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剑有主》柳巷深

1、酒香

　　“小二，上一壶黄酒来！”

　　两个腰配宝剑的男人，刚将马匹栓在一棵大梨树下，人还没到黄泥路对边的小摊上坐下，就吆喝要酒来了。

　　其中一人边往摊前走，还边骂道：“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荒山野岭的，鬼影子都看不到一个！奶奶的！晒得老子头晕眼花！”

　　那茶水摊正在树荫下扯了张布，热天里稍微凉快点，就能使人犯困。

　　小二的原本正靠在桌边打瞌睡，被这一声叫喊惊去了睡意，一个机灵站起身来，勾着背，两眼立马笑弯弯地往声音来处寻。

　　乍一望，正见那两个男人生的一副少年模样，一身青，一身蓝，衣着体面，又不似老江湖那样的粗糙，走起路来，却非要学那江湖人步履沉稳，姿态老练。

　　小二登时心想：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哥儿出庄寻刺激来了。

　　可今儿开了一天的摊子，眼瞅着要到黄昏了，面前这几张桌子凳子的还硬是没沾过人气儿呢，这一下子，来了两位财神爷，自然要好生伺候。

　　小二的立马捡了张干净的帕子，将桌椅上的灰掸了又掸，待二人拂衣坐下，这才殷切问道：“二位爷要点啥？”

　　那青衣男子听了立马皱起了眉头，本身他脸庞就宽阔，肤色黝黑，正是留络腮胡的唬人样儿，脸上还非得学那书生剃得干干净净，凶起来颇有些不伦不类。

　　他将腰间的剑拿出来，锵得一声，重重按在桌面上，冲着小二厉声道：“你耳朵聋啦？黄酒！给老子上一壶黄酒来！”

　　甩脸子给谁看呢？
　　小二心中不免犯嘀咕：毛头小子，如今这兵荒马乱的世道，也算是你运气好，遇见了我这个正儿八经开店的，要是换一黑店，得非把你这雏儿的皮扒下来包饺子吃！

　　但他皮面上却是笑眯眯的，嘴上赔罪道：“真是对不住二位爷，黄酒都卖完了。”

　　“那女儿红呢？”

　　“女儿红也卖完了。”

　　“嘿！还真是稀奇事！”
　　青衣男子不免心头有些上火了，拿眼瞪着小二，粗声粗气道：“甭管什么酒！在爷这儿价钱都不是问题！今儿爷非得尝到酒味不可！来坛子米酒也成！”

　　“米酒也卖完了。”小二语气淡淡的，心道：本来就没有了，你瞪老子也没用！

　　“他娘的！原浆总有吧！”青衣男子脑门不觉青筋暴跳，光火道。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但凡沾点儿酒气的全部都卖完了。”

　　“成心耍老子是不是！看老子今天废不了你！”
　　这下青衣男子再也忍不住了，气得眉毛倒竖，一把握住剑鞘，刚想起身发飙，被一旁的蓝衣男子死死按住了手。
　　青衣男子怒瞪他几眼，却奈何握剑的手被他牵制得牢牢的，动弹不了。

　　反观那蓝衣男子却生得细皮嫩肉，面相温和，他对小二柔声道：“在下见这店上只有您一人，想必您就是掌柜的吧，哪有掌柜的不想做生意的道理，奔波劳累许久，实在口渴，我这兄弟脾气暴躁，一时误会，还望掌柜的见谅，与我二人上壶茶水来吧。”

　　掌柜的见这蓝衣男子彬彬有礼，话语又听着舒心，这才松口道：

　　“原本就是路边摊的生意，没什么掌柜不掌柜的，不过我也的确不是有意不卖酒给你们，只是酒昨日全部被一个男子给买走了。

　　说来也挺稀奇，我开了大半辈子的摊儿，还从未见过有谁的头发是红色的！头发怪异也就罢了，关键这男子竟生得一副女相！也不能说是女相吧，总之太美了，简直比嫦娥还美……”

　　掌柜的一说起这个红发男子来，登时唾沫横飞，浑沉沉的眼珠子里一下子点亮了星光，好似焕然新生。

　　可那青衣男子却从中听出了端倪，立马打断了掌柜的话，他神色急切地站起身来，双手对着自己的身形，上下比划道：

　　“那人的头发是不是这样及腰长？那人是不是身穿一袭红袍？你可得给老子仔细看清楚了！这！这里！这眉心可是点了一颗红痣？！”

　　“眉心一颗红痣？”
　　掌柜摩挲着下巴，小声嘀咕回忆着，不过他显然又被青衣男子的无礼冒犯到了，一时也没开口回答他。

　　蓝衣男子见状，忙从袖间掏出来一粒银子，塞进掌柜的手里，“劳烦掌柜的告知他的去路，茶水帮我们灌进水壶里就行了。”

　　有银子在手，掌柜的心喜，自然话快：“往西边去了。”

　　待到二人急匆匆地揣起水壶，去黄泥路斜对面解马栓子时，掌柜的忍不住内心的好奇，冲他们扬声问道：“你们这么急找他做甚？”

　　青衣男子回头高声道：“自然是为民除害！”

　　“为民除害？”掌柜的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心想那红发男子可比你有礼数多了，怎么会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对象？

　　青衣男子正想回他，却被蓝衣男子低声喝止：“莫要多嘴。”

　　青衣男子讨了个无趣，轻哼了一声，斜靠在大梨树上，耷拉着眼皮看蓝衣男子解马绳：“这有什么不好说的，莫千邪那个狗杂碎，本来就人人得而诛之。”

　　“可他毕竟也是我们莫家的人，家丑外扬，你怎可在人前耻笑！”

　　青衣男子见不得他这训斥的样儿，心中有气，便猛得给了身后的大梨树一肘子！登时惊落了一片雪白的梨花，只听他瞪眼磨牙道：“真想早点弄死他！他才不是我莫家的人，谁知道那荡/妇是跟谁下的种！

　　这孽畜勾结乱党，连夜偷袭莲丝城！亲手杀了南皇帝！苏湖的水他娘的红了七天七夜！将士百姓死伤无数，如今天下三分，战乱不断——他是罪魁祸首！！

　　这世上在那一刻起，就将莫家从四大家族的名号里抹去了，如今哥哥你还口口声声说他是我莫家的人！族谱上早就没他的名了！”

　　蓝衣男子解好了马绳，将其中一根递给了青衣男子，眼神里夹着怪罪之意，“休要多说，我们与他实力悬殊，要杀要刮的，以后莫要再提了，这次我们出来的目的就是先寻到他的踪迹。”

　　青衣男子粗鲁地抢过马绳，咧嘴嗤道：“他算个屁！”

　　骂声一落，忽听得脑袋上空传来一声巨响！

　　站在树下的二人，登时劈头盖脸地被浇了一大片酒水，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酒坛子的碎片飞了满地，响声惊得两匹马儿四蹄翻飞。

　　二人及时手上收力，虽然控制住了马儿，但粗糙的马绳还是将手心蹭破了皮。

　　青衣男子抹了一把脸上冰冰凉凉的酒水，登时气得仰头，对着大梨树上破口大骂道：“狗日的！是哪个厮躲在树上喝酒？！！老子今天非！”
　　他左右张望着枝杈，话语间却陡然泄了气，如蚊蝇般挤出了喉咙里仅剩下来的几个字：“非、宰了你。”

　　原是这微微颤颤的梨花树上，竟然空荡荡的，一个鬼影子也没有……那这碎酒坛子是来的哪一出？

　　冷风吹过，凛冽的酒水顺着他们的后脖滑过，一路向下，勾勒出一节一节的脊椎骨，鸡皮疙瘩滋了他们一身……

　　闻着这酒再香，二人也提不起半点食欲来了。

　　“化身无形，他，他，他……”

　　青衣男子只觉得腿脚发软，吓得话也捋不清楚了，这才后知后觉到——刚刚自己竟然站在鬼门关前，大骂了“阎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