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西晋之南风乱》楚帛书

84、引战

　　马车再次前行，赶车的是从齐王府赶回来的轮雪和凌雪，一行四人踏上了南下的道路。王仙儿回望住了多时的牧场，娇笑道：“蝶姐儿啊，我是真的佩服你，处处留情，这个石勒恐怕这辈子都会对你念念不忘了呢！
　　“那又如何，他还得感谢我帮他懂了那么多的人生道理！不过，我觉得这个人很有野心，他绝对不会仅仅满足于做一个牧场的小头目！假以时日，恐怕连我们都未必是他的对手了！”

　　羊献容手拿团扇，慢悠悠的扇着风，她永远忘不了石勒最后看她的眼神，那里边除了不舍，还有些更火热的东西。那是会令羊献容有些恐惧的眼神，如果以后再相遇，她一定会躲着他，再不敢这么利用了。

　　“你又多虑了，他不过是一个胡人，还能任由他逞能！话说回来，下一步我们去哪里？”王仙儿关心的永远是眼前事，她才不管那个石勒将来会成为多么厉害的人物呢。

　　“我们去淮南郡！赵王想在建邺称帝，也要先看看我答不答应！”羊献容的凤眸眯起，她要建邺里的一切势力都土崩瓦解，只有这样，她才能趁机救走刘曜。
　　“你要借淮南王的势力，坏赵王的好事！亏你想的出来哦，厉害！”王仙儿笑着举起了大拇指，这是当初她见羊献容比划的，这手势真的感觉很不错呢。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也不知这淮南王的东风是否管用呢！”羊献容撩起竹帘，看向远处的夕阳。真希望这一切可以早日结束，她实在受不了这漫长的煎熬了。
　　“先不管什么东风了，现在这空气里一丝风都无，我决定下一步，我们坐船！”王仙儿趾高气昂的举手宣布，车外随即就有附和声回应。

　　马车朝着大江大河奔去，夕阳的余辉洒在车身上，为它蒙上了一层绚丽的色彩。也许是急于回家，马车跑得极快，追着日头永不停歇。

　　七月底，一叶扁舟驶进淮南郡，从船上下来的是四个年轻女子。其中一个身穿翠色罗裙的女子尤为醒目，她被两个白衣女子搀扶着下了船。

　　由于那翠衣女子蒙着面纱，看不清长相，但她每走一步都是虚浮无力，如风中摇曳的垂柳。而走在最前面的是一身淡红色罗裙的女子，她也带着面纱，却是走的意气风发。

　　几人登岸后就上了一辆特别的马车，那马车很快就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了。从那天开始，淮南郡的上空再无晴天，永远都是阴云密布，细雨连绵，让人看着就郁闷。

　　“你倒是说说看，为何我们一来，这天空就像漏了似的，不停的下雨？”王仙儿愁容满面的站在客栈的窗前，对着窗外纷飞的细雨发呆。她们都来了一周了，却没见羊献容有半点的动作，真是要急死她了。

　　“这你要问天啊，只能说纯属巧合！”羊献容笑着走到王仙儿身旁，伸手去接窗外的雨丝，谁知，仅是这么一个动作过后，屋内突然出现两道白影。王仙儿不禁回头看去，正是羊献容的雪卫。

　　“赵王下诏书派齐王镇守许昌，又任命淮南王为太尉，可淮南王却不接受，称病不朝。眼下朝野上下对淮南王的做法议论纷纷，而帝都那边也没有半点干预的意思，这建邺的形势的确不好预测。”凌雪冰冷的口气让这秋雨更加的凄凉，王仙儿不禁打了个寒颤。

　　“赵王这是意在夺去淮南王的兵权啊！如此僵持着也不是办法，总要让淮南王这个沉默中的人，在沉默中爆发才行！”羊献容手指敲着窗棱，回头对轮雪道：“你去孙秀的府上弄份空白诏书，顺便弄份有孙秀笔记的书信。”

　　“你要那些做什么？”王仙儿看到一闪而逝的轮雪，狐疑的回头看着羊献容，她又想做什么。
　　“造假总是要有依据的，当然是要造一份假的诏书喽！我总不能看着他们就这么僵持着吧！”羊献容笑得如沐春风，有一搭没一搭的继续敲着窗棱。
　　“你就这么确定，那诏书肯定有效？那淮南王就会信了诏书上的内容！”王仙儿依旧不明白羊献容的做法。

　　“你要知道，这个淮南王虽然性格沉毅，却是个没主见的家伙。他训练了一批精锐的死士，就等着晋皇下旨让他出兵，岂料晋皇的密旨里却只有四个字：随机应变，呵呵，多么可笑。淮南王最怕的就是这样的旨意了，只有等着孙秀他们动手，他才敢主动出击。谁知孙秀也是忐忑不安，他背后的那个主使竟也不敢轻举妄动。我只是让这一纸诏书成为他们之间行动的导火线，至于这一仗谁输谁赢，那是他们的事，我只要趁火打劫就是了！”羊献容说得头头是道，语气淡漠，凤眸里有着不寒而栗的神色。

　　“可真有你的！”王仙儿佩服的拍了拍羊献容的肩膀，笑道：“那有我帮上忙的地方么？”
　　“当然有，咱们仙儿可是妙笔生花的奇才呢！那诏书上的字还要你亲自下笔才成！”羊献容笑得谄媚，拉着王仙儿的手往书案前走去。

　　她想要的东风算是有办法借了，就看这风要怎么吹，那火要怎么着了。

　　次日一早，羊献容就把写好的诏书交给凌雪和轮雪，让他们务必找一个孙秀的人，让他一定要把这诏书交到淮南王手上。至于当中手段，作为侍卫的她们自然有的是方法。
　　第三日就传来了孙秀派御史逼淮南王司马允任职。司马允不允，孙秀就指控司马允“拒诏”、“大逆不敬”等罪名。
　　且说当时司马允接过御史的“诏书”，仔细一看，竟是孙秀的笔迹，不禁大怒！他当场就要杀了御使，却让那人跑了，司马允一怒之下杀了御使带来的两个令史。

　　淮南王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激怒了，他终于决定征伐建邺，如此一来，羊献容总算借到了这东风。

　　羊献容一行人坐着马车尾随淮南王的队伍，他们片刻不停的前往建邺讨伐赵王司马伦，一路大呼：“赵王反，淮南王将讨之！从者左袒！”这之后，附和者甚众。
　　“这建邺可真热闹啊，没想到响应的人会这么多，真是小看了这个司马允！”王仙儿坐在马车里喝着菊花茶，惬意的模样连羊献容看了都羡慕，羊献容不禁笑道：“你这没烦恼的人就是好啊！”
　　“烦恼太多老得快，我还不想还没嫁人就老了！下一步，我们要怎么做？”王仙儿迫不及待的看着羊献容。
　　“先看戏，戏快结束的时候，我们来收场就行了。”羊献容笑着听到不远处响起的号角，应是淮南王准备动手了。

　　淮南王本打算直取仙宫，掌握仙宫的大权，谁知却吃了闭门羹，被一个尚书左丞戏弄了。他只能转战攻打赵王的相府，蝶仙二人干脆飞到相府对面的大树上，坐山观虎斗。

　　“真可悲啊！相府的人竟然这么不堪一击，你看那个小兵连鞋都没穿上就跑来打仗，不死才怪。还有那边，那个拿着菜刀的人，他到底是做饭的还是当兵的啊，简直是出来找死的！”王仙儿喋喋不休的在羊献容耳边说着，手指还不时的指指点点，让羊献容忍俊不禁，好不容易才在树上站稳。

　　就在相府已经尸横遍野的时候，不远处跑来了一股兵力，听树下的士兵介绍才知道，他们是太子东宫的旧部，是前来支援的。只见他们在大石门布阵，手持弓箭，在听到太子左率的命令后，万箭齐发，如倾盆大雨，直射相府。

　　“快看，那个司马伦抱头鼠窜的样子实在太好玩了！呵呵，哎呀，他的屁股被射中了呢！呀，那个人也太傻了吧，竟为他舍生取义！要不是他，变成刺猬的就是司马伦！可惜啊，可惜！”王仙儿摇着头表示惋惜，羊献容也看到了那个壮烈的一幕，无论赵王是怎样的人，都有为他忠心不二的下属，真是讽刺啊！

　　攻防战自早上六时僵持到下午二时仍未结束，就连观战的王仙儿都看得烦了，她靠在树上假寐。可羊献容却依然睁大眼睛，认真观战。

　　很快，羊献容就看到远处突然出现的一抹白色。

　　只见一个面有凶相的男人，正扛着一个长幡来到淮南王的车前，大喊道：“皇帝有诏，协助淮南王作战！”话音落下没多久，羊献容就看到淮南王的营门大开，紧接着司马允就下车拜受诏书。谁知他刚一跪下，那男人就手起刀落，司马允的人头便已落了地，一时间，大营内乱作一团。

　　“仙儿，你可以让小黑去通知雪卫了！”羊献容勾唇一笑，她推醒了一旁睡得正香的王仙儿，那人一醒来，立刻吹了一个口哨。蓦然间，一个黑影快如闪电的飞走了。
　　“唉，看来我是错过了一场好戏，也不知道那个淮南王是怎么死的？”王仙儿看着眼前反转的局势，不禁遗憾的摇了摇头。
　　此时的司马伦早已咸鱼翻身，做了主人，他捂着受伤的屁股，颐指气使地指挥着下属斩杀那些六神无主的淮南王党羽。

　　“像淮南王那样愚忠的人，还不是迟早遭人暗算，他也是死有余辜！快看，仙宫那边起火了！动作还蛮快的嘛。”羊献容看着远处的火光，心情顿时舒爽了。一切都在按着她的计划进行，她越发期盼着可以早点见到刘曜。
　　“喔喔，这算不算后院起火呢，我们可以回家休息了吧，好戏都结束了！”王仙儿慵懒的伸了个懒腰。

　　“你说看到这火光，最生气的人会是谁？”羊献容凤眸眯起，她看到司马伦痛心疾首的抱头痛哭，也看到孙秀跪倒在地上的绝望，可是她却觉得这两个人都不是最难过的。

　　“如果我猜的不错，真正痛苦的应该是孙秀背后的那人吧！会是谁呢，难道是匈奴的人？”王仙儿为自己的想法吃了一惊，难道会是那个人么！
　　“也许就是他呢，不知道他发起火来，会是个什么样子！我们走吧！”羊献容说着要跳下树，却被王仙儿一把拉住，在看到王仙儿眼中的痛楚时，羊献容心头一惊。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孙秀背后的主使是他，是不是！为什么你要这么做！”王仙儿的手指紧紧握着羊献容的胳膊，令她吃痛的轻哼了一声，她不禁苦笑道：“看来你真的为他动心了！仙儿，你让我好失望！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你现在有多傻！他根本不值得你去担心，更不值得你因为他而和我反目！”

　　“难道为了那个刘曜就值得了么，那个人又有什么好！我只知道刘玄明所做的努力都被你这个自私的女人一天之内全毁了！他现在该有多伤心，你又怎么会知道！”王仙儿愤怒的说完，一把甩开了羊献容的胳膊，只听王仙儿决绝喊道：“羊献容，你听好了！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帮你了，从今以后，我们各走各路！”

　　“仙儿，你真的要为那个男人和我决裂么，你不要这样，仙儿！”羊献容不忍心看到王仙儿为了刘聪迷失了自我，想要拉住她，却被她轻易的逃脱。
　　只见那人回头冷笑道：“我们都是为了自己喜欢的男人，都没有错，姐姐，多保重！”说完就从羊献容面前消失了。
　　羊献容的手还伸在在半空中，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王仙儿还是为了刘聪离开了她。

　　“傻姑娘，那个男人根本就不爱你，你这又是何苦！”一行清泪滑落，在羊献容迷蒙的视线中，远处的火色正浓，烧红了半边天。这烈火不仅烧毁了仙宫，烧毁了某些人的梦想，更烧毁了蝶仙二人多年的友情和亲情，也使她们的未来变得更加地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