”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压下躁动的心脏，道：“姐姐，你醉了，我送你下去。”说着伸手去拉她。
“我不，”魏无言一把拍掉魏无羡的手，想了想，又拉起魏无羡的手，捏了两下，眼神似是清明地看着他，“我没醉，羡哥哥，我没醉。”
魏无羡做梦也没想到魏无言这么拉着他的手，想小姑娘一样叫他“羡哥哥”，叫得他心神晃荡，要真是个小姑娘，他魏无羡肯定是调笑几句，就把人送回去了。可面对姐姐，嗯……有点不想。至于是不想干嘛……
魏无羡这厢心情混乱，脑子就像个线球，剪不断，理还乱。那厢魏无言蹂‖躏了一番魏无羡的手后，顺势一拽，魏无羡猝不及防，差点儿被拉的掉下去，抬起头来，魏无言的脸迅速放大，离魏无羡不过几寸，魏无言看着魏无羡，眼中似有黑色漩涡，神秘又醉人，仿佛要将魏无羡吸进去。手慢慢抚上魏无羡的脸，因为长年练琴，练剑，魏无言手上有一层薄茧，魏无羡只觉得脸上有一种异样的感觉，随着阿言的手，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阿羡，”魏无言开口，炽热的呼吸中带着酒味儿，让魏无羡身子一僵，“你，为什么不开心？”
“？”
“为什么不开心？”魏无言蹙眉，一字一句道。
魏无羡垂眸，良久，轻的仿佛听不见地问道：“阿言怎么知道，我不开心呢？”
“直觉，”魏无言道，“刚才阿羡看上去很孤单，我很伤心。”
“为什么？”魏无羡突然问道。
“嗯？”魏无言清明的眼神又开始迷茫了。
“……算了。”魏无羡自嘲一笑，拉着魏无言的手坐好，轻轻环着她，免得魏无言想一出是一出掉下去。
魏无羡就这么拉着魏无言静静坐着，不知过了多久，魏无羡感觉肩头一沉，见魏无言闭眼真在他肩上，眼睫微微颤抖，像，被风吹拂的露珠。
魏无羡凝视着她，一双桃花眼深沉不知情绪，忽而，魏无言闭着眼睛开口：“阿羡，阿澄是江叔叔的亲子，而你是父亲的孩子，我是你的……”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连魏无羡也听不见了。不过，无所谓了，魏无羡想着，不由得笑了，夜风拂过，红色发绳晃动，好看的桃花眼中波光潋滟，煞是动人，连清冷的月光也似带上了温度。可惜那个夸他眼睛好看的人没能看见。
不愧是阿言，看出了他心中因为流言而郁闷，少有的偷偷爬上来借酒消愁都被发现了，一句话便消了他的愁，真是，厉害呀。
“喵(^^)”一直被遗忘的小猫咪发出了不甘寂寞的叫声。
魏无羡低头一看，阿洄窝在魏无言肚子上睡得香甜，还翻了个身。
魏无羡失笑，悄悄地将小家伙转移到自己胸口，小心抱起魏无言，下房，朝着她的房间走去。
另一处角落，江澄默默走出，江澄和魏无羡睡一个房间，半夜醒来见对面床上没有人，披衣起身，不想听见了这些。
“阿澄是江叔叔的亲子，而你是父亲的孩子。”
谁说不是呢，我是阿爹的儿子，竟然连这也不懂，江澄想道。
水梦湘，是魏无言和江厌离所住院落的名字。魏无羡悄悄行至院落内，却见江厌离等在门外。
“师姐。”
“回来啦，等着你们呢。”江厌离并不是自己发现魏无言离开的，而是魏无言直接对她说，“阿羡心里肯定很难受，我去看看他。”，还拿着两坛天子笑出门了，所以江厌离便穿好衣服，等着魏无言，因为魏无言少有喝酒，十有八九会醉。
“进来吧。”江厌离推开门，屋内还点着蜡烛。
魏无羡点头，踏入房间。虽然是女子的闺房，但可能是因为魏无言和江厌离性情随和，不喜繁复，房间倒是清清简简，没有半分花里胡哨。魏无羡将魏无言轻轻放在床上，对着江厌离点头，江厌离微微一笑，魏无羡转身就要走。
“阿羡，”魏无言想是说梦话，“你放心，还有我。”
嗯。
魏无羡弯了嘴角，大踏出门外。
江厌离给魏无言脱了鞋，褪了外衣，掖好被子，方才吹了蜡烛睡下了。
你放心，还有我。
阿言，我记下了。
魏无羡蹑手蹑脚回到房间，刚推开门，一道剑光划来，魏无羡敏锐察觉，侧身躲开，拿起桌上的随便，利剑出鞘，拦腰向那人斩去，一番较量之后，两人已在院落之中，魏无羡剑法刁钻，向那人肩部刺去，那人侧身拿剑抵挡，两剑相碰的一瞬间分离开，随后紫衣旋转，看清之时，那人的剑已经抵在了魏无羡的喉咙处。
“喂，江澄，大半夜的不睡觉，躲在犄角旮旯里吓人干什么，没想到，你还有这个爱好。好好好，我认输。”魏无羡嗤笑一声，双手举起以示投降。
江澄哼一声，收回了三毒剑，“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
“刚才，”魏无羡脑袋转了下，反应过来是他和阿言的话，“喂，你偷听啊！真不要脸”
江澄：“就偷听怎么了，你还有资格说我不要脸？”
魏无羡：“你都听到啦。”
江澄默不作声。
魏无羡见状，剑插入鞘中，双手抱胸，斜靠在墙壁上“那你心里总没有疙瘩了吧。你才是江叔叔的亲儿子，江家未来家主，所以对你严厉。我是他朋友的儿子，他自然要对我客气些。别听别人瞎说，我听到一句，我揍得他娘都认不出来。哪有人不喜欢自己亲儿子的。”
江澄：“他不过是不喜欢阿娘的性子，进而也不喜欢我罢了。”
魏无羡一咽，脑袋疼，毕竟江枫眠不喜虞夫人的诡谲讥诮是众人皆知的，魏无羡一拍脑袋，按着江澄的肩，盯着他道：“将来你做家主，我就做你的下属，像你父亲和我父亲一样。姑苏蓝氏有双璧算什么，我们云梦就有双杰！所以，闭嘴吧。谁说你不配做家主？谁都不能这么说，连你也不行。敢说就是找揍。”
“哼，就你？刚才还被我打趴下了呢！”江澄不屑。
“我去你的，你不就赢了一次吗，什么打趴下，怎么那么会自己往脸上贴金呢太自恋了吧。我那是让着你，让着你，免得到时候又哭出来！”
“滚！我什么时候哭过！”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一体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