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原来是这个“文无” 幸好鱼是 ...
-
幸好鱼是看不出来脸红的，每每回想起当日的情形，昀曜就感觉这几万年真是白活了，越想越烦躁，索性又把身子往缸底埋了埋，恨不得找条缸缝钻进去，真是丢脸啊，丢脸丢到南天门了，这若是被黑白无常两个知道了，恐怕会笑话她几万年吧！
那日正打算玩一把大的，作一手好死，万事俱备，她都已经跳到半空了，真真是用尽了吃奶的力气，这个高度若还摔不死那她也就认了，正准备垂直砸地鱼脑涂地的时候，却刚巧让背书回来的文无撞见了。
小文无一见这便急的飞似的奔到盆边，张开手臂将坠落的昀曜牢牢地抱个满怀，也不知是昀曜冲击力过大还是文无年纪尚小力气不足，接住昀曜的瞬间文无也被砸倒在地，以身为垫，昀曜是安然无恙地亮着肚子滚到文无身上......
当时她整条鱼都是懵的，也不知发生何事的她又连续扑腾了几下，从文无的上半身直接一路滑到了下半身，突然发觉身下是难以名状的柔软，所躺之处也是莫名的舒服，她便不动了打算稍微捋一捋思绪，待头脑略清醒了她定着死鱼眼一瞧，原来自己所躺之处竟然是这小娃子的那个地方！
“我的老天爷！你给老娘滚开！”刹那间，昀曜惊得连打几个挺身，挣扎着想从他身上跳下去，不料又被他的手圈住。
“非礼了！滚开！”昀曜恨自己投胎得如此软弱，若是有一利牙定要一口撕碎了眼前这个小色胚。
文无丝毫没有感受到昀曜的怒火，心里想幸好自己发现及时，不然这鱼怕是不成了的。
“小鱼如何这般调皮，若是我不在的话这么高岂不是要摔伤了！”
只见他小脸气得鼓鼓的瞪着被圈在自己腿上的昀曜，然后连忙小心起身将她放回水中，小嘴依旧喋喋不休，“才被娘亲查完功课就想着来看看你，哪知你竟如此不省心！
“你……你……啊！……你滚！””昀曜不禁号啕大哭，边哭边道，“看老娘是条鱼好欺负是吧，你个小猢狲，泼皮臭流氓！想不到老娘竟然受如此大辱！”
“你啊，乖乖呆着，明日我便去为你寻一个缸来。”文无用小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接着自言自语道，“放几朵荷花定会好看，如今是盛夏，明日我也去找些荷花荷叶来，你便不寂寞了。”
* * * * *
于是，昀曜就成了如今这样，身陷荷花缸，虽看不见外面是何情形，不过这缸里空间倒是宽敞，这几日由于心情极度低落，她连馒头也不吃了，成天就这么躲在荷花荷叶底下，不以鱼脸示人。
“真是没脸见人！”
想当初她还在九重天的时候也算得上一个正经女仙，虽然玩得开，但是涉及男女之事她总是感觉无聊无趣还浪费时间，一群男仙跟前跟后地献殷勤，她哪个也没有瞧上，虽说她也偶尔和小姐妹们去瑶池偷看男仙洗澡，但是也仅仅是看看手臂、肩膀以及背部线条，男人的关键部位她连看都没看过，更别说……
现如今没想到竟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奶娃子占了便宜，这简直是她几万年来的第一大耻辱！
不过……她转念又一想，这“文吴”这么小，估计什么都不懂，自己又是鱼，对于这种男女授受不亲的事会不会也是有点矫情了，罢了罢了，已经好几天了，不想了不想了吧。
但是……现在那软绵绵的触感好像还停留在自己身上，瞬间又羞得鱼脸通红，越想越气，果然还是很想剁了他！
“受此大辱，与其回去被那俩鬼耻笑，还不如在这过好鱼生，伺机好好出一口恶气！”
此刻的昀曜突然不着急死了，她且留在这里，与这小娃子斗上一斗，游游游，她得好好寻思一番才好……
* * * * *
现如今来到这个家里已经约莫两个月了，昀曜始终也没有见到文无的父亲，看来那妇人应该是个年轻寡妇，真是可惜如此好颜色，竟然年纪轻轻成了寡妇，还有个儿子。
从他们母子二人的衣着来看应该日子过得比较清贫，一日三餐也应该吃得比较简单，仅仅是不饿肚子而已，不过自从自己来了以后，文无每日都要省下半个馒头来喂她，也不知这娃子有没有吃饱。
想到这里昀曜略微有了那么一点恻隐之心，不过下一秒便烟消云散。“哎呀，我操这个心干嘛，吃他半个馒头咋了，那是他欠老娘的！”
文无每日都要念书，老师便是自己的母亲，家里没有多余的钱买书，他母亲常常是从别人家借来书本，用一两日抄完再将书还回去，作为借书的答谢便替人家洗两件衣服或是送一碟自己腌制的酱菜。
“真是够穷的啊！”昀曜根据这些日子的总结感慨道，“不过倒是人穷志不短，这孩子有个好娘亲。”
“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文无拿着书，坐在窗边的板凳上，一句一句背着。
“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昀曜也跟着小声念着，心想这诗句倒是很符合自己的心情啊，“唉，不对，寄愁心与明月，那岂不是都让嫦娥知道了吗，那小蹄子定会耻笑我的！”
文无母亲看着在窗边认真念书的儿子，神情有一瞬间恍惚，这孩子虽然生得像她，但是通身的气质和做派简直像极了他父亲，有时候感觉太像了，她竟然想要躲闪，因为太过思念，也太过痛苦了。
自己现在的日子虽然清贫不比从前，但是很平静，小文也很懂事，她其实想要的不过是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可那个人偏偏不懂，就像她不懂他的抱负，他的家国天下……
“小文，可记熟了？”文无母亲走到他身边，略俯下身子，侧着头看着儿子红扑扑的小脸。
“娘亲，孩儿记熟了！”
“小文真厉害！”她顿了顿，抬起手轻轻整理了一下儿子的衣衫，又接着问道，“小文，还记得娘亲教过你为什么要读书吗？”
“娘亲说过，读书是为了明事理，懂规矩，知乐趣，不必非要十年寒窗苦读考取功名。”
“是啊，小文答对了，何必要求取功名呢？”她叹了口气，抚了抚儿子的脸颊问道，“小文饿了吧，娘亲去做饭。”
“娘亲又难过了吗？”文无从凳子上跳下来，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母亲的头安慰道，“娘亲不要伤心难过，我绝对不会像爹爹一样，我会一直陪着娘亲的。”
“好孩子，娘亲不难过。”文无母亲忍不住红了眼眶，轻轻撇了撇嘴角，忍住了眼泪道，“我去做饭，一会儿我们吃饭。”随后起身转头去厨房。
文无满眼都是母亲的背影，心一疼，随手拿起窗台上剩下的碎馒头又搬了凳子来到缸边喂鱼。
“小鱼，你也吃点儿东西吧。”说着把馒头丟到水面上，“娘亲肯定又偷偷哭去了吧？”
“那我怎么知道？”昀曜随声附和了一句。
“自我懂事起，就常常能看见娘亲一个人躲起来哭。”
“唉，我先前说错了，你娘亲看起来读书挺多，懂诗书，行为举止也很有教养，应该是好人家的女儿。”说着昀曜吞了一块馒头，嚼嚼嚼……
“小鱼，你可知我为何会叫‘文无’吗？”文无此刻眼眉低垂，小脸上满是落寞，“文无是一种药材，也叫当归。”
“哦，原来是这个文无啊！”昀曜不禁瘪瘪嘴，想到先前还以为是“文吴”，当时还狠狠嫌弃了一下这个名字，便有些尴尬地摆了摆尾巴，当归，当归，应当回来的意思吗？
“何药能医肠九回，榴莲不似蜀当归。听娘亲说，她怀我的时候，爹爹在外带兵打仗，给她寄了封家书，里面就有这两句诗。信中还写着，等我降生，便给我取名‘文无’，这是‘当归’的别称，他告诉娘亲，他一定会回来的。”
文无把最后一点碎馒头全部丢进水里，然后两手臂叠在缸沿子上，侧着头枕在手臂上，接着说道，“爹爹是习武之人，他说母亲跟着他一介武夫太过委屈，便开始征战沙场，以刀棍血肉拼出功名，让母亲做了将军夫人。
但是母亲从来也不在意这些，每次爹爹带兵去打仗，娘亲说她总是提心吊胆，整夜无法入眠。”
“那你爹爹……是战死沙场了？”昀曜抬头看着文无，由于他侧着头枕着手臂伏在缸沿子上，没有办法看清他的脸，但是她猜测，他此刻的脸色肯定很不好，因为他的肩膀在起伏着，他在哭？昀曜此刻很想摸摸这个孩子的头，告诉他，不要哭了。
“等我出生，爹爹的仗还是没有打完，又过了一年，战事结束了，娘亲以为终于等到爹爹回家了，却没想到等回来的是爹爹奋力杀敌阵亡的消息。”
“……别难过了，我投胎了这么多次我很了解行情啊，你爹爹这样忠义的人肯定能投个好胎，过去的就过去吧，人得往前看，对不对？”昀曜有些无措，她可不懂得如何哄一个小孩子，更何况，她现在还是一条鱼。
“我爹爹姓廖，我本名是廖文无，但是爹爹死后，将军府也没落了，娘亲便隐了我的姓氏来到这里隐居，日子过得清贫倒是也算平静。”文无说着摆正了脑袋看着水中的昀曜说，“买了你对我们来说可是一笔不少的钱呢，说实话，我们平时几乎不怎么吃肉呢。”
“那你们还不吃了我，改善一下生活，岂不是很好？”
“小文，吃饭了！”
“来了，娘亲！”说罢，文无起身跑进去吃饭了。
昀曜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不知为何，听他说了这么多，自己的心情也跟着沉重了起来，“真是，我怎么又乱发善心了！论可怜比不上我前世的十分之一呢！”
昀曜抬起眼皮看了看上面破旧的房梁，喃喃道，“何药能医肠九回，榴莲不似蜀当归，却簪征帽解戎衣，泪下猿声八峡里，眼荒鸥碛楚江涯，梦魂只傍故人飞……”
下次，你也听听我的故事吧，不过你听不懂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