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沉沉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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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渐西垂，白日的清倌花魁赛落幕，等到太阳彻底的不见了踪影，一声鼓响，夜间的红倌花魁赛热闹开场。
明显的，夜晚来看的人多了不知多少，大堂里都坐不下。
乐声靡靡，随着第一位舞女的上台，气氛瞬间就高涨了起来，一片欢呼之声，那女子一身蓝色衣裙，香肩露出，水袖飞扬。
苏沅也看得开心，趴在窗户前，跟着下面的人群一起拍手称好。
慕思谦只是瞟了瞟楼下的表演，更多的目光都放在苏沅身上，见她满意，自己也就足够了。
一舞终了，开始不停有人朝舞台上扔各种颜色的花儿，苏沅仔细瞧了瞧，发现都是布条扎成的鲜花，并不是真的。
“这是个什么玩法？是给的打赏吗？”
苏沅以前听闻过，在那些秦楼楚馆里，表演节目都是有打赏的，经常是真金白银的就往台子上丢。
不过真金白银容易伤人，于是后来就开始用东西作替代，可能这些花儿就是替代品吧，客人们先用钱换花，再作为打赏丢上台。
“是打赏，也是投的票，不同颜色的花价格各不一样，代表的票数也都不同，黄青蓝紫红，以红色为最高。”
和想象中差不多，苏沅思考着，暗自点头，但又有疑问。
“不过，那些坐的远的，如何将花丢上去？再有其他人臂力不行，准头不行的，也都丢不上台，怎么办？”
“首先，坐不到离舞台近处的人，是很少能买得起这些票的，然后你再看台下，有人专门负责清场记票数，也有人一直拿着花篮在席间行走，可以将花递交给那人，不必一定要丢到台上去。”
日月楼的玩法有名，慕思谦以前也曾听人讲过一次，便记住了。
“原来如此，有趣！不过皇上您可真是清楚啊！”
一边感慨着有趣，苏沅一边斜睨着慕思谦，什么没来过几次的，净是鬼扯！
“又乱想！”
慕思谦曲着手指，又轻轻敲上苏沅脑门，可这次苏沅提前护住了自己的脑袋。
“皇上，臣妾这脑袋可金贵，敲不得啊！敲了可是要赔钱的！”
她这充满了智慧的小脑袋瓜，怎么能被敲？
“那你说要赔多少？”
苏沅目光看向了楼下台子上的花儿，慕思谦瞬间明白苏沅这是什么意思，不过……
“乔装打扮出来的急，只带了这一个钱袋。”慕思谦解下腰间那丑不拉叽的钱袋放桌上，状似感叹道：“如果能有多的钱袋，说不定带出来的钱也就多些了。”
感情还惦记着要自己给他做香囊钱袋的事情啊，苏沅一阵无奈。
“不就是钱袋嘛，臣妾回去就给您做。”
“可朕听人说，朕送去的那些布料，爱妃连拆都没拆过？”
“才没有，您别听那些人乱说，臣妾连样子都想好了，就要动工了。”
“那就好，爱妃可一定要守约啊。”
慕思谦轻笑，又收起了桌上那个丑不拉叽黑不溜秋的钱袋，仔细系在腰间，然后唤来了门外的王公公，吩咐下去。
没过多久，立马就有一列人提着花篮过来了，五种颜色的花一篮一篮被放置在苏沅身边的软榻之上，苏沅看着软榻被一点点摆满，脸上的笑容根本止不住，开心。
“暂时只要这些吧，不够等会儿再继续送。”
慕思谦挥挥手，一列人就又出去了，心里想着要赶紧和主子说一声，这次花魁赛准备的花怕是要不够。
“这真的是……财大气粗啊！不过，感觉不错！”
苏沅于金钱并无甚感觉，前世为官也一向清廉，没什么太多的积蓄，但现在看着这一篮子一篮子的花，就像看见了一箱子一箱子的钱。
捞起一把花，也就像捞起一把白花花的银子一样。
“这些花若是换算一下，最低的黄色，这么小小一篮大概是一户普通农民一年的收入，最高的红色，一篮大概是周朝一个六品官员一年的俸禄。”
“这么贵吗？”虽然心里隐约猜到会很贵，但听到慕思谦这换算之后，苏沅还是略有些惊讶。
“那这个日月楼岂不是很赚钱？”暴利行业呐。
“不过风险也大，没有些靠山后台，一般人不敢经营这种生意。”
“确实如此。”
苏沅摸着下巴开始了沉思。
舞台上的表演一场接一场，苏沅也看的颇有兴致，还顺便小酌了几杯，慕思谦则在一边为她添酒，然后再看看苏沅手边篮子里的花还有没有，没有了就赶紧换篮子，殷勤伺候着。
一首小曲结束，余音袅袅，苏沅趴在窗边饮尽了杯中烈酒，然后随手抓了一把花，也不管是何颜色，纷纷扬扬朝楼下洒去，引来不少人注视。
也不知这楼上来了位什么样的客人，出手如此阔绰。
“美人楼，销金窟，算是明白人们为什么都爱来这种地方了。”
看着手中假花，苏沅轻笑，然后抛出了窗外，也不管落在何处。
琴弦一拨，楼下音乐忽变，没了周朝一贯的婉约靡丽，扑面而来黄沙征战的恢宏气势，苏沅探出头去，却见台旁乐师们手中的乐器有几分眼熟。
那是西凉的乐器，苏沅瞬间来了兴致，西凉不像北泽那样与周朝陆地相连，它与周朝隔了片海，发现的也迟，所以西凉文化传到周朝来的也甚少。
台上幕帘被打开，女子身着西凉服饰，和歌而舞，如玉的皓臂露出，上衣与裙分开，纤腰随着舞姿若隐若现，音乐节奏激昂，女子舞蹈别具风格。
瞬间满座叫好，苏沅看着这舞，也不禁想起自己出生的西凉，还有父亲在自己耳边哼唱过的歌曲，一时心中感怀。
慕思谦见苏沅如此神色，不由也看向了楼下，那是个有西凉血统的女孩，乍一看去竟是与前世的苏沅有几分相似，眉目间更是给慕思谦一种浓浓的熟悉感。
音乐渐入高.潮,女子接住幕后递过来的剑，然后扯下了自己外面沉重裙摆，舞起剑来英姿飒爽，纱裙中纤细修长的双腿时不时露出来一点。
这样的穿着，在周朝算的上暴露了，之前跳舞的女子都不敢如此。
一舞终，满堂喝彩，无数鲜花飞舞，女子抱剑道谢，苏沅也拿起一篮红色的花，直截了当一篮倾下，女子一脸惊讶的看了过来，苏沅又拿起另外一篮倒下。
这女孩苏沅瞧着就亲近，大部分西凉人在周朝人眼中都长的相似，但其实苏沅看着还是觉有挺大差别的，不过这个女孩的长相，就连苏沅都觉得与前世的自己有点像。
自己父亲在西凉的贵族家庭究竟如何，苏沅也不清楚，说不定这个女孩就与自己沾亲带故。
不过无论与否，苏沅并不想认亲。
“爱妃似乎挺喜欢这个西凉姑娘？”
“没有没有，只是第一次见与西凉有关的东西，颇感新奇罢了。”
“第一次见？”
“是的是的，第一次见。”
依旧固守马甲的苏沅。
“确实，周朝和西凉有关的东西也不太多。”
慕思谦也默默点头，然后想起曾经的苏沅有一半的西凉血统，又见她刚刚看舞时如此激动，于是心中开始了自己的思量。
花魁赛如火如荼的举行着，但冠军差不多已经就是那个西凉姑娘了，王公公进来提醒，已经深夜，该是时候回宫了，慕思谦第一反应看向了苏沅。
苏沅举着酒杯一脸懵，回去就回去，看她干嘛？
“那要不就回去吧，反正看的差不多了。”
放下酒杯，苏沅起身，许是坐的太久，也许是喝的有点多，起身时踉跄了一下，慕思谦在一旁赶忙扶住她。
“小心！”
苏沅抬头，眼神有些迷离，许是真的喝的有点多，前世号称千杯不醉，但忘了这一世已经换了壳子。
“不用，我自己走。”
拂开慕思谦放在她手臂上的手，苏沅撑着桌子摇摇晃晃向前走，出门时还撞在了门框上，看得慕思谦心一惊，又赶紧走上前扶住她。
苏沅扒着门框扒了一会儿，然后又甩开了慕思谦的手。
“让我自己走，我……我能自己走。”
一路扶墙到了楼梯，苏沅深呼吸，依旧倔强的要自己走下去，慕思谦看了眼楼梯，眼神中闪过不悦。
“听话。”
说罢，又一次打横抱起了苏沅。
“你放开我！我自己能行！”
苏沅抛着腿挣扎，但慕思谦将她搂的更紧，防止她掉下去。
“别乱动了，不然将你抗回去。”
又挣扎了几下，发现挣扎不动，苏沅便放弃了，脑袋空空的看着慕思谦侧脸，看着看着忽然傻笑了起来。
“你长的好蠢哦！”
“嗯？”
慕思谦满头黑线，他怎么就长得蠢了？
他当年可也是名动都城的美男子之一，并且还是从小被夸到大的，长得好看就不说了，更是饱读诗书，文采斐然，谋略过人，怎么说也和蠢沾不上边啊！
“嘿嘿嘿，蠢的可爱。”
苏沅笑的傻兮兮的，难得一见苏沅醉酒，慕思谦垂首，眉目温柔，唇角不自觉就带上了笑意。
“你也蠢得可爱。”
“我才不蠢！”
心中一片柔软，慕思谦放慢了步调，绕开喧闹的大堂，从后门出去。
“你简直蠢的要命。”
蠢到一点也察觉不到别人对自己的喜欢。
“哼！”
苏沅不开心了，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你才蠢的要命，愚蠢至极。”
夜色沉寂，慕思谦抱着苏沅走过长长的回廊，身后是一片灯火辉煌，王公公跟在后面，看着前面拉长的影子，心中也是一阵感叹。
皇上对待那些后宫女子一向敷衍，就连陪他多年的安贵妃都未承他恩泽，如今倒是终于寻到心中之人了。
他这个老奴才也惟愿皇上能幸福啊。
到了马车前，慕思谦依旧没放手，抱着苏沅上了马车，苏沅一上马车就又立即缩在了自己的小角角里，靠着墙壁开始闭眼休息。
慕思谦在马车门前只觉醉酒后的国师大人可爱的紧。
让人忍不住去撩拨。
亲近。
慕思谦坐在了苏沅身侧，同她挨的很近，空出了右边一半的位置。
马车一开始有些摇晃，苏沅迷迷糊糊，一脑袋扎在了慕思谦肩膀上，慕思谦任由她靠着，还调整了下位置让苏沅靠的更舒服。
苏沅哼哼唧唧不知道在说写什么，慕思谦艰难的歪着脑袋去听。
似乎是在哼唱着一曲歌谣，旋律轻柔空灵，用的是慕思谦听不懂的语言，想来是西凉话了。
“明明就是见到那个西凉姑娘后思念故乡了，还嘴硬。”
慕思谦修长的手指划过苏沅面颊，替她拂开鬓角发丝，动作温柔，轻的不行，但迷迷糊糊的苏沅却只觉得好像有只蚊子在她脸上停留。
烦！都秋天了，还这么多蚊子！
啪一下，慕思谦的手被一巴掌甩开。
慕思谦今天这手，不知道被拍几次了，脸色有点差，忍不住抬手捏了捏苏沅鼻子，仿佛惩罚似的，但是这一捏，竟一下把苏沅捏醒了，双眸睁开，一动不动的盯着慕思谦，倒是把慕思谦给吓到了。
想起前世千杯不醉的国师，慕思谦心里有些慌。
不过幸好苏沅还是副醉醺醺的小醉鬼样，没醒酒。
苏沅将脑袋探出车窗，享受夜风的吹拂，还有都城的夜景，慕思谦则赶紧将手放在了窗顶，怕苏沅撞到脑袋。
“真好啊，都城……还是一样繁华，希望以后都能一直这样繁华安宁，也希望整个周朝都能一直这样繁华安宁。”
趴在窗前，苏沅语气希冀，醉酒后的声音软软糯糯，如同孩提。
慕思谦忽然觉得眼前画面有一丝熟悉，但他却记不起来是什么时候见过，记忆里，这是他第一次见他的国师在面对他的时候如此放下戒备。
“你放心，朕答应你，只要朕在，大周一定会一片祥和。”
苏沅双手搭着窗子回头，昂首看向慕思谦，眼神朦胧。
“相信朕。”
车内灯盏散着暖意的光，窗外是繁华的夜景与高悬的孤月，眼中是等待了数年的人儿，气氛似乎恰到好处，慕思谦忍不住低下了头，浅浅一吻落下。
蜻蜓点水般，慕思谦刚刚触到那片柔软，又赶紧起身。
完了，他竟然一时起贼心轻薄了国师大人！
明明还没正正经经向苏沅表示心意，竟然就越级做了这种事情！
怎么办！
第一次做这种事情的皇帝羞涩的躲进了马车阴暗处，不敢叫苏沅看见他的脸色，即使知道此刻的苏沅正醉着酒。
而另一位当事人苏沅，依旧还是一脸的朦朦胧胧，呆愣愣的将指尖抚上了红唇，躲在暗处的皇帝咽了咽口水。
然而下一刻，苏沅没事人一样拿手背擦了擦唇，面上表情毫无变化，转头趴上窗户继续看灯火夜景。
歌谣声也继续在夜色里响起，在暗处的皇帝莫名觉得委屈。
这样无视他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沉沉夜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