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清瑟泪》秦清瑟

4、第三章 芷涵苑中笑语长 两年的时光

　　两年的时光转瞬而过。芷涵苑的生活比之原先拙草苑中自是要热闹很多。小涵的性子活泼爱闹，宋氏也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整天淘气。只是有一次听见仆妇咬耳朵，据说宋氏是被她那个急于巴结顾琏谨的父亲送来的，老家还有个青梅竹马的表亲。真是老套的故事。我摇摇头，其实，每个人都是有难说的苦处，既然都掩饰了，为什么要让血淋淋的伤疤再揭开一次呢？不如假装很快乐，也许久而久之，就真的以为自己快乐了。就像如今的宋氏，又譬如，我。
　　募地，一身紫衣的孩子带着一身清爽的汗味一头撞在我胸口，踉跄几步，全身的经络竟都有些隐隐作痛。看着眼前亮晶晶的大眼睛和汗津津的额头，我也唯有苦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涵如此喜欢紫色，我也曾经旁敲侧击的问过，得到的却是一个哭笑不得的答案：因为紫色是涵认为最有气质的颜色，更重要的一点就是极耐脏。当我不解的问她为何不着黑衣时，她用“你真笨”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穿黑衣？那不是昭告所有人你想犯罪么？”
　　嘴角又开始抑制不住的上翘，看着涵不解的眼神，我略略回神，轻叹一声，微微弯下腰，轻车熟路地从涵的领襟处拉出同样是紫色的绢帕抬手为她拭汗，而涵也顺手的替我理平起身时衣衫的皱褶。两个6岁的孩子这般举动总会令人感到别扭，而奇异地，我们却是如行云流水信手拈来。呵呵，几十年的习惯，即使有一方连记忆都没有了，那样融入骨血留在灵魂深处的烙印怎么能又怎么会说忘就忘？
　　相视一笑，我们同时放下手。“姐，还痛么？”涵仰头，略带愧疚的看着我。傻丫头，“当然不痛啦，小涵很轻的。”我笑着刮刮她的琼鼻。小涵一直都很轻，我知道的。过去她一直都向我炫耀不会变胖的体质，年少的我居然会相信，直到很久以后的一天我才偶然发现，原来韵长老逝去后涵就再也没有吃过红肉。而这个习惯居然今生也留存着。原谅我的自私，我不想改变你这样的习惯，尽管我知道如果是我的要求，你会强迫自己去做。只是，我的心里总是有一种恐惧，如果有一天，我突然忘记了我们的过往，那么，那些如酒糟般的回忆是不是从此就会了无痕迹的消失？即使只有一点点的希望，我也想保留所有我们曾经一起存在过的痕迹。
　　然而，我又怎会不知道你现下的心思，是担心又想起不好的回忆吧。其实都是很幸福的事情啊，同你在一起的那些过往，即使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却都是我最珍贵的回忆。只是轻轻的撞击怎么会全身经络都作痛？早些年我就发现问题，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身体控制意识，即使主观可以控制食欲身体也是不行的，但是那段日子每日的一餐却足以维持我一天的消耗。如果没有弄错的话，应该是中毒了，那个生养我的女人留给的遗产。只是不知道是她自己送给自己的礼物还是别人赠与的。估计是后者的可能性较大些吧。可以使全身的新陈代谢减慢直至完全衰竭的毒素，缓慢而不易被发现，真是不错的耐性。
　　不想去探究这背后的原因，我不是孩子了，没有也不想有这样的好奇心。让所有的不快与怨恨都随着时光风逝吧，无论是过往的还是现在的抑或是即将到来的。曾经的我，太过于执着，让自己和涵都吃了不少苦头。
　　我想，我已经找到我的守护，我必须看着她长大，然后找到可以代替我守护她的那个人，再后来，就可以是我的离开。那么，现在大概是要上上心了，至少，给我时间，让我看见我的涵快乐而安和。
　　“姐，”小涵摇摇我的衣袖，“我想吃蛋糕。”什么？蛋糕？我心中哀叹一声，都怪自己不好,没事提什么蛋糕，那天居然还破天荒的下厨房做了一个。结果从此小涵就念念不忘我的蛋糕。尽管听到与现代有关的词让我很是高兴，可是，能不能不是蛋糕？天知道我有多讨厌厨房。
　　“姐姐是不是不喜欢小涵不给小涵做？”我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天啊，我就知道，又是这样像小鹿班比一样的眼神，让拒绝也说不出口。也许是看我长时间不答应，眼前的女孩小嘴一瘪，眼睛里的水汽就开始积聚起来。“没有没有，姐姐最喜欢小涵了。”“那可以给小涵做蛋糕吗？”刚刚犹豫了一下，面前的大眼睛立即晴转阴，而且马上就要下雨了，我忙不迭出声：“可以，当然可以。小涵的要求，姐都会做到的。”
　　于是乎，接下来的一下午我都在后悔自己的一时心软。当小涵成功的利用主子的威严把所有厨房中的仆佣都赶出去之后，始作俑者那个小魔王蹦蹦跳跳的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还不时催促：“姐，快点快点。好慢啊。”“那你来帮忙揉面团？”本来笑得像盛开的花朵一般的小脸立即成了苦瓜。“呃…小涵不饿，小涵是怕姐饿了。”怕我饿了？邪邪的一笑：“姐姐饿的做不动蛋糕了，小涵来继续吧。”“小涵不会啊。”还想推脱？“没关系，我在旁边看着，可以指点小涵的啊。”顺便下次谁谁谁嘴馋的时候可以让你来做啊。想想不用做蛋糕的日子…这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知道么？
　　然而，我咧开的嘴还没有合拢，就再也笑不出来了。短短一秒钟都不到，亲爱的小涵同学毁了我近一个时辰的辛苦劳动，请看精彩回放：正当小涵苦着脸认命地朝我走来的时候，脚下竟不知怎地一踉跄，求生的本能让她双手挥舞想在半空中抓住什么，这本来是无可厚非的，只是，由于手短脚短，她不巧的抓住了我辛辛苦苦打了近半个时辰的鸡蛋碗，想当然地，那个刚才怎么拿怎么感觉重的碗现在华丽丽的如轻飘飘的柳叶般飞了起来，并在地心引力的召唤下一头一脸的盖在我的头上。更糟糕的是，那些蛋液当然不会只眷顾我一个，本来就不稳的小涵一惊脚下又是一滑，径直摔向厨房中央的长桌，可恨那漂亮的桌子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而我又想偷懒一次多做些免得麻烦，结果当她右臂撞上桌脚的时候，整个桌子都倾翻过来，那些揉得还尚不够火候的面团铺头盖脸的统统砸在小涵的身上。正当两人面面俱唬时，一声爆喝传来：“你们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