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生死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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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言该医的医了，该止血的止血了，能做的都做了，停下来时，她身上的衣衫已经不完整了，因为干净的地方都被她撕扯下来给魏无羡蓝忘机包扎去了。外袍干脆被她脱了下来，好在里面还有一件，虽然不太雅观，特殊情况，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期间，魏无羡几次想脱下自己的衣服给魏无言，都被魏无言以“你是伤号，万一又成了病号，她现在手上没药，感染了风寒只能等死”的缘由给挡了回去。
说起这个魏无言就懊悔，她受御灵器“琴中剑”的启发，在转生琴里又放了一包药粉，可惜是毒药，且只有一包，还给王灵娇用了，早知如此，魏无言肯定在里面塞满疗伤药。
“现在该如何是好？不说你们的伤没好全，这里没吃没喝，我们最多撑三四天，三四天后身体机能会逐渐衰落，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救援。”魏无言看着二人道。
“江澄他们赶来起码三四天，还是在没有温家干扰的情况下，但这是不可能的，我不信温晁会放过我们。”魏无羡拿着根木枝画圈圈。
魏无言：“姑苏离这儿近些，二哥，蓝家的人应该会早来，对吧？”
蓝忘机：“云深不知处已经毁了。”
魏无羡：“那你们家总有人呐。你哥哥，父亲……”
蓝忘机：“父亲快要不在了。兄长失踪了。”
魏无言突然站起：“义父，大哥？！二哥，你上次怎未向我说起！”
蓝忘机木怔怔地看着她：“父亲，让我不要说起。免得惹火上身。”
魏无言皱眉：“笑话！我们是一家人！蓝家，江家都是我的家。再说了，我不知道这件事，温家就不会对江家动手吗？怎么可能，迟早的事。你我都心知肚明。”
魏无羡拉拉魏无言衣袖，魏无言回过神来见蓝忘机不说话，眼中似有泪光，恼自己刚才语气太冲，轻声道：“二哥，无言只是心急，冒犯了。等我们出去，带我去看看义父吧。”
蓝忘机不语，魏无羡也不好说话。毕竟，蓝家刚被烧，接着就有兄长失踪，父亲病危，蓝忘机还哭了，这撞到一个平素强势的男人的眼泪，不啻撞到一个洁身自好的姑娘洗澡，简直要命。洞中一片寂静。
这几天，三人都少有开口，气氛沉闷。蓝忘机魏无羡的伤有魏无言的灵力温养和悉心照料，逐渐恢复。不过魏无言没告诉他们，自己的灵力也快油尽灯枯，好在二人实力渐渐恢复，也算值得。
期间，三人多次返潭中窥探，奇怪，发现潭内一片死寂，浮生剑被丢在岸上，虽说妖兽，不，据蓝忘机的观察，加之古书记载，那是一只竞神失败，堕魔的玄武，称谓之屠戮玄武。
且说屠戮玄武凶悍，虽被浮生剑所伤，但绝不至于死亡，一番猜想下来，三人认为，屠戮玄武应是在疗伤，所以沉寂。他们将岸上的弓，箭，铁烙尽数抱会洞中，数下来，弓箭有百余只，铁烙几十只。蓝忘机将弓弦拆下来，一根一根首尾连结，结成了一根长弦。他两手将此弦绷紧，随即一甩，弓弦闪电般地飞出，一道白光炫过，前方三丈之处的一块岩石被击得粉碎。
“弦杀术？”魏无言魏无羡皆是认出，这蓝家最具攻击力的秘术之一。
“从内部攻破。”蓝忘机道。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三人深以为然，决定合力猎杀玄武，再到水下找洞口。妖兽的外部越坚硬，内部就越脆弱，从内部攻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龟壳内部束手束脚，不适合弦杀术施展。得想办法引诱那妖兽伸头。
“放血引诱。那不就是我吗？”魏无言道。
“姐姐！你干嘛，当人肉靶子吗？”魏无羡皱眉。
“好了。现在这是最简单的办法了。我浑身上下，哪里没有血味儿。那畜生既然要疗伤，对我这种美食是求之不得，所以我来诱它出壳最好。放心。”
这确实是最好的做法了。魏无羡也不是毫无理智的人，也就答应了。魏无言让浮生剑认魏无羡为主。一切准备就绪。
按照计划，魏无言大剌剌地走到玄武跟前。少顷，玄武的蛇首猛地窜出，黑色竖瞳贪婪而又危险的盯着她。魏无言一笑，对着早已准备在龟壳上的蓝忘机魏无羡使眼色，转身逃跑。蛇首穷追不舍，身子却留在原地，想是就这样也能咬住魏无言，未留防备。蛇脖子伸出，一排齐整的鳞甲后方露出粉嫩的软肉，魏无羡蓝忘机果断行动，蓝忘机收紧弓弦，魏无羡则是纵身跃下，浮生剑直插其中。
屠戮玄武发出悲鸣，要害之处受伤，瞳孔也变得猩红，回首要去咬二人，魏无言见状，反身扑进玄武口中，用五十只铁烙绑成的柱子死死卡住玄武的嘴。
“姐姐！”
“不许松手！稳住！”
魏无言在玄武嘴中挣扎着，她的灵力已经耗尽，全凭自身力量拽着铁烙才没让自己落入玄武腹中，否则就真的万劫不复了。豆大的汗珠不停涌出，结痂的伤口再次撕裂开，千百倍的痛苦，一道道细流沿着手臂滑下，浸湿了魏无言的衣衫，妖兽致命之处受害，死亡的恐惧让它疯魔，甩头摆尾，在黑潭中横冲直撞，猩红的瞳孔中充满疯癫。
不论妖兽带来多大的冲击，三人誓死不松手。魏无言一次次地撞在玄武的獠牙上，屠戮玄武的唾液也带着腐蚀性，魏无言好几处地方被灼伤，真是超越了极限，魏无言也不知过了多久，视线越来越模糊，也不知是汗还是泪朦胧了双眼，“阿羡，难道我真的要和你说再见了吗？”魏无言想着，手里的力气一点点消散，向下滑落。
“姐姐！”魏无羡出现在玄武嘴前，及时拉住了命悬一线的魏无言。魏无言听见有谁唤她，却再也睁不开眼了。
“姐姐，姐姐，魏无言！你别吓我啊！”魏无羡紧紧抱着魏无言，眼眶发红，布满血丝。
魏无言浑身是血，头发掺着血凝成血块儿，脸已经看不清眉目，身上大大小小的灼烧痕迹，模样凄惨。屠戮玄武已经不再动弹，紫黑色的血浸染了潭水，发出阵阵恶臭。
“魏无羡，快带无言回洞中疗伤。”蓝忘机道。
“对对对，疗伤，疗伤，姐姐，你撑住。”魏无羡慌乱地抱起魏无言，朝之前他们养伤的地方奔去，途中差点儿摔倒，懊恼自己差点儿又伤了魏无言。
魏无羡抱着魏无言躺下，感受怀中人的温度越来越低，赶紧引火，又脱下自己的衣衫，给魏无言裹紧。从背后抱着魏无言，手贴着手输送灵力，现在没有药材，只能先如此。魏无羡这才发现魏无言体内灵力几乎干涸殆尽。明白过来，魏无言为了治他与蓝湛的伤，耗尽了灵力，在玄武口中靠的都是自身体力，撑了三个时辰！魏无羡心中一阵后怕，若是阿言掉下去了……魏无羡不敢想那种结果，他可能会疯掉。
“姐姐，阿姐，阿言，你怎么这么傻？我该怎么呐？”魏无羡贴着魏无言冰冷满是鲜血的小脸，苦笑道。
魏无言并非做事不过脑子，她愿意用全部灵力助蓝忘机魏无羡伤势痊愈，也是出于一定考量。毕竟魏无羡和蓝忘机修为都比她高，要猎杀屠戮玄武，他们痊愈更有机会。
魏无言一直昏迷不醒，魏无羡心中惴惴不安。蓝忘机回来，手里拿着魏无羡抛下的浮生剑，看着二人拥在一起，道：“没有洞口。”
“怎么会没有！”
“屠戮玄武动静太大，塌了。”
“这是玩儿我们呢！？？？好不容易把那家伙干死了，结果洞被那王八孙子弄塌了，阿言重伤不醒，白费功夫，我操！”
蓝忘机听见“操”字，皱了皱眉，却不再说话，蹲下来握住魏无言另一只手输送灵力。
这几日，魏无言昏迷不醒，还发了高烧，说着胡话，“阿羡……浮生……融……灵……”魏无羡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
洞中昏暗，魏无羡蓝忘机并没有发现，一些藤蔓正逐渐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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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哪儿？我这是死了？这里难道是地狱吗？
这是魏无言意识刚清醒时的想法。
死了呀。还好，阿羡二哥应该没事，他们会活下来吧，太好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胸口这么痛，好像要喘不过气，阿羡，我好疼。
魏无言站在一片虚无之中，倏地流下清泪，用力捶着自己的胸口，妄图缓解，没用，疼痛随着心跳声愈发加深，眼前闪过和魏无羡的每一瞬间，魏无言无声地张口大喘气，就像一只脱水的鱼儿，垂死挣扎。
“你醒了。”
魏无言听见声音，陡然转头，见一青衣男子，剑眉星目，羽扇纶巾，风流儒雅，摇扇走来。
“公子是？”
“我并非人，而是浮生剑剑灵和转生琴琴灵。”
“剑灵？琴灵？浮生剑转生琴既无强者赋灵，且是新制灵剑灵器，时间不足以诞灵，况且公子怎么可能既是剑灵又是琴灵呢？”魏无言怀疑。
“小姑娘，见识太少，别惊讶，不过浮生剑并非新剑，转生琴也并非新琴，自然是有剑灵，琴灵的，不巧，都是我。”
魏无言一咽，这人看着与她一般大，居然说她见识少，还叫她小姑娘。
“那浮生剑转生琴实际上……”
“嗯。它们早已于五百年前就已成型了。”
“五……”魏无言讶然，“那它们怎么会……”出现在我手上。
那人却是没有回答，神秘一笑，“啪”的一声关上扇子，轻打手心，道：“我怎么知道呢？小姑娘，凡事不要知道得太多，你还是先关心你自己吧。”
“我，对了，难道我没死？”魏无言道。
那人睨她一眼：“魏无言差点儿就死了，你倒死不了，不如说，你就没活过。”
“公子在说什么？”魏无言皱眉，并不明白。
“嘿，看来你对自己的体质一无所知啊。”青衣男子笑道，说着上前凑近一步，“融灵体质，已经几百年没见过啦。”
“融灵，”魏无言琢磨着这两字的含义。
“你医术了得，琴术有成，旁人只能用灵力支撑生命活动，伤口只能自己愈合，你却能用灵力治愈伤势。别人弹琴，若是没有专门修习相关的琴书，是不能用灵的，只是普通乐器，你没有练习过，却能用转生琴奏出清心却邪之音，其中有御灵器的作用，但归根结底，还是你的体质在作怪。”
“融灵体质吗？”
“对，你是不是从小对灵气就十分敏感？”
“是。可是我的修为并未因此提高的很快。”
“那当然了，只能感灵，不能纳灵，对修为能有好处吗？不过，也因此，你对于灵气浓郁的药材，都能有所感知，对吧。”
魏无言点头，确是如此。
“这就是融灵体质，最低级的阶段啦，感知灵气，外界灵气尚且如此，所以自身灵力在你面前用起来就是得心应手哇。”
“原来如此。”
“融灵体质难得，对妖魔鬼怪来说十分诱人，所以之前水行渊才拽着你不撒手。”
“此次屠戮玄武一役，虽有浮生剑吸收玄武骨血在前，让它受伤，可那实力对你们来说也不容小觑，你差点儿没命，融灵体质自发救主，把周围野花杂草啊，除了石头还有你那剩下两个以外，能吸收的都吸收光了，你才保下了命，小姑娘，可喜可贺，小小年纪，就已经在生死边缘试探过一回了。”
魏无言心中翻个大白眼，问道：“那你之前怎么不见我？”
“额，”男子好像面露尴尬，“刷”打开扇子，眼神躲闪，挥挥手“你该回去了，有其他事在心中喊我就行啊，再见！”
魏无言身边的虚空扭曲起来，将魏无言吸入其中。
“哎，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竹猗（yi）”
魏无言出去后，竹猗收起笑脸，叹口气。
融灵体质确是罕见，因为那只在转世重生之人身上才有，而且，是以自身魂魄为代价的转生。
这种人，从来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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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梦，水梦湘院落内。
“！”魏无言猛然惊醒，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动了动，感觉手被人握着，顺着看过去，见魏无羡趴在床沿上。
魏无羡察觉动静，从臂弯中抬头，看到魏无言怔怔地盯着他。
……
“阿言！你醒了！”魏无羡突然清醒，欣喜若狂，紧紧抱住魏无言。
“阿，阿羡。”魏无言觉得太紧了，却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想到虚无之中，胸口阵痛，柔了眼神，回抱魏无羡，“阿羡，对不起，我回来了。”
魏无羡把头埋进魏无言的脖颈，感受着她的跳动，像个不知足的孩子一样贪婪地攫取着她的气息，更加收紧手臂，仿佛确认着魏无言的存在。魏无羡觉得，哪怕是梦，他也不愿醒来。这几日，他担惊受怕，夜不能寐。他怕，魏无言就这么睡下去；他怕，他再也听不到魏无言温柔的叫他“阿羡”；他怕，魏无言那充满柔情，溺爱的双眸就此成为他记忆中的梦。一次次的生死之间，魏无言的话，魏无言的面容，魏无言的声音在魏无羡心中深深扎根，兰室听学的时候，彩衣镇除祟的时候，月光下饮酒的时候，魏无羡有种预感，他没救了。
“阿言，阿言。”
“我在，我在。”
二人相拥良久，魏无羡才松开魏无言，“阿言，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儿吃的，等着我啊。”转身跑了。
“哎，你慢点儿。”魏无言笑道。
回来的时候，不仅有魏无羡，江澄，江厌离，江枫眠，虞夫人都来了，围成一圈，对魏无言嘘寒问暖。
“来，我喂你，这可是师姐刚炖的莲藕排骨汤，可香了，人间绝无仅有。”魏无羡，拿着个勺子，欢欢喜喜地要喂魏无言。
魏无言觉得那么多人，不太好意思，奈何魏无羡执意，魏无言向来溺着魏无羡，只得应了。众人也觉得没什么，姐弟情深嘛，殊不知当事人是“各怀鬼胎”。
魏无言养了几天，能下床了。魏无羡片刻不离，也不改口了，“阿言”“阿言”的叫，说是这样比蓝忘机亲近些，才能凸显姐弟俩关系好。江澄鄙视他“没脸没皮”，江厌离笑得一脸神秘，魏无言觉得没什么，就这么定了。魏无言身体逐渐好转，难得过上了从前的日子。
魏无羡呼唤过竹猗，了解了融灵体质的作用。
融灵，融万物之灵，这个灵，指事物的一切精华，不论花鸟虫鱼，妖魔鬼怪皆有灵，倒是应了那句“灵气也是气，怨气也是气”。融灵有多个阶段，感灵，纳灵，化灵，御灵。即，感受灵气，吸收灵气，化入灵气，御用灵气。若是修炼至成，支配草木鸟兽，那是轻而易举之事。
魏无言并没有经过训练，只能是最低级的感灵，潭洞内，身体强行纳灵便救她一命，厉害程度可见一斑。至于如何修炼，竹猗说了声“简单”，丢给她一本《人诀》说，“你先炼这个，早则二十年，多则五十年就修得完。然后我这儿还有三本，一本比一本长，慢慢儿炼。”魏无言抽着嘴角拿着书走了。
魏无言待在莲花坞内，和魏无羡一起调笑，看着魏无羡和江澄互骂，和江厌离一起煮茶烹汤，年少无忧，如梦一场。
画面氤氲，魏无言后来才明白，那不过是自己偷来的一场侥幸，沧海桑田，轮回变换，往事知多少。不过，她从不后悔。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生死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