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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无奈东西马蹄疾 原以为那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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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那些旁门左道的东西再也没有用到的时候…我猛的抬起眼,直直摄入对方的眼眸。那两泓深不见底的幽井募地翻起滔天大浪,但几乎是立刻就回复了平静。“摄魂术!”只感觉喉头被一只大手捏住,并且愈合愈紧,我几乎可以听见颈部的骨骼“咯咯”作响的声音。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时候,颈上的迫力却一下子消失。顾琏谨重又坐下:“你是故意的吧?”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容易,我微扬唇角。这不过是一个警告,这样程度的催眠当然不可能对顾琏谨的意识产生什么影响。其实催眠的根本原理很简单也很复杂,人的精神总有最脆弱的地方,催眠的目的就是像针扎气球一样,一点被攻破,就是全盘皆输。不过,这个世界也有人知道类似的方式倒让我惊讶了一番,摄魂术,倒也算是贴切的名字。“我不关心你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我对顾默涵没有任何恶意。这点你可以放心,他毕竟是我的孩子。”“只要你记住这一点就好。”四目相对,我知道,我们的协议达成了。
步出顾琏谨的书房时,我不由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夕阳下的屋檐苍凉如血,天尽头的凄霞如被缚住的蛟龙,一如现今的我,再一次被困在命运的轮盘。想起刚才的对话,心不由直直地往下沉。未知的东西永远是最可怕的,人之所以敬畏鬼神就是对其一无所知。没来由的一阵烦躁,他究竟想做什么?抬头仰望西边正缓缓下落的红日,我长出一口气,不想了,不是早已做决定了么,这一世,全然是捡来的便宜,本就是无所谓的生命,只是因为小涵的到来才开始在乎。原本,就是为了守护我的涵而存在。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小涵的安全,我有什么不可以去做的呢?只是有些微微的担心,我的逝去会让涵很难过么?
三日后,江南顾家悄无声息地少了一个不受宠的孩子,又突然多了一个少爷,名叫秦涵。谁也说不上这秦涵是什么来头,只是许多内院的仆役们暗暗猜测是当年那位神秘的秦夫人留下的独子,但碍于宗主谨没说什么,大家也只敢背底下小议。未料,仅仅年半,这位虽姓秦却实际是顾家少爷的秦涵居然有一个更加了不得的身份:他居然是当今天子的七皇子。顾家的婢仆们一下子在碧城这个不算小的江南重镇炙手可热起来,直到很久很久以后,还有说书先生绘声绘色地描述当年秦氏或者说是顾氏唯一的少爷秦涵入宫时的壮大气势,那宫里用来相迎的车撵足足排出十里,缙云帝甚至特许皇族专用的金色彩旗作为标帜,上百位身姿婀娜的宫女向街道两旁遍洒鲜花…然而最令人影响深刻的是我们的主角,顾家的少爷秦涵。见者无不叹息这般出色的孩子,肌肤细如白瓷,仅7岁稚龄却毫无出生自百姓家的拘谨,只是站在车头轻轻扶轼,眼波流转间顷刻便清华满目,那是一种说不出的写意与自然。紫色是太过娇贵的色彩,着在这个小小的孩子身上却无比的协调,有人说紫色是大片大片的忧伤,但眼前的人竟仿佛汇聚了所有的阳光,清风拂过,一袭紫衣轻轻扬起,忽然,就这样,花开满地,云散天开。
而这些,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才被那时正日夜兼程的我知道。只记得听说时心口忽然涌起针扎似的痛楚,涵,我的小涵,本该我的命运,再一次降临到了你的身上,曾经的绝望,再一次重演,我们的轮盘,再一次纠缠在一起,千丝万缕,从此无法分开,永恒的印记,深深铭刻。
这已经是第五天了。不知道小涵有没有从那样的悲伤中醒过来么?自嘲的笑笑,真是矛盾啊。看见那样扑在我的“尸体”上死死不肯脱手的涵心疼不已,只希望她快快将我忘记。毕竟,这一次,对于全然没有记忆的她,我应当只是她长长的岁月中一个插曲。我也再不想重蹈过去的覆辙,让她再一次经历那样的磨难。然而内心的另一个声音却不时跳出来,不,我不想她忘记我。即使那样的代价是再一次将她拖入深渊。是不是很自私呢?我是太过寂寞的人,因为寂寞,所以想抓住身边的任何一丝温暖,就算那样会让对方同样陷入无尽的寂寞也不愿放手。
“少主,今儿就在这儿歇息吧。”身后的十九出声,将我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习惯性地抬首看看天边,只见暮夜的黑暗已缓缓降临。无声地点了点头,十九得到我的同意后翻身下马,然后将我抱下,也不放手就这样直直地进入客栈。或者说不是得到我的同意,更确切的说是得到顾琏谨的同意。我曾经好奇过谁会担任将我送至昆仑山的职务,没想到竟是有一面之缘的那个暗卫十九。顾氏家主谨也的确是有趣的人物,临走前将这位十九的生契给了我,并要求他向我起誓效忠。看着跪在身前指天发誓的玄衣人,我竟有种荒诞的感觉。真是幼稚的把戏,古来凡意志坚定者有哪一人会偏信鬼神之说?说到底,这不过是愚民政策,对于真正的智者,不过是一纸荒唐言。这个只有代号的十九能让顾琏谨这样的人物如此信任,也绝非普通人,必是意念非常者。
“少主可要用饭?”我任他抱着我走向客栈雅室的长桌,只见桌上果然如同前几日一样,放着我喜欢的膳食,举箸一尝,仍旧是我习惯的偏甜口味。叶眉一皱,我心中暗恼,顾琏谨这是在警告我么?提醒我所有的行动都是在他的监控之下?我是不在乎这条性命,可以这并不代表不在意作为秦清的尊严。曾经涵说过,侮辱我就是践踏她,清与涵从来就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沧海桑田,涵已非昨日之人,但是清与涵的誓言却不会改变。想到这里,我神色一冷,习惯性地微微眯起眼,手中的象牙筷向雕花桃木桌上重重一拍,沉声向帘后道:“出来吧。”
“少主好耳力。”果不其然,帘后转出一个年过花甲的佝偻老人。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问题,这应该是顾宅祖屋的管家顾青。赤、橙、黄、绿、青、蓝、紫,顾氏七大内宅高手,能够成为青的人绝不是弱者,我也不会被其病弱的表象所迷惑。
“不知少主师从何人?”青小心翼翼的再次试探。“告诉你的主子,秦氏清既然做了保证,自会遵守我们的约定。不需要各位的‘保护’。”答非所问,我环视一周,细丝慢调地重新执箸:“也希望顾氏的家主好好履行作为协议另一方的责任。”“放肆,身为顾氏的子孙怎可对家主出言不逊。”无法忍受有人对自己最为敬重的家主谨不敬,青勃然大怒。原来是个弄不清楚状况的。我暗暗摇头,顾琏谨是识人不清还是…无人可用?后一种猜想让我的心忽然凝重起来,身为承朝名门望族的顾氏会无人可用,这代表什么?只感觉胸腔急速跳动,我必须马上得到证实!
没有耐心再观赏忽然反应过来的老者满脸涨红想说什么又不知说什么的尴尬:“顶上的三位,楼下的一位,还有后墙的那位,告诉你们的宗主:清向来是有原则的:人不负我,我不负人。人若负我,我必以同等的血牙还之。”说到最后一句时已是掷地有声,铁血铮铮。不管身后众人是如何反应,我相信顾琏谨明白我的意思。现在我更加焦急的是心中那个隐隐的猜测。竭力不露出慌乱,我回头吩咐,“十九,跟我来。”看着他有些犹豫的神情,我心中更是烦躁:“究竟谁是你的主子?”一听这话,十九衣袖一拂跪在我身前:“少主恕罪。”心中虽是怒焰滔天,但究终是证实心中怀疑的渴望更胜一筹。我死死压住脾气,径直往三楼的上房而去。
“顾家出问题了?”再也忍不住想知道小涵安全否的急切,小小的身子踮起脚尖扯住沉默者的衣领。眼前的姿势说不出来的滑稽,十九却是怎样的都笑不出来。揪着他衣领只有6岁的孩子,爆发出来的气质却是凭地惊人,如墨的眼中那样的威严与霸气甚至比起宗主谨都是有过之而不及。他忽然明白了家主让他来的原因。他曾经暗暗抱怨这样关乎存亡的时刻只能看住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而不能和平日的兄弟并肩同战,如今却明白了,这是宗主对他最大的看重。也许,顾门未来的希望就靠这个孩子了。尽管对当年秦氏主母的事情并不清楚,但是隐约还是可以猜到一点的。
“十九,难道你原来的主子没有告诉过你,主人的命令必须绝对遵从么?还是,你五天前发的誓都是狗屁?”看着眼前一味不清的人许久不说话,我忍不住说了粗口。该死的,自从进门起,他就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愈来愈久的沉默让我的心直直往下掉,究竟是什么事情,顾琏谨的作为让我越来越不解。他们的一切与我毫无干系,但是,我的涵,留在顾宅的顾默涵却是我最大的牵挂。“宗主有信留给少主。”十九终于开口了。
接过那张薄薄的绢,我迫不及待地展信而阅。面对空无一字的锦帛,我暗道不好,却再也无法控制地陷入了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