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西晋之南风乱》楚帛书

36、定情

　　刘曜听了羊献容的话一时怔住，他没想到她会说出来，其实他一直清楚他们最初确实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可事到如今，他们的关系又怎么会是利用呢，难道她还是不懂他的心么，还是说她真的希望他离开她。

　　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他相信他们是相爱的，这一点他从未质疑过。想到此，刘曜一把抹去脸上的雨水，飞奔到羊献容面前，一把将她搂入怀中，任她如何挣扎，他也不放手。

　　“放开我，刘曜，你放开！”羊献容本就意识涣散，手脚也是虚浮无力，捶打了几下就瘫软在刘曜的怀里，迷茫的流着眼泪。
　　“不放，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手！我不要离开你，永远不要！”刘曜一想到要离开羊献容，心中就充满了恐惧。
　　“既然不想离开我，为何这些天你一直在疏远我，你知不知道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会失去你。”羊献容哽咽着垂下了头，她不介意刘曜会利用她，她真正担心的是他会离她而去。

　　刘曜的身体猛然僵直了，然而仅是片刻，他就无奈的苦笑了。原来他的羊献容如此敏感，竟然察觉到了他那无可奈何的疏离，他该如何向她解释呢。

　　“我的蝶儿何时变得如此脆弱了。”刘曜温柔的让羊献容转过身，心疼的为她擦拭眼泪，然而，如注的大雨却让他的动作只是徒劳，不由得叹了口气道：“我不是想疏远蝶儿，相反的，我是怕自己忍不住……轻薄了你。”
　　“轻薄？”尽管刘曜说到最后的声音细如蚊蝇，可羊献容还是听得真切，傻傻地抬头看向一脸窘迫的刘曜，疑惑的看着他。
　　“谁让蝶儿越来越美了呢，拥你在怀的感觉也特别了许多。”刘曜低头看着羊献容愈来愈明亮的眼睛，以及她勾起唇角的笑，知道她终于理解了他的苦衷，一直提着的心也跟着放下了。

　　“特别在哪里？到底特别在哪里嘛。”羊献容破涕为笑的盯着蹙眉的刘曜，她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
　　“蝶儿还小，等你再长大些自然就明白了。”刘曜不知道要如何解释，他很清楚羊献容明白，却言不由衷的说着这样的话，毕竟他还是没有勇气说出那个真实的原因。
　　“怎么又说我小，我不小了，只要永明哥哥想要，蝶儿都愿给你。”羊献容此时的大脑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的控制，几乎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蝶儿又说胡话，你这两天一定没睡好吧，看你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我们下山吧！”刘曜笑着把羊献容打横抱起，他不想再纠结在那个问题上，现在还不是解决问题的时候。
　　“我不困，我不要下山，心月还没找到呢。”羊献容经过这一番折腾，早已是困倦的不行，嘴里嘀咕着，眼皮却不听使唤，她的身子一帖近刘曜温暖的胸膛，几欲昏睡。

　　“如果我猜的没错，心月狐此时一定在车里等我们了，蝶儿困就睡一会儿吧。”刘曜温柔的说着搂紧了羊献容。

　　此时大雨渐歇，身上的冷意也小了许多，刘曜望着怀中渐渐熟睡的羊献容，儿时的记忆也跟着飘了回来，此情此景竟是那么的熟悉。同样是在森林里，也是这样一个大雨天，刘曜与那只独特的凤蝶相遇，那只凤蝶也如羊献容一般安稳的躺在他怀里，受他的庇护躲过大雨。

　　刘曜一边走一边诉说着儿时的经历，羊献容翕动的睫毛宛如蝴蝶的翅膀灵动美丽，似是听见了他的诉说，她的嘴角微微勾起，进入了一个甜甜的梦。

　　那日之后，羊献容索性承认了自己身体还小的事实，与刘曜冰释前嫌。为了让他安心的睡在她身边，她还特别教他念清心咒，这样一来，两人都睡得安稳了。

　　心月狐很高兴看到羊献容和刘曜和好如初，再无嫌隙，尽管那次它为了调和她们的关系淋了雨，连续几日躺在车里不能动弹。但是，它的牺牲也是值得的，起码到扬州之前，他们都是幸福的一对。

　　羊献容这一路上是水路，陆路两不误，顺便听刘曜讲他故乡山西的事，在被刘渊那老头收养前，他一直住在那。后来，他随刘渊去了余姚，眼下整个会稽郡基本上都是匈奴的领地了。羊献容虽然觉得匈奴人跑到江南一带有些奇怪，却也没深想。

　　如此闲聊着，便是两月有余，两人都不觉得漫长，也不觉得闷，直到马车终于到了扬州地界。

　　“永明哥哥，我们到建邺了！”羊献容笑着掀开马车的帘子。
　　“这里也算是司马氏的半壁江山了。”刘曜淡定的说完就看到了羊献容脸上的诧异神色，一时间他更是疑惑了。
　　“半壁江山？何出此言啊，晋国的都城不是在洛阳么？”羊献容疑惑的问道。
　　“洛阳确实还是帝都，可是现在皇后来到了建邺，说是此地风水极佳，可与帝都比肩之地。你也知道现在朝廷唯贾南风马首是瞻，于是，眼下的建邺便成了晋国的中心了。”刘曜耐心的解释着，却看到羊献容不可思议的样子。

　　“你是说贾南风现在在建邺！”羊献容震惊极了，这样一来，她去洛阳还有什么意义么。
　　“是啊，不过话说回来，搬来建邺的只有皇后而已，晋皇还是留在了帝都。”刘曜的目光飘渺，像在追思什么。
　　“竟然是这样。”羊献容小声的嘀咕着，她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贾南风眼下一人专权，控制着南方的财政大权，她这是要用这鱼米之乡的钱与几个王爷奋力一搏了，可是她这么一做，很多朝中重臣都迁居到此地，朝中局势也变得扑朔迷离，实在难以掌控了。”刘曜说着握紧了拳头，要不是因为贾南风的这一出，匈奴的势力也不会一分为二了。

　　“贾南风还真是厉害呢。”羊献容不禁想起了贾南风对后宫的手腕也是可见一斑的。
　　“确实如此，若不是这贾南风施行这分权而治的方法，匈奴的一半人马也不会搬到会稽郡去。”刘曜有些惆怅的说道。
　　“哦？那另一半呢？”羊献容很自然的与刘曜对视着，眉目间尽是柔情。
　　“并州。”刘曜的话音一落，羊献容立刻坐直了身，她瞪大眼睛看着刘曜，眼神陌生的仿佛第一次见他。
　　“怎么了”刘曜有些无法接受羊献容这种充满距离感的眼神，他担心的握住她的手。
　　“永明哥哥，我怕，我不要离开你！不要！”羊献容内心从未有过的慌乱，她一头扑在刘曜怀里痛哭起来。
　　“别怕，蝶儿，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刘曜哄着怀里一直颤抖的羊献容，轻拍她的后背，渐渐地怀里的人就不再哭了。
　　“到底是怎么了，蝶儿为何如此慌乱？”刘曜轻声探问，仔细的拭去羊献容脸上的泪水。
　　“你是不是要回并州了？那里一定很远吧！”羊献容想到刘曜不可能一直陪伴她，她就恐惧。
　　“放心吧，蝶儿，我暂时不会回并州的。我叔父目前还是把重心放到会稽这边，暂时不考虑回并州。”他的叔父现在只想扳倒贾南风的势力，又怎会回并州呢，只不过并州才是他们的老巢。

　　“倘若有一天，蝶儿终究要离开永明哥哥，永明哥哥会忘了蝶儿么？”羊献容从刘曜怀中抬起头，认真的看着那双只对她柔情似水的鹰眸，双手不禁捧起这张令她迷恋不已的俊脸。
　　“不会，永远不会。”刘曜根本无法说出会那个字，他如何能忘记她呢。这近一年的生活里，她已经完全融入到他的心里，成为他心中的一部分了，又怎会说忘就忘。

　　羊献容在听到这句承诺后，满足的笑了，倘若真如他所言，那她也知足了，不求天长地久，但求曾经拥有。她情不自禁的吻上刘曜的唇，刘曜也同样感觉到她对这吻的渴望，两人皆是万般投入，完全无视车厢里一直观望着的心月狐。

　　“主子，邺城到了，咱们要不要停留？”玉雪娇声喊着，伸手撩开窗帘，却看到了车内的旖旎温香，顿时捂住了羞红的脸。
　　“停……停下！”羊献容好不容易才挣开了刘曜的束缚，靠在刘曜怀里轻喘，对窗外仍旧捂着脸的玉雪喊道：“王仙儿已经预订了泰号客栈，咱们就去那吧。”话音一落，车再度动了起来。

　　“蝶儿。”刘曜温柔的用手指勾起羊献容的下颚，令她直视自己，专注的看了片刻才说道：“蝶儿可愿嫁与永明为妻？”此话一出，羊献容顿时呆愣，嫁人么？
　　“我，我才十四岁。”羊献容突然紧张的有些口吃起来。
　　“那蝶儿就是答应了，我会等，等蝶儿及笄。”刘曜柔声说着伸手抚过羊献容的头发，一头青丝顿时流泻在刘曜的左手上。

　　紧接着，他抬起右手，拔下自己头上的发簪，将自己的银色长发捋到胸前，然后，他的两只手像变花样一般，将银黑两发的发尾打成了一个结。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蝶儿，此生此世，永明与你永不相离。”刘曜郑重的说着，他希望这是对她唯一的承诺，虽然这承诺难以实现，但这是他此生最大的愿望了。

　　羊献容几乎被刘曜这一举动惊呆了，她没想到刘曜会爱她如此，甚至于没想到他会与她结发为夫妻。她只想过一辈子不离开他，可是看到这样的情景，她突然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幸福感，如热流一般溶进了血液，进而流变了全身，以至于温暖的让她想要落泪。

　　“永明哥哥，我爱你，永远爱你。”羊献容热泪盈眶的抱住刘曜，在这个充满冷漠的人世间，她终于找到了她的归属，从此以后，她也将始终如一，永不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