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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自经薛洋一事后,魏无言游玩享乐的心思淡了不少。她与竹猗出门,竹猗尚有部分手续未处理,便与魏无言约定在一谢家名下酒肆会面后离开了。

      魏无言先行去了酒肆,踏入门时,却是摘了桃花令,扮作普通客人,自在一楼大堂里寻了个坐处。

      小二眼尖,堆笑着上前问道:

      “姑娘想吃些什么?”

      魏无言微微颔首,道:

      “来样你们这儿的招牌菜,加上一壶清酒。”

      “诶,好嘞。”

      清酒很快便上来了,魏无言倒了一碗酒,慢慢酌饮,注意力却集中在四周。她特意挑了酒肆,便是因为自古以来酒肆都是打听消息的绝佳场所,贵族八卦,门阀秘辛,江湖传闻,一应俱全。古来所谓酒后吐真言,确是如此。

      “诶,听说没,那金家金宗主刚认回了个儿子!”

      “什么?啥时候的事儿?这金宗主怎么莫名其妙多了个儿子?谁啊?”

      “嗐!说是他外面的小情妇生的,这金宗主风流成性的传闻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看多半是真的,听说那小情妇还是扬州名妓呢!”

      “哟,谁呀?”

      “就是,说来听听,说不定老子还……嘿”

      “不是,那金夫人能忍?”

      “哪能啊。你没看着那名字啊,金光瑶,都没随金家的‘子’字辈儿嘛,这说明什么?人家实际上根本不认!”

      “可是我听说,那金光瑶可是伐温的英雄。”

      “切,是又怎么样啊!你说啊,这妓女的儿子,金家怎么可能真让他过门儿。”

      “也对。”

      “就是就是。”

      魏无言无声地冷笑了一下,默不作声。

      酒楼上又走下几人,穿着金丝细软,腰间佩剑,若不是满脸酡红,一身酒气,举止猥琐,倒像是哪家的修士。他们见着魏无言一人独坐,眼前一亮,趁着喝酒壮胆,没过过脑子就上去,

      “哟,小姑娘长得挺好看,有人没有啊,要不要——跟哥几个混。”

      魏无言听得一愣,半晌方反应过来,

      她,好像被人调戏了?

      魏无言这才回想起来晨间洗漱时,水中倒映的面容,面盘如月,眉梢蹙柳,眼含秋水,倒是极美的人儿,不同于原本的她。魏无言本身并不是多么惊艳的人儿,除却柔和气度外,外人评价也不过勉强干净清秀,是以魏无言从小到大便不曾被人搭讪之类的。如今这冷不防的,自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魏无言回过神来,对那些人道:

      “几位公子想必喝醉了,不如早些回家休息,以免发生不测。”

      魏无言说得风轻云淡,话语中的疏离寒意却是不容忽视,这让得那几人稍微恢复点儿理智。那几人狐疑地打量魏无言,并没有发现奇特之处,又想着若她是个有门面的,也不至于坐在大堂里,心中这么想着,那几人又壮了胆,“呸”地吐了口口水在地上,道:

      “你是个什么货色,也敢对我吆三喝四……”

      说着那些人就要上来强拉魏无言,魏无言手抚上腰间的佩剑,倏地一顿又松了手。

      果不其然,一管黑笛拦住了凶神恶煞的几人,笛尾的红穗子映衬得主人的手愈发的细腻而修长,

      “嘿,几位小兄弟,光天化日之下,调戏姑娘,可是有伤风化啊。”

      那几人向声源处看去,来人一双含笑桃花眼,天生笑面,红唇微勾,眉间却又一线阴翳缭绕,一手握着黑笛,一手提着几坛酒。

      “魏,魏无羡!”

      魏无羡挑眉,收了陈情,敲敲手掌心,玩味道

      “哦,你认识我?那就好办了,几位是自己出去,还是我请你们出去?回去好好消消火——”

      那几人似有退意,可众目睽睽之下,又有几分难堪,有人又惧又怒道:

      “你,你别太得意。我们一家好歹在仙门里也算得上名……”

      魏无羡又笑了,目光流转:

      “你的意思是说——我惹不起你?”

      出生的人退了退,

      “你,你”

      领头的那人见状,道:

      “魏无羡,你难道是要英雄救美?难不成这女人是你的……”

      “呵呵,”魏无羡冷笑,“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大男人没什么,人家姑娘的清誉可重要呢,几位看来嘴里长泡,需不需要我给你们刮掉啊”

      魏无言站在一旁良久,心中有些烦闷,看了眼一旁听见动静后就被小二请下来,但并不作声的人,向他走去,

      “请问您可是这酒肆的掌柜?”

      那人微笑,行了个礼,道:

      “正是。”

      魏无言问道:

      “掌柜遇见此种情况也不用管吗?”

      那人垂手笑道:

      “姑娘,谢家有规,若非触及谢家人,凡是在谢家名下起冲突者,一概袖手,事后索赔。”

      魏无言闻此,从怀中取出桃花令,递与那人:

      “掌柜以为如何?”

      那人目光一凝,重新看向魏无言,眼中带上询问:

      “姑娘是?”

      “谢家,谢遥。”

      那人将桃花令还与魏无言,朝身后的人摆摆手,身后三位佩剑侍卫领命上前,将闹事的几人逼退,赶出门外。

      “艹你们干什么!”

      掌柜走近门前笑道:

      “谢家有规,犯谢家者,具不欢迎。”

      许是慑于谢家威力,那几人不过是骂骂咧咧地走了,未曾有逾越举动。

      魏无言见事情解决,仍是回原位上坐着,抿了一口酒,掌柜的安排几人打扫清理,便也退下了。

      “别来无恙啊,阿遥。”

      魏无言抬眸,见魏无羡径自坐在桌前,将手中的酒坛子搁在桌子上,单手撑着下巴,倒了一碗酒,笑道:

      “阿遥可真是狠心哪,一声不吭地就走了,也不来封信,伤透我心哪伤透我心。”

      魏无言无声地笑了,也学着他单手撑着下巴,道:

      “哦?我看你挺快活的,喏,还有心情溜出来找酒喝,背着江澄出来的吧。”

      魏无羡笑弯了眼,敲敲酒坛,指着坛上的“女儿红”说道:

      “俗话说的好,美酒在人间,啧啧啧,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哪儿管得了这么多。”

      说着,魏无羡仰头一碗女儿红入腹,溢出的酒沿着脖颈没入衣领,

      “唔,果然不错,那些船家果然没骗我,好酒!”

      魏无羡放下碗,见魏无言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神色莫辨,心中疑惑,道:

      “怎么了?难不成我近年来魅力见长,连阿遥都盯着我看了?”

      “噗,魅力长没长不知道,脸皮倒厚了不少。”

      “那是,多长了五年了。”

      “你居然还承认了,真是……”

      “算了,”魏无言摇摇头,“还是多谢你解围。”

      “诶——”魏无羡摆摆手,“最后还不是你自己解决的,我说,你好好的一个谢家大小姐,来大堂作甚,体察民情?”

      魏无言耸耸肩,

      “你就当我是咯,换个口味儿。”

      魏无羡无奈摇头,本来也就是随口一问,

      “唉,富人的心思你别猜,惹不起,惹不起啊。”

      “你这次来兰陵干什么?谈生意?”

      魏无言正欲答,不想有人比她先开口,

      “做什么与魏公子并无关系吧。”

      魏无言听到这有些熟悉的声音,回头见到身后的竹猗,问道,

      “竹猗,你这么快就弄完了?”

      竹猗面无表情地看着魏无言,

      “怎么,打扰到谢大小姐谈情了?”

      魏无言脸上微烫,看了魏无羡一眼,见他并无不满,才蹙眉道:

      “说话别这么冲,坐吧——小二,加个——”

      竹猗打断了她,道:

      “不用了,我不渴。”

      魏无言想起昨晚竹猗说的话,脸色讪讪,收了手。

      竹猗见大堂内朴素的装饰,皱了眉,对魏无言说道:

      “谢遥,你怎么坐这儿?这儿怎么回事?”

      魏无言顿了一下,道:

      “说来话长。”

      竹猗无言,半晌开口:

      “不如先上去吧,叙旧也要环境好才行。”

      魏无言与魏无羡对视一眼,点点头,一起和竹猗上了楼,选了处临街的隔间落座。

      魏无羡向来倒是个自来熟的性子,纵是竹猗刚才语气算不上太好,也不计较,刚坐下,就对魏无言笑道:

      “阿遥,难道不向我介绍一下?”

      魏无言刚要开口,就听见竹猗冷漠道:

      “竹猗。”

      说着竹猗又顿了顿,皱眉道:

      “魏公子的称呼未免太亲密了,想是不合礼数吧。”哪是亲密,简直是轻浮,竹猗如是想。

      魏无羡愣了一下,魏无言先笑着说道:

      “无妨,他就是这种性子,和谁都一副很熟的样子。”

      魏无羡笑了,举起酒碗道:

      “知我者莫若阿遥。”

      竹猗见魏无言帮腔,便闭口不言,像是在生着什么闷气一般。魏无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猜测,但也不出言安慰。只是时不时和二人聊聊,倒也难得悠闲。

      魏无羡懒懒地趴在栏杆上,修长的手指勾着酒坛子,唇瓣微湿,眼睛微眯着。今日阳光正好,鲜亮的一束透过窗前灿烂芬芳桃花,恰巧洒在魏无羡发上。从魏无言的角度看去,只觉得魏无羡整个人都朦胧在光芒中,红色发绳摇曳生姿,仿若春困初醒的桃花,不知开在谁的心上。

      好一个潇洒少年郎。

      魏无言好像忆起了从前的那个阿羡,无拘无束,放浪不羁,与眼前的这个人,似是重叠。倏而魏无言心中涌上一股奇异之感,迷梦般的影像与之分离,如风中柳絮,飘散不知归处。

      竹猗见魏无言盯着魏无羡失神,握着茶杯的手更紧了。

      “唉?蓝湛?”

      魏无言听得魏无羡出声,方回过神来,没反应过来,问了一声:

      “?谁?”

      魏无羡转过头来,凑近二人,掩着嘴神神秘秘说道:

      “姑苏蓝氏二公子啊,看,外面那个穿的披麻戴孝的就是。”

      魏无言心下一惊,顺着望过去,果真在热闹的街边看见的了明白如玉,清雅除尘的蓝忘机。回头见魏无羡手指抵唇,眼角含笑,道:

      “嘿,你们别出声。”

      说着魏无羡就近折了一支窗边开得极其妍丽的桃花,把玩一圈儿,对着蓝忘机的头上掷去,正中红心。

      楼下的蓝忘机脚步一顿,拿下头上的桃花向上望来,看见魏无羡笑吟吟地冲他挥手:

      “蓝二公子,要不要上来玩儿玩儿呀。”

      “……”

      “……”

      “……”

      魏无言觉得自己看见了活的老鸨,问题是她这也不是青楼啊。

      蓝忘机冷冷地看魏无羡一眼,转身就走。魏无羡见撩他不得,也不意外,转身仍是歪歪地坐在椅子上。不料,楼下响起一阵不轻不重,不缓不急的足音。魏无羡的眼睛“噌”地亮了起来。少顷,果见身形挺立的蓝忘机从屏风后缓步走出。

      魏无言和竹猗皆是起身,向来人行礼:

      “蓝二公子。”

      蓝忘机同回礼后,从袖中取了那支桃花放于桌上,对魏无羡道:

      “你的花。”

      魏无羡瞧了一眼,对着蓝忘机笑道:

      “我送你的,归你了。”

      蓝忘机看着他道:“为何”

      魏无羡直起身来,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扣扣桌面:

      “我看这花开得热烈,想着送给含光君,就当是借花献佛了,也好平衡平衡你们那披麻戴孝的家服。”

      蓝忘机面无表情:“无聊。”

      魏无羡耸耸肩,双手一摊:

      “是啊,可不就是无聊吗?人生在世,总得找点儿乐子,来来来,坐坐坐,咱们一起喝酒。”

      复又对魏无言和竹猗道:“没问题吧。”

      魏无言愣了一下,淡笑着摇了摇头,只不过神情略有所思。竹猗不说话,便是默认了。

      蓝忘机看了眼坐在魏无羡对面的魏无言,岿然不动:“禁酒。”

      魏无羡摇摇头:“知道知道。你们家有什么不禁的,可这儿又不是云深不知处,喝两口没人罚你。”说着魏无羡已经从桌上拿了两个碗,倒上了酒,看着他。

      蓝忘机仍是不动,似是在斟酌,半晌开口:

      “你前日在金麟台清谈会上离去,似是不妥。”

      魏无羡身形顿了顿,满不在乎道:

      “有何不妥?”

      蓝忘机道:“你与金子轩有何过节。”

      魏无羡眉间一道戾气闪过。他将酒盏重重放下,

      “你别跟我提金子轩!”

      他这突然的一怒,除蓝忘机外,魏无言和竹猗都吓了一跳,魏无言下意识出声:“阿……”又像想到什么,倏地闭了嘴,在蓝忘机和魏无羡之间来回打量,心底渐沉。

      蓝忘机还想说什么,魏无羡这边却是站了起来,拍拍衣裳,道:

      “算了,请你上来,的确是我冒昧了,对不住,含光君。”

      说罢,魏无羡回头对魏无言二人道:“阿遥,竹公子,我就先回去了,多谢款待。”

      竹猗看了魏无羡一眼,点头示意。魏无言抿了抿嘴唇,最后仍是点头,笑道:

      “好,路上小心。”

      魏无羡勉强勾了勾嘴角,也不和蓝忘机打招呼,径自大踏步下了楼。

      少了魏无羡,室内气氛一下子有些沉闷尴尬。魏无言小口小口饮着先前点的清酒,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毕竟遇见蓝忘机这件事,她也是始料不及,而且……

      蓝忘机静了半晌开口道:

      “姑娘是魏无羡的好友?”

      魏无言放下酒盏,斟酌一下道:

      “算是吧。”

      蓝忘机道:“还请姑娘劝解魏无羡。”

      魏无言愣了,正不知道如何开口时,竹猗先替她答了:

      “对不住,蓝二公子,我们与魏无羡交集也不太深,恐难当此任。”

      蓝忘机听此沉默,半晌向二人作揖道:“唐突了,告辞。”说罢,挥袖下了楼。

      魏无言拾起桌上的桃花,灼灼烈目,看向蓝忘机离开的地方,叹了口气,将桃花收入袖中,对竹猗道:

      “我们也走吧。”

      魏无言刚一起身,猛然顿住,跌坐回椅子上。竹猗大惊,扶住魏无言:“谢遥,你怎么了?”

      魏无言大喘着气,一手抓着竹猗的衣袖,一手扶着脑袋,只觉得人都要撕裂开来,冷汗频冒。这副模样急得竹猗直叫人去请大夫,

      “谢遥,谢遥,阿遥,你别吓我。”

      魏无言扶着竹猗,摇摇头:

      “没关系,你不用……担……心…………”

      “谢遥!”

      ………………

      “你醒了。”

      魏无言恢复意识,听到的是一位女子的空灵问语。魏无言睁开眼起身,只见四周茫茫一片,空无一物,使人觉得如置虚空,而眼前,则玉立着一位女子。

      女子身量苗条,玲珑有致,腰间佩剑,亭亭玉立,便有大家闺秀之气度,奇怪的是,明明近在眼前,魏无言却怎么也看不清她的脸,只是觉得熟悉,却不知在何处见过。

      魏无言警觉问道:“你是谁?”

      “我?”女子似是清浅一笑,“我啊,不过是个武陵渔人罢了。”女子顿了顿,不待魏无言询问便道:“你可知自己为什么会失去意识?”

      魏无言心中思忖,挑眉问道:“姑娘说的是哪一次?”

      女子缓缓道:“都是一样。”

      “哦?”

      “不过是因为那蛇涎罢了,也是凑巧。”

      “蛇涎?你是说……”魏无言想起了万蛇围营时的场景。

      “对啊”女子似是轻笑,“那蛇涎的名讳,叫忆梦。”
      说罢女子转身离去,魏无言有心追赶却是无能为力,悠悠的歌声飘来,如弦断之音,诉说着谁的故事。

      “渔者歌兮,荒唐往事。痴心妄想,桃源之路不可寻。汉江之广,不可泳思,沿洄逆旅,有谁堪至?华春已死,严冬将临,败桃花不知慕桃人。新桃尚有清月揽,谁见得红消香断有谁怜……”

      “魏无言,你该醒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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