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与君同行 晨沐朝阳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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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糊涂兄弟 ”时，日头已经从东边偏过不少了。
白日青天下，人声也逐渐变得喧嚣。
他们来的时候风尘仆仆，走得时候倒像是一阵风。
叶开伸了个懒腰，笑道：“这二位若是早些来到洛阳，我也不至于找你找大了脑袋。”
傅红雪没答这话，只淡淡道：“只希望耽搁的这些时日，马空群没有躲得太远。”
叶开跨出门槛，让阳光落在他的身上，眯着眼道：“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出来走走？”
好像有阳光的时候，叶开总是要站在阳光下的。
傅红雪看着叶开的笑容，忽然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似乎自己多年修筑的堤坝轻易便破了个缺口，要命的是，他竟然不想把它堵上。
近处落雪压枝，梨花似的白。远处车水马龙，一幅祥和的画。
而叶开的笑，恰如湖面上潋滟的粼粼波光。
傅红雪感觉自己就好像一个跋山涉水的旅人，睁眼，竟是来到了人间。
他错开眸子，低低道：“他们的话就一定可信？”
叶开微笑，“看你方才的样子，明明是听说过他们的名号的，怎地就问起我来了？”
傅红雪当然明白，世上绝不会有第二对兄弟生成那般稀罕的模样，却仍是负隅顽抗着，“可……”
话音未落，傅红雪竟被叶开拽个踉跄，人已来到阳光下。
稳住身形后，傅红雪愠道：“你做什么？”
叶开松开傅红雪，“诗云‘偷得浮生半日闲’，你我今日注定是对闲人，为何偏要给自己找差事做？”他笑了笑，接着道，“你一个人一个人问过去难道还会比他们快不成？”
傅红雪正在看着自己的刀，仿佛那上面能开出花来。
叶开的笑容更甚，颇为熟稔地揽过傅红雪的肩，欲往繁华处走去。
傅红雪怔住，被他带了几步才想起用刀鞘拍掉叶开的手。
他冷冷道：“我认为我们的关系只是相互协助。”
叶开也不恼，“可你失忆之前似乎已把我当作了朋友。”
傅红雪握紧了手中的刀，“我没有朋友。”
叶开叹了口气，道：“好在不是朋友的两个人也可以同行。”
傅红雪看了他一眼，古怪道：“我走得很慢。”
叶开微笑，“恰巧，我走得也不快。”
傅红雪看着他，就好在看什么稀罕物件儿。半晌，妥协了似的沿着石板路往前走去。
左脚先迈出一步，右腿再慢慢拖过去。傅红雪的速度实在不快。
叶开也放慢了步子，浑身好像没有骨头一般，懒懒地同傅红雪并肩走着。
不过叶开的同行，绝不只是同行而已。
天下只怕还没有哪个同行的人，能做到叶开这般聒噪！
小到叫卖糖葫芦的小贩，大到绸缎庄子、脂粉铺子，叶开全都要好好评头论足一番。傅红雪甚至觉得洛阳大大小小的店铺多得让人生厌！
直到了用午饭的时候，叶开那张嘴都没觉得累。
“……酥炸鲫鱼固然鲜美，吃多了却难免油腻，所以要来上一盘盐水笋尖相配才好。”
“葱爆肉也来上一盘，汤的话……一品官燕一盅。除此之外……”
“一碗素面。”这竟是傅红雪出门后说的第一句话。
伙计怀疑自己听错了，就好像看见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在脚上穿了一双破了洞的靴子似的，接着便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叶开。
叶开当然明白傅红雪的意思，只听他叹了一口气道：“莫忘记这面汤千万要用老母鸡煲上五个时辰以上的老汤，去吧。”
伙计离开后，傅红雪开口道：“我还不会让自己饿死。”
叶开笑了笑，“你是不是还想说，等‘糊涂兄弟’将消息带回来，你便要独自去找马空群？”
傅红雪道：“这本就是我的事。”
叶开道：“可惜我也已答应白凤公主协助于你，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傅红雪道：“我有一件事不明白。”
叶开道：“哦？”
傅红雪一字字道：“以母亲的为人，为何会让你这样的人来帮我？”
叶开明白，能教导出傅红雪这样一个儿子的母亲，一定是严苛的。
相较之下，他的维护实在是过了火候。
可放任傅红雪再过一遍那四个月的日子，叶开又是万万做不到的。
何为“后怕”，大抵没人比现在的叶开更明白了。
叶开微笑，“我若说我是你的兄弟，你信也不信？”
傅红雪冷哼一声。
叶开看着远处，似是而非道：“我说过，我的命，是大公主给的……”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已经到了华灯初上的时辰。
天幕落下，烟花之地的白昼，却方才揭下面纱。
叶开一向认为，将青楼开在酒楼旁边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有多少人自命清高，可几杯下肚，半梦半醒之间，被莺莺燕燕勾走魂儿，还不是三两句话的功夫？
好在傅红雪不喝酒，叶开也不是嗜酒如命的人。
当他们路过勾栏的时候，正值红灯摇曳，暖室融融。红倌、顾客、行人间摩肩擦踵，夹杂着酒气与娇笑，当真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老鸨爱财姐爱俏”，自叶开和傅红雪出了酒楼，便有不少姑娘们的眼睛往这两张面孔上打量。
“那个爱笑的，绝不是个好东西！”
“姐姐这么说，怕不是看上他了？”
“你说的，今儿晚上，你们可都别和我抢。”
“姐姐说笑了，要是我啊，就要那个冷冰冰的。”
“模样倒是俊得很，就是不知道……”
“这有些男人啊，在外面一个样儿，在里面——”
她们可能不知道，哪怕喧闹至此，有些人的耳朵也能将她们说话的内容捕捉到一二。
叶开笑了。被女人看上，总归是件有面子的事情。
他对傅红雪道：“你知不知道她们在说的是你？”
傅红雪目不斜视，“哦？”
叶开的笑意更深，那是一种来自有经验的男人的优越感。
“她们说你啊……”
叶开还没来得及打趣，就瞧什么东西从面前的高楼上飞速坠了下来。
紧接着便是“咚”的一声。
人群旋即变得骚乱，犹如惊弓之鸟，四散奔逃。可惜偌大的人群就像是个旋涡，将人死死缚在里面，寸步难行。
还没等叶开凑上前去，又一道劲风呼啸而至，这次那东西砸得更近，瞬息间便要将叶开的大好头颅砸个稀巴烂！
不过叶开到底是叶开。他的身子忽然斜窜出去，等那东西坠落在地自己才羽毛般轻飘飘地落在它的上面。
可等他看清脚下的“东西”之后，脸色已然变得很难看。
人当然不是东西，可脚下的人却实在再称不上一个“人”！
只因他的袖管、裤管里面不再装着四肢，而是担行李一样打了个结系在身后。喉骨碎裂，脑袋被摔出了一个洞，表情惊惧，面色青紫，双目死鱼一般凸出，死不瞑目。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清晨还能吃下两只烧鸡，三个馒头的“小灵光”！
叶开不用去看也能猜到另一个死人是谁。
他从“小灵光”的尸体上跃下，蹲身，郑重地为他阖上眼。
毕竟，他们已算是他的朋友。
叶开凝视着“小灵光”的青紫色的脸，人已陷入沉思。
“红雪，你觉得……”
话只说到了一半，因为叶开忽然发现了另一件更要命的事情——
傅红雪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与君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