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他想起温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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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泽对温连安无故消失这件事在意了五年，也坚持不懈地找了五年，这在很多人看来很不可思议。所以周围知情的朋友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多多少少都有点脱离正轨的猜测。
这些林泽都清楚。
他也曾问过自己为什么？答案有很多，可能是在游戏里捡到温连安的那一天是他第一次和父亲吵架，游戏里绕着他喋喋不休问问题的人有点吵却又很可爱，阴霾被扫尽后的那份放松。可能是把这个小白捡回师门后看着他一天天成长，会跟着开心的那份心情。也可能是接他来自己学校报到，车站出口处看到的那份晃到眼睛的灿烂笑容。
书香门第走出来的少爷，文化熏陶下长成的独苗，林泽身上背负的责任和压力比一般人都重。他从小被教育成一个谦逊懂事的“榜样”，从来都是循规蹈矩地生活着，不敢有半点差错，周围接触的人大抵也是如此，即使没他这般严格，也绝不会有什么出格的举动，麻木死板地想快木头，充其量是快优质木头。
所以，当少年时期的林泽无意间接触到剑侠武林，从中认识了很多“不一样”的人，他的世界不再单一，自此再不能只做块木头了。而温连安，就是这些不一样中最耀眼的那一个，他是恣意洒脱的，是自由翱翔的。
这些都是林泽可望而不可即的珍贵宝藏。
他像个温柔的长辈一样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些珍贵，可要说生出过什么绮念，那是万万不敢的。
但要说最让他放不下的，其实是愧疚。
当初他背着父母玩游戏，就更要在学业上拿出实绩，两方兼顾，根本无暇亲自拿教温连安玩游戏，而当时他恰巧有个关系很好的同门师弟。
是他把秦柯拉过来做温连安师父的。
细心的人通常直觉都很准，哪怕只是怀疑，林泽坚定地认为秦柯在温连安的消失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
而今天，得到了证实。
就在刚刚，时喻跟他和李明耀说，秦柯和温连安曾经是恋人关系。
“所以，其实你很早就知道了。”林泽盯着时喻，眼神却是放空的，隔着镜片浮起了光晕。
“对不起，我……很多次我都想说出来，但我怕……怕你更自责。”时喻前所未有地竟表现出了一点慌乱，“而且，我只是偶然撞见的，我答应过小潜，谁都不能说的，他不想自己的私事破坏了大家的关系。”
“破坏个屁，我现在火气大得很，恨不得去盛世打一架，要不是今天这出，你们是准备瞒到底了是吧？”李明耀道，“你快说，具体怎么回事。”
“我以前代练上不同老板的号，经常大半夜看到他俩在各个地图闲逛截图，YY里还跳上锁的小房间，就有点怀疑了。然后有一次我碰到小潜去A大，去见了秦柯，在A大对面我工作的网吧后面，我看到……。”时喻顿了顿，“我看到他俩……接吻了。”
李明耀可能一时没切换过来，脱口而出“啥？”
“然后呢？你不是说，出事那天你在吗？”林泽眼神晦暗不明，声音都沉了下来。
“嗯，在。那天小潜应该是晚上匆忙来找秦柯，不知怎么没联系到人，就到网吧上游戏找。他到网吧的时候整个人就不对，失魂落魄的。”时喻看了看林泽，似乎在确认什么，“你知道的，我认识他，但他并不认识我。”
林泽摘下了眼镜，揉了揉眼角说：“嗯，然后他看到了秦柯和清月结情缘了是吗？我们……我们当时还在一旁刷屏祝贺。”
时喻点了点头，随即又犹豫着开口道：“不只是这些。”
楚越活了二十几年，自问还没遇到过什么能让他特别为难的难题，可现在他是真没辙了，很想实时求助如何面对一个情绪不稳定的醉鬼。
不是说好了不喝酒的吗？可他竟然眼睁睁地看着温连安和老板举着酒瓶对吹了起来，还没有阻止。
“好了，人就交给你啦，带他回去好好休息，一觉睡醒，喜乐忧愁就都该散得差不多了。”老板一边收拾着“残局”一边说。
楚越疑惑：“老板，你酒量不错啊。”
老板笑：“我哪儿有什么酒量，真正酒量好的不趴这儿呢，只是他喝的是酒，我喝的是水罢了。”
楚越哑然，一瞬间觉得自己过去的人生是否过分无聊了些，要不然怎么今天一个晚上遇上的竟都是些“奇葩”，这难道已经是人类的常态了吗？
“他经常来，我也经常这样陪他喝。小潜是个活泼又热情的孩子，他的人生本不该是这样的。”老板像是在回忆什么，目光扫过温连安看向后面墙上挂着的一幅画，那是一副彩铅手绘，画着的是一座古代建筑，楚越隐约觉得在哪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老板收回目光，对着楚越说：“年轻人，以后如果碰到什么难事，你一定要比小潜更勇敢更坚定一点。”
楚越礼貌点头，权当它是一句客套话，并没有细想，他一向都是坚定地走着自己的路，并不需要和别人比较勇气。
彼时谁也不知道，未来的某一天，他真的为了一个人花费了毕生的勇气。
出了酒吧，温连安就清醒了过来，他目光怔怔地盯着楚越，好像在辨别身份，也不知他确认出了什么，半晌只是淡淡地说道：“我叫个车吧，往前走两百米再右拐就是正路。”
楚越听他这话，心下一松，看来人还是清醒的，没有很醉就好，可没等他这颗半挂着的心彻底放下，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抱住了他。
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温连安的体温高得吓人，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过来，烫得楚越整个人后背一阵发麻，温热的呼吸在他后颈散开，细长的手臂紧紧地箍着他，楚越条件反射伸手想要去拉开，可还没碰上，就停住了。
他发现，温连安在颤抖。
他好像又哭了，楚越心想。
“我今天，发现一个秘密。”背后的人开口说。
“什么秘密？”楚越鬼使神差地回应，语气轻柔得不太像他。
“我早就不爱你了，只是想要一个原因。”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骗我，我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不能不明不白地去恨。”
“我今天看到了纪卓然，突然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恨我了，你没有骗过我，你只是没选择我。”
一句接上一句，温连安的声音越来越哑，但身体已经不再发抖了。
“可是，早就不重要了，因为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没有家，没有妈妈和哥哥了。”
楚越的眼睛倏得睁大了，心跳也随之快了两拍，脑子飞快转动，在一团乱码中提炼到了想要的信息，他想起来了，五年前B市发生过一场重大车祸。
按道理说，彼时还在国外的楚越不会关注到这件事，但他美国认识的华人好友回国，在那场车祸中重伤成了植物人，而那位好友，也姓温，叫温朗。
温朗……温潜，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可是不应该啊，当初他得知车祸后立即回了国，在国内待了两个月，期间也拜访过温朗的父亲好几次，可一次也没见到过温连安，难道……楚越想到个可能性，心里不禁一抽。
背后的人终于放声大哭，楚越心中百感交集，他像是个别扭的共生体，一边作为今晚这场“意外”的幕后推手纠结着自己之前对温连安的偏见不知如何面对，一边又因着绅士本质想要做点什么安慰此刻情绪崩溃的人，而在这两方空隙中，偏偏又生出一点莫名的恼意——又被错认了。
最终，楚越像是终于妥协了似的，他拉住温连安的手臂转过身，轻轻地拥住了他。
五年前的时喻还只是个不满十八岁的未成年人，只能在诸如网吧这些管理不严的地方充当网吧老板亲戚，帮忙看看场子重启下电脑，虽然年纪小，但经历过的磨难多，看什么事都是一副淡淡然的样子，老成得很。
所以当温连安离开网吧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跟出去看看，可却被客人临时叫住分了神，不一会，就听刚进来的几个学生说附近有人打架，打得很凶什么的，心里一咯噔。
而等他匆忙赶到，就看到一个比他年纪还小脸上挂了彩的小孩，以及靠着墙角右手血流不止的温连安。
“他的手伤了。”等了半天时喻终于吐出了几个字，随即又补充道，“我后来打听过惹事的那帮人，他们也是收了人好处，在网吧附近堵小潜，幸好有个路过的小孩帮了他。”
“谁指使的？”
“伤得重吗？”
李明耀和林泽异口同声。
“我不清楚，当时医生说手术缝合后好再好好休养就行，但肯定会有后遗症。”时喻说，“指使的人……你们认识，是盛世的副队，当年秦柯的舍友，纪卓然。
“艹，谁都别拦着我，我现在就去盛世找人。”李明耀腾地站了起来，被林泽拉住了。
“现在去除了给小潜添麻烦，于事无补。”林泽语气不善，但不是针对李明耀，显然也是被气到了。
“可我忍不了，林哥你不是没看到，花儿现在是什么样子，那还是我们当年认识的人吗？以前他可爱笑了，可从再见面到现在，你见过他真心实意笑过吗？老子心疼他。”李明耀说着声音都哑了，他当年和温连安的关系最亲近，铁血直男也有想宠着的好友，哪里见得温连安受这些苦。
“我知道，但我更想知道更关键的东西，小潜他不是会为感情就消沉消失的人，一定还有其他原因。”林泽说着望向时喻。
“其它事我真不知道了，小潜当时在医院接了个电话就走了，除了一开始叮嘱我要瞒着你们，一句话也没留。”时喻竖起两根手指做发誓的手势，“后来也就跟你们一样再也联系不到他了。”
温连安家大得很，上一次楚越他们过来，因为人多，显得充实，倒没这种感觉，而今天再送温连安回来，两个人的地方，空旷感就显现出来了。
某个哭包哭累后在车上就睡着了，楚越本想带他回住的酒店，但一想今晚这么多事，温连安可能不大愿意见太多熟人，就凭着记忆找到了他家，好在记忆力不错。
楚越把温连安扶到了卧室，又温了湿毛巾给他擦了脸，一通忙活后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一晚上下来他也挺累了，可是生理上的疲惫宣告失败，他的精神世界仍旧是活跃的。
他想起温连安是谁了，不是因为林泽给他寻人的照片，也不是当年回国看比赛时的惊鸿一面，他们的“初见”还要更早。
在温朗的电脑里。
那时候他才刚到美国不久，合租的第一个舍友就是温朗，有一次他去温朗房间请教问题，正好碰上他在跟家人视频，视频里的少年言笑晏晏，在跟温朗撒娇，楚越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误会，听到少年的一声“哥”，才知道原来楚越还有个弟弟，跟个小太阳似的。
楚越落在记忆里的神思转了一圈又转了回来，他借着灯光环顾了整间屋子，又望向卧室，眼神深邃。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待了五年吗？酒店制式的房子，一点温度都没有的家。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