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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误入歧途 魏译脸色突 ...

  •   桑扈愣住了。“岂不妙哉”。男子一口温和风流的江南雅音将这私奔野合的事描绘得如此风雅美好。鬼使神差之下,她点了点头。
      多少年后,面对着满朝簪缨大臣,坐在玉钩珠帘后的凤穿牡丹绣金锦茵上的桑太后回想起豆蔻年华时犯下的风流债时,总是笑着摇摇头。年轻时,谁不犯点错?
      那都是后话了。
      正巧,一玄衣侍卫打开了牢门:“您久等了。”
      那男子不满地摇了摇头,毫不避讳地牵过桑扈的手,对侍卫说,“以后可得快点。”
      只这一言,吓得那侍卫战战兢兢:“是,是,主子。”
      桑扈有些害怕起来,打起退堂鼓来,无奈手被那男子牢牢握着,叫她后悔不得,只得亦步亦趋跟随那男子。周边的牢房里关着数不清的犯人,有的是偷盗,有的是打劫,还有不敬翁姑的。
      “大人,我是冤枉的呀!大人。”犯人们或哭泣,或叫喊,或沉默。他皱了皱眉,牵着她的手,如入无人之境。
      远远地,可以看见雕刻着狴犴的牢门了。倚着灯柱打瞌睡的狱卒长惊醒过来,骇声道:“你……你这是想逃狱吗?”
      男子笑笑,指了指桑扈:“她的命,值多少钱?”

      出了阴冷黑暗的监牢,坐在马车里,桑扈掀起帘子,毒辣辣的太阳洒下金光万丈,男子眯起了眼睛,不发一言。
      “对了。我叫桑扈。”桑扈仰脸朝那男子一笑,“你叫什么名字啊?”
      “在下单名一个译字,你可以叫我魏译。”魏译闲闲看着她。
      “我的命值五十两,那公子的呢?”桑扈坐在车上颇有些无趣,有心挑起话端。
      魏译脸色突然一沉,淡淡吐出一个词:“分文不值。”
      不多久,便到了魏家。魏家是所大宅院,站在门前便可望见里头葳蕤的梧桐树。此时正值仲夏,绛紫雪白的梧桐花纷纷扬扬,有一两朵调皮的,偎依在了她的发丝上,衣裙间。
      魏译叩了叩兽形铜环,吹了声口哨,便有一盛装丽人开门迎了上来,“魏郎今日怎么有空……”
      魏译一把揽过那女人,将头埋在女人雪白的颈项间,不置可否。
      “哟,好标志的小女郎。”女人这才发现了一旁怯怯站着的桑扈,流光溢彩的眸子顿时黯淡,嗔怪道,“死鬼,这又是从哪骗来的嫩雏儿?”
      桑扈如堕深渊。自己这是被拐卖了?她突然想起了父母,还有最疼自己的奶奶,自己之前怎么不替他们想想?她简直要哭出来。
      “好了。”魏译在女人的腰间拧了一把,“我瞧着这个儿还不错,玉娘你可得好好管教。”
      “自然。”玉娘睇了眼魏译,耳语道,“郎君说好的人,我自然得多留心留心。”
      “主子,建阳里那儿的商铺有本家的人闹事。”如影随形的侍卫上前道。
      “知道了。”魏译眼神间颇有不耐,恋恋不舍地松开玉娘,跨上正吃着窝边草的马驹,打马而去。
      玉娘目送着魏译渐行渐远,直到鲜衣怒马消失在斜阳深处,脸上绷着的笑才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叫什么名字?”玉娘打量起了几乎想要逃跑的桑扈。
      “桑扈。”桑扈知道碰上了硬茬,于是细声细气回答道。
      “怎么。”女子哂笑着,“是怕了吗?”
      “嗯……”桑扈搓着手,忍下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诺诺答是。
      “呵。”玉娘仿佛听到了个笑话,突地拔出了髻上的金簪,一头如瀑长发如山洪倾泄而下。“想回家吗?”
      “想,想!”桑扈以手揩了揩泪珠,眼巴巴看着玉娘,期待起她虚无缥缈的怜悯。
      “好。”娇媚入骨的嗓音,尾音带着猫儿餍足般的含糊。玉娘细心地一根根扳开桑扈的手指,将金簪放在了桑扈的手心。又拍了拍桑扈光洁的面庞,“你若肯在上面划个大窟窿,我自然送你回家。”
      桑扈握紧了金簪,尖利的笄尾抵在她白玉璧似的左脸上。她想起了家里人。祖母会在灯下缝缝补补吗?阿娘会在洗手作羹汤吗?阿爹会摇头晃脑地吟诗作赋吗?阿弟会被逼着念四书五经罢。她闭着眼,咬着嘴唇。
      针般锋利的簪子,生疼生疼的,像是一把剪刀子,在粗笨的绣娘手下肆意舔舐撕裂着手上的衣锦。已经有细密的血珠沁出了,只要再重些,再快些,一道大口子就将平白出现在她白净的脸蛋上,永永远远。
      “不!”她一把甩开金簪,瘫倒在地,凄厉地喊叫着,“我不要!”
      玉娘不说话,也不管那金簪,只抱胸懒洋洋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丘上躺倒的小兽做垂死挣扎。
      她哭天号地,然而此时哭也没有用了,她又想起阿娘的话来,镇静,要镇静,便是天塌了也要镇静,除了自己,没人给你扛。她会再见到她的家人的,她坚信,而彼时的她,必令光彩生她家门户。
      她是桑扈,心比天高的桑扈。大丈夫能屈能伸。
      桑扈拿袖子抹了抹眼泪,起身给玉娘道了个万福,盈盈笑道:“是桑扈不好,叫娘子见笑了。”
      桑扈膝行几步,欲要拣过那簪子,不巧的是簪子骨碌碌正好滚到了玉娘脚下。
      她平敛下气息,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
      她的手生得好看,细长如莲秆,腻滑如莲藕。玉娘看得牙龈酸软,抬起脚便往那细白的柔荑重重踩去,她感受得到重台履下的双手痛得打颤,也看得出面前跪着的女孩咬牙发抖,强忍着不发出声音,显是痛到了极点。
      玉娘在心里冷笑,若叫魏译见了,指不定怎么骂她呢。不过,她才不怕呢,不过一小丫头片子,生得又不是国色,他就是知道了,又会怎么样?
      想到魏译,她脚下不觉又加重了力道,末了,还反复地碾着,仿佛磨坊里拉磨的驴。
      重些,再重些,保准让这狐媚子这辈子走不了路。
      “好啊。”竟是魏译。他临风负手而立,面上看不出喜怒。
      玉娘吓了一跳,踩着桑扈双手的脚就如踩了火盆般,她一个重心不稳,竟直挺挺向后倒去。
      魏译一把拉过玉娘,待她站稳了,才冷冷开口:“我养你可不是让你争风吃醋的。”
      平日里魏译都是一副风流浪荡子模样,少有见他正色过,唬得玉娘是跪地求饶。“主子,是玉娘不好,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
      “罢了。”魏译瞥了一眼瑟瑟发抖的玉娘,“若再有下次,你这管家的也不必再当了。”
      “不,不是。”桑扈软巴巴开口,“不干玉娘的事,是桑扈不好,弄丢了姐姐的金簪子。”此时不溜须拍马献殷勤,更待何时?
      “哦,是吗?”魏译抬起桑扈的下巴,似笑非笑。
      桑扈忙将红肿的双手往背后一藏,几乎要哭出来:“真不干玉娘姐姐的事儿。”
      “无趣。”魏译摇摇头,从袖中取出个白玉瓷瓶,随手掷与桑扈。“我可不是阉官竖子,没多大功夫管你们闺门杂事。”
      言毕,魏译便自顾自跨过门槛,身影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凤尾花芭蕉叶中。
      “你倒是个机灵的。”玉娘引袖擦了擦额角的汗珠,以烟视媚行的步态走去,“随我来吧。”

      “这是里院,供姑娘们针黹歌舞所用。”玉娘领着桑扈,从容指点着满园的如花仕女,“秋容,腰往里挑些,这大喇喇弓着,哪有男人会喜欢。”
      “我瞧你生得只是清秀,也做不了什么公爷房里的妖姬美婢。”玉娘停下脚步,仔细打量起桑扈来。“那便拨你到丙屋里,将来便做个女主人的丫头使唤,可好?”
      桑扈的心顿时凉透了,然而在玉娘鹰隼般目光的注视下,也勉强挤出个圆满的笑来:“姐姐说的是。”
      “说你是丫头使唤,倒也真没说错。”玉娘眼神中颇有不屑,“还没到你奴颜媚骨的时候呢。”
      桑扈虽不是什么世家小姐,却也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有道是匹夫不可夺志,桑扈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登时便恼了,只碍着玉娘,不好发作。
      “那过去即是丙屋了。”玉娘指了指月洞门,“我还有事,便不陪你去了。”
      “是。”桑扈恭谨送走玉娘后,见四处无人,实在气不过,才张牙舞爪偷偷骂了几句。“忘八端的狗东西。”
      “你不要命了吗?”一身着齐腰襦裙的女孩一把将她拉进了灌木丛里。
      “你是谁啊?”桑扈不满道,“平白拉我做甚?”
      “你是新来的吧?”女孩双手叉腰,一副妄自尊大的模样。
      “是啊,刚分到丙屋里。”桑扈看着女孩少年老成样儿,心里想笑,面上却也作出郑重神色。
      “哈哈。”女孩高兴地拍拍手,“屋里总算有个比我小的了!”
      桑扈还没来得及反应,女孩已是拉过桑扈的手,一脸亲热:“我叫花映,你呢?”
      “桑扈。”桑扈抽不回手,也便由着花映拉着。
      “哪个桑,哪个扈啊?”花映一脸迷茫。“我读书少。”
      “唔。”
      桑扈想了想,说道:“桑葚的桑,嚣张跋扈的扈。”
      “哦哦。”花映迭声应道,“好名字,好名字,一听就是文化人。”
      “是吧是吧。”桑扈打了个哈哈。
      “咦?”
      “怎么了?”
      “你的手……”花映迟疑道。
      桑扈抽回了自己的手:“不妨事的。”
      “这怎么行?”花映见她的腰间别着个白玉瓷瓶,也不与桑扈说声,便取了下来。放于鼻端一嗅,便笑道:“这专治跌打损伤的,我来给你敷点。”
      “哇。”桑扈称叹不已,诚心诚意称赞道,“你好厉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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