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忆》孤鸾公子

28、第二十八章 日落丹霞 已经过了午

　　已经过了午时，山中气温偏凉，虽是日头正盛也不觉得暑气太盛，一路的山林高耸入云、枝繁叶茂，君止走在前面，步伐缓慢轻巧，武静姝跟在身后，亦步亦邹，打量着他。

　　瞧他轻车熟路像是经常来一般，如此那后山的无名冢或许他知道些什么…

　　她张了张嘴却还是没吐露只言片语，只是一路上都心事重重，眉头微蹙。

　　眼瞧着离那座无名冢越来越近，武静姝低着头走着，突然撞上了君止的后背，后者一愣，前者一惊，扭过头看着身后的武静姝面色通红，低着头。

　　“心神不定，可是有什么心事？”

　　武静姝猛地抬起头，又忽然地下，支支吾吾的没说出半句整话。

　　君止淡然一笑，“可是累了？就在前头了，若是累了就坐下歇歇再走，原就是为了欣赏美景，不是什么打紧的事。”

　　“没…不是…”武静姝低咒自己没出息：“无碍，既然快到了那我们就快走几步。”

　　君止点了点头。

　　约莫走了半盏茶的功夫就瞧见了一方岩石峭壁的悬崖，四周芳草碧碧，野花幽幽，一株参天的古树张着枝桠，密密麻麻，杂草丛生，枯败的树叶如一层软毯洒了一地。

　　面前是一派秀丽河山，郁郁葱葱的青山，云雾缭绕，白云苍狗，暮霭沉沉，远处是飘渺的山峰，脚下是一条银带似地河川。

　　君止倚靠着树干而坐，望着远处的山河流水。

　　武静姝看着他的侧脸发怔…弯起嘴角，默念道：“雾里落叶何相逢，沾露素衣袖清风。”

　　像是察觉她的目光，君止缓缓回眸，四目相对，一双眉眼清冷，一双远黛玲珑。

　　武静姝安静的坐在一侧，不时的偷看他。

　　低眉想了想：“你可知…”

　　君止回过头。

　　“昨日午后我闲来无事便来过这后山…”武静姝自顾的说着却没发现君止眸色一暗。

　　“你可想问那无名冢。”

　　武静姝噤了声，有些震惊的看着君止，他果然是知道的。

　　君止扭过头定定的看着一脸错愕的武静姝，面色淡然如水。

　　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你知道？”

　　君止看向远处，闭上眼睛，顿了顿，睁开眉眼说道：“那墓中埋的，是我的母妃。”

　　母妃？！武静姝吃惊的瞪大了眼睛，她幻想过许多，许是寺内的那个和尚犯了戒律，又或是那个沙弥出家前的亲人，更离谱她甚至想过是不是那个和尚的凡俗妻女…居然是皇妃？既然是皇妃为何会被葬在着荒凉人迹的佛寺？又为何墓碑上无名无姓？

　　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君止接着说道：“因为有人诬陷我母妃与他人有染，君父便将我母妃罢名废黜，褫夺封号，后因我母妃自戕于宫中便有人说我母妃是畏罪自尽而亡…”

　　“至此，便从宗室除名，终身不可入皇陵，只能无名、无姓、无灵、无寝、无碑、无牌的在这世间游荡，仿若从来都不曾出现一般…”

　　他的语气很轻仿佛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却听着武静姝一阵阵的心疼，他望着远处的一朵云，嘴角还带着浅笑，可那双眸，那双不悲不喜，无怒无哀的眸子里却带着万般的无奈与哀伤。

　　“因为是皇家丑闻，对外宣称是顽疾缠身不治而亡。”

　　“她…”一时间武静姝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像是陷入了回忆一般。

　　君止轻声说道。

　　“我的母妃原是坊间的一个医女，自幼学习岐黄之术，只因救了当时还是太子的君上，便被君上强行带入宫中，继位后封为臻妃…在我的记忆中母妃是不快乐的，她很少笑，却对我很好，她素爱荷花，君上很是宠爱母妃在她的寝宫种满了荷花，对母妃也是百依百顺…”

　　他的眸色突然一利：“这个宠爱她的人也是害死她的人，爱她、宠她、疑她、到害死她…”

　　君止痛苦的闭上眼，睫毛轻颤。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母妃依旧是一个孤魂野鬼…

　　“那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君止睁开眼：“我母妃未曾入宫之前常于开普寺布施行善，得与主持相交，后主持闻之，不忍见我母妃成为孤魂便命人将我母妃埋骨于此，诵经超度，并派人时常看护照拂。”

　　“对不起，我，我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你…”武静姝顿了顿看了看他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道：“你可还好？”

　　君止回眸看着她淡淡的说了句：“无妨。”便回过头。

　　相对无语，各怀心思，瞧着暮色四合，天边的一轮骄阳慢慢落下，原本洁白的云霞被染了一层彤红，如火如荼的沁了半边天，一行孤鸟划过天际，传来阵阵哀鸣。

　　轻柔的光打在彼此身上，如着了火，带着浓烈与悲情。

　　不知从何处寻得一个酒袋，君止闭目仰头喝下一口。

　　递给了武静姝。

　　武静姝一愣，怔怔的接下，尝了一口，有些辛辣，扭过头就看到他倚木而憩，闭目安神，呼吸均匀，天边的落日染了一身。

　　回过头，听他说轻言道：“幼时，若我想念母妃便会来这里看日落夕阳，看群鸟孤飞，看丹霞满天，好似天上美景，却无人共赏。”

　　武静姝皱起眉峰，瞧着他满面哀愁，这样的心碎失魂的模样竟会出自他，在她眼中他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似不食人间烟火，不论人间百态。

　　天色渐暗君止起身，肩头满是落叶，听到响动武静姝忙的起身，君止走在前面，武静姝跟在他身后，脑中竟是他躺在树下闭眸的样子，素衣薄纱，白玉的佛珠缠在纤细的腕子上，淡淡的檀木香混合着花香，眉眼淡然清澈…

　　君止回头就瞧见她在发怔，一头泼墨的长发上染了几落叶，不施粉黛的俏颜，琉璃似的眉目，绯红的唇色微微下垂，眉宇带着淡淡的忧愁…

　　回过头，君止缓慢的走着，昨日他漏夜入后山便看到了碑冢前的三只香，想必出自她之手，低下头暗度，不知为何他竟会将无名冢之事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