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CY乌托邦-中or短篇合集》Mars阿氓

16、《HC分裂症》-二

　　这是阿宇做过最美的梦，而此时眼前的自己，也必然是最美的自己。
　　阿宇几乎是失了魂一般迷迷糊糊地听完了他自己的歌，有一阵哗哗的声响，稀落但有力的鼓掌声打断了他的心弦——那是几个认真地听酒吧里的阿宇唱歌的客人。
　　阿宇回过神来，他立即感到有些不知所措，慌忙看了看身旁那桌同样在看歌手阿宇表演的客人。又往后看了看了迎面走来的酒吧服务员，而他们都对这个西装的“歌手”视而不见。
　　阿宇失态地混乱了好一会儿，这才发现——这里没有一个人能看见他。
　　原来他是这个梦境里可移动的旁观者。
　　阿宇终于在梦境里清醒过来，而他却仍是怔怔地看着那个在酒吧的台面上唱歌的男孩，让他不明白的是，他怎么会梦见这样一个不存在的自己——这个在酒吧里当驻唱的自己。
　　但阿宇更在心跳中意识到，这就是他想要的样子。
　　因为他的愿望——一直都是要成为一个音乐艺术者，唱他自己写的歌。
　　驻唱男孩已经终止了表演，他仍待在舞台的高椅上，接着便从怀间掏出了一条干净的手帕，在吉他上小心地擦拭着，算是表示一个收尾了。
　　座位上的客人不知何时已经稀少了，人们先先后后地陆续走出了酒吧的大门，阿宇看见，在没有一个人的空位上，酒吧里的几盏暖光灯都赫然关闭，只留下酒吧舞台暗暗的一片亮光，舞台上的驻唱男孩仍爱惜地给吉他仔细清洁和调音。
　　酒吧夜晚打烊了。
　　“阿宇，记得早点回去吧，走之后别忘了关门。”
　　“好。”
　　店里的老板露了脸，阿宇见过酒吧老板，印象里他还是个挺和善的人——只可惜，他当然也只能从门外看见他的残影。老板临走前对男孩招呼了一声，驻唱男孩点头应了应，低头重复自己的动作，直到除他之外的最后一个人跨出了酒吧大门——如果阿宇和他算作同一个人的话。
　　阿宇仍站在就把中央，看着舞台上的男孩，不知道如何是好。
　　忽然间，男孩猛地从护理吉他的投入中朝阿宇抬起头来，那双镇静又柔和的目光与阿宇愕然的眼睛蓦然对上了。
　　有那么一刻，阿宇被吓得不轻，连头皮也不禁酥了一下。
　　“不用紧张，快过来吧。”
　　男孩朝阿宇笑了笑，不过比起阿宇这才发现自己笑起来挺好看的事，阿宇更惊讶于这个梦里成为驻唱的自己竟能够看见他——并且，从他在梦境里出现并被男孩察觉开始，他也并没有大惊小怪，照常默默地如没看到一样进行完了表演。
　　男孩朝阿宇招了招手，似乎想和他说什么。
　　更神奇的是，阿宇觉得他此时的困惑完全可以通过这个男孩解开，因为看见阿宇时，他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
　　阿宇几乎是机械般地走过去，坐在男孩前方的舞台边缘，双腿垂在台面一侧，微微歪着身子，有些踌躇地看台上的驻唱男孩。
　　恍惚里，他总感觉自己理应问些什么。
　　“这是哪？”
　　“这是你的梦啊。”男孩轻轻地说。
　　“我知道，可是……”
　　“这里是一个现实里不存在的世界，如果没有你，就不会有这个世界。”
　　“为什么？”
　　“你创造了这里，也创造了我。”
　　“那你是……”
　　“我是你渴望成为的自己。”男孩的眼眸似乎在微微地颤动。“万物运行都有变幻规律，人的残念，也可以在另一个世界，创造出另一个自己，如果残念不止，梦境还会继续，知道你的渴望被忘记或被圆满。”
　　驻唱男孩又抬起头，朝着阿宇笑了笑。
　　“我想你还挂念着你的吉他梦吧，宇总大人。”
　　男孩果然什么都知道。
　　阿宇僵硬得如一尊雕像——的确如此，音乐生涯就是他的残念，如果他作的选择不发自内心，这个不存在的男孩也就会出现，他想要成为的男孩就会成为他的梦境，阿宇知道，如果他当时和父亲说了实话，眼前的这个男孩，便不是梦里的驻唱——而是他现在的自己。
　　想到这里，阿宇的心就忽而觉得许些沉重了，他有些出神地望着周围的世界，分明是梦，却显的很是真实和清澈，他又望向男孩，也见男孩朝他抬起头，突然说：
　　“要听我唱歌吗？”
　　阿宇愣了一愣，又没回过神来。
　　“你一定想听一听你在酒吧里唱的歌吧。”男孩像能穿透他的内心。
　　阿宇皱了皱眉头，又像是突然明白什么，陡然轻轻“啊”了一声。
　　“嗯，好……”
　　阿宇怔怔地望着眼前不一样的他——驻唱男孩架起了吉他，轻轻地拨动了一下吉他弦。
　　那是阿宇第一次听见自己的歌声。